朱闕鏡：浮生若夢 第38章 “雅贈”頑石與“風雅”請柬

謝玄送來的那塊“賀禮”石頭，如同梗在林微喉嚨裡的一根魚刺，不吐不快。她蕭玉鏡（林微）縱橫兩世（雖然上一世隻是個普通社畜），還從未受過這等“奇恥大辱”！此仇不報，她念頭不通達！

於是，在一個風和日麗、鳥語花香的上午，公主府的馬車再次停在了帝師府那扇透著“生人勿近”氣息的朱漆大門前。這次陣仗不大，隻由衛琳琅親自捧著一個用明黃綢布覆蓋、四四方方的物件，身後跟著兩名低眉順眼的內侍。

門房見到公主府的標識，不敢怠慢，連忙通報。不多時，管家親自迎了出來，態度比上次更加恭敬——畢竟自家主子前腳剛“祝賀”過人家康複，後腳公主就親自派人來回禮，這麵子給得足足的。

“衛先生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管家拱手笑道，“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衛琳琅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屬於高級幕僚的矜持微笑，示意身後內侍將那個四四方方的物件抬上前來。那物件看著不大，卻似乎頗有分量，兩名內侍抬得略顯吃力。

“管家客氣。”衛琳琅聲音溫和，“殿下感念帝師大人前番‘厚意’，特命在下送來一份‘回禮’，以表謝忱。”他特意在“厚意”和“回禮”上加重了語氣。

管家看著那被明黃綢布蓋得嚴嚴實實的物件，心裡直打鼓。長公主殿下……這是回的什麼禮？看這形狀大小，莫非是……硯台？古籍？還是什麼奇珍異寶？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知殿下所賜是何寶物？小人也好回稟我家先生。”

衛琳琅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高深莫測：“此乃殿下精心為帝師大人挑選的‘鎮宅之寶’，寓意深遠。帝師大人見了，自然明白殿下的一番……苦心。”說著，他親手掀開了明黃綢布的一角。

管家好奇地探頭一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

綢布之下，並非預想中的珍寶，而是一塊……巨大、敦實、表麵粗糙、顏色灰黑、形狀極其不規則，甚至比上次謝玄送去的那個大了足足五六倍的……頑石！石頭表麵還用硃砂龍飛鳳舞地題了兩個大字——**“安健”**！

那字跡磅礴大氣，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嗯，土豪氣息，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哪位“不拘小節”的貴人手筆。

管家：“……”

他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帝師大人送石頭，長公主殿下回贈更大更醜的石頭？還“鎮宅之寶”？這兩位貴人是在玩什麼他看不懂的……行為藝術嗎？

“這……這……”管家舌頭打結，半晌說不出句完整話。

衛琳琅依舊笑得風淡雲輕，彷彿送出的真是件了不得的寶貝：“殿下說了，帝師大人清雅高潔，尋常俗物難入法眼。此石取自西山龍脈深處，吸納日月精華，最能鎮守文氣，庇佑安康。望帝師大人笑納，務必……擺在書房顯眼處，日日觀摩，方能體會其中‘深意’。”

管家看著那塊散發著“純天然、無雕琢”氣息（其實就是醜）的巨石，再想想自家先生那雅緻得連片落葉都要講究擺放位置的書房，隻覺得眼前一黑。這玩意兒要是真擺進去……那畫麵太美，他不敢想！

“衛先生……這……這份‘厚禮’……實在是……”管家試圖委婉拒絕。

衛琳琅卻不由分說，示意內侍將石頭直接抬進府門，放在影壁前最顯眼的位置，然後對著管家拱了拱手：“禮已送到，在下任務完成，就不打擾帝師大人清修了。告辭。”

說完，帶著一臉懵逼的內侍，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管家看著影壁前那塊突兀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巨石，欲哭無淚。他彷彿已經預見到自家先生看到這東西時，那張萬年冰山臉上可能出現的一絲……裂痕？

而此刻的帝師府書房內，謝玄正臨窗而立，聽著影衛低聲彙報公主府馬車到來的訊息，以及那份“回禮”的詳情。

當聽到“巨大頑石”、“硃砂題字‘安健’”、“鎮宅之寶”等關鍵詞時，謝玄執著書卷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投向窗外，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眸子裡，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極其微妙的、類似於……無奈？又或者是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擱著吧。”他淡淡吩咐，聲音聽不出喜怒。

影衛應聲退下。謝玄重新將目光落回書捲上，隻是那書頁，半晌未曾翻動。

公主府內，林微聽著衛琳琅繪聲繪色地描述管家那精彩紛呈的臉色，笑得直拍桌子。

“哈哈哈！擺影壁前麵了？好！非常好！本宮倒要看看，他每天出入對著那塊醜石頭，心裡是什麼滋味！”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讓他送本宮石頭！本宮就讓他天天看石頭！看誰先受不了！”

衛琳琅看著自家殿下那“大仇得報”的得意模樣，也忍不住莞爾。這位殿下，報複人的方式……還真是彆具一格，幼稚又有效。

正笑鬨著，錦書捧著一份製作精良、散發著淡淡蘭香的灑金帖子走了進來。

“殿下，崔府送來請柬。”

林微笑容一收，接過帖子。是崔令儀。這位京城第一才女，太後侄女，謝玄曾經的（或許現在還是？）“頭號粉絲”，在她“病癒”後終於按捺不住，遞來了橄欖枝……或者說，試探的觸角？

她打開請柬，上麵是崔令儀那一手娟秀飄逸的字跡，邀請她三日後前往崔府彆苑參加“蘭芷詩社”的雅集，賞花品茗，以文會友。措辭客氣周到，充滿了世家貴女的風雅做派。

林微的【朱闕鏡心】即便隔著請柬，彷彿也能“嗅”到那股子‘清高’底下隱藏的‘嫉妒幽綠’和‘試探的暗灰’。

【她竟然真的冇事了……還得了陛下更多關注……謝先生似乎也……此次定要親眼看看，她究竟是真好了，還是裝模作樣！】崔令儀的意念透過請柬隱隱傳來。

林微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賞花品茗？以文會友？怕是鴻門宴吧？想看看她這個“草包”公主是不是真的脫胎換骨了？還是想在她麵前彰顯一下自己與謝玄的“特殊關係”？

“殿下，要去嗎？”錦書問道，“崔小姐那邊……怕是冇安好心。”

“去！為什麼不去？”林微將請柬往桌上一丟，眼神亮得驚人，“本宮正愁冇機會活動活動筋骨呢！有人上趕著送樂子來，豈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她倒要看看，這位崔大才女，能玩出什麼新花樣！正好，她也想借這個機會，會一會京城這些所謂的“名媛閨秀”，看看她們到底是真風雅，還是假清高！

“回覆崔府，就說本宮一定準時赴約。”林微吩咐道，隨即又補充了一句，“對了，把本宮那套最華麗、最晃眼、最能彰顯‘本宮很有錢但本宮不在乎’氣質的那套赤金點翠頭麵找出來！再配上那件繡了八百隻蝴蝶的雲錦宮裝！”

錦書：“……殿下，您這是要去參加詩社，還是要去開屏？”

林微理直氣壯：“你懂什麼？本宮這叫‘先聲奪人’！在絕對的實力（財力）麵前，一切風花雪月都是紙老虎！本宮就是要讓她們知道，跟本宮比，她們引以為傲的那點才情和家世，都是……渣渣！”

衛琳琅在一旁聽得直扶額。殿下這行事風格……還真是越來越“返璞歸真”了。他幾乎可以預見到，三日後的崔府彆苑，將會是何等“精彩”的景象。

而林微已經開始摩拳擦掌，期待著在“蘭芷詩社”的雅集上，如何用最“樸實無華”的方式，給那位崔大才女和她的擁躉們，好好上一課了。至於謝玄那塊“回禮”石頭帶來的後續……嗯，等他先消化完這份“厚禮”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