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闕鏡：浮生若夢 第33章 帝師探病與胡嬤嬤之死

長公主府邸緊閉的大門外。

一襲月白常服，清冷孤絕，正是帝師謝玄。

他並未遞帖子，也未帶隨從，隻是靜立於門前，如同雪嶺孤鬆。守門的侍衛認得他，不敢怠慢，連忙飛奔入內稟報。

前廳內，正與幕僚商議“後事”細節的衛琳琅聞訊，手中茶盞微微一晃，險些失態。他迅速穩住心神，對眾人使了個眼色，整理了一下衣冠，親自迎了出去。

“不知帝師大人駕臨，有失遠迎，萬望恕罪。”衛琳琅躬身行禮，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悲痛與疲憊。

謝玄目光平靜地掃過衛琳琅，並未寒暄，直接道明來意：“聽聞殿下病重，臣特來探視。”

他的聲音依舊清冷，聽不出太多情緒，但“探視”二字從他口中說出，已足以讓衛琳琅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位向來對長公主避之唯恐不及的帝師，竟會在此時主動前來？是看出了什麼端倪，還是……另有深意？

衛琳琅心思電轉，麵上卻露出為難之色：“帝師大人厚意，下官代殿下心領。隻是……殿下如今病勢沉屙，太醫囑咐需絕對靜養，不宜見客，以免……過了病氣。”他這話半真半假，既是婉拒，也是試探。

謝玄神色未變，隻淡淡道：“無妨。”

兩個字，堵住了衛琳琅所有推脫的藉口。那平淡語氣中蘊含的不容置疑，讓衛琳琅明白，今日若不讓這位帝師見到“殿下”，恐怕難以善了。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艱難抉擇狀：“既如此……帝師大人請隨下官來。隻是殿下如今……形容不佳，還望帝師大人有個準備。”他刻意將情況說得極為嚴重，既是鋪墊，也想看看謝玄的反應。

謝玄隻是微微頷首，示意他帶路。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戒備森嚴的庭院，走向林微所在的寢殿“玉熙苑”。沿途所見，侍女太監皆麵帶悲慼，步履匆匆，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整個府邸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氛圍中。

寢殿外，錦書紅著眼圈守在那裡，見到衛琳琅帶著謝玄前來，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連忙行禮。

“殿下剛服了藥睡下……”錦書的聲音帶著哭腔，試圖阻攔。

“讓開。”謝玄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讓錦書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

衛琳琅對錦書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隨即親自推開殿門，側身道：“帝師大人，請。”

謝玄邁步踏入殿內。

殿內光線昏暗，隻點著一盞昏黃的宮燈。重重紗幔低垂，空氣中除了藥味，還隱約浮動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林微身上特有的淡香，與那日宮道上擦肩而過時聞到的一般無二。

紗幔之後，隱約可見一個纖細的人影躺在錦榻之上，蓋著厚厚的錦被，一動不動。露在外麵的半張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異常蒼白瘦削，唇色淡得幾乎與臉色融為一體，呼吸微弱得幾不可聞，儼然一副油儘燈枯之象。

柳拂衣扮作的“老太醫”正守在榻邊，見到謝玄，連忙起身行禮，臉上滿是“迴天乏術”的沉痛。

謝玄的目光落在紗幔後那張了無生氣的臉上，停留了片刻。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依舊看不出任何波瀾，周身那片**永恒的混沌**也毫無變化，彷彿隻是在審視一件與己無關的物品。

然而，躺在榻上、依靠柳拂衣特製藥丸和龜息功法偽裝昏迷的林微，此刻心中卻遠不如表麵這般平靜。

【他怎麼來了？！】

【是看出破綻了？還是單純來確認我死冇死？】

【這傢夥……該不會是來補刀的吧？！】

無數個念頭在她腦中飛速閃過，讓她必須用儘全力才能維持住呼吸和心跳的頻率，不露出絲毫破綻。她能感覺到那道清冷的目光隔著紗幔落在自己臉上，如同實質，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讓她脊背微微發涼。

殿內一片死寂，隻有“病人”微弱的呼吸聲和燈花偶爾爆開的輕響。

半晌，謝玄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卻是對著柳拂衣問道：“殿下病情如何？”

柳拂衣連忙躬身，用早已準備好的說辭答道：“回帝師，殿下心脈受損極重，元氣大傷，加之受驚過度，邪風入體……如今已是……已是燈枯油儘之兆，非藥石所能挽回……老臣……慚愧！”他說著，還適時地用袖子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

謝玄沉默著，冇有迴應柳拂衣的話，目光依舊停留在林微臉上。

就在林微幾乎要以為他看穿了什麼，心跳不由自主加速時，他卻忽然移開了視線，轉向衛琳琅。

“既如此，好生照料。”他隻說了這六個字，便轉身，毫不留戀地向殿外走去。

來得突然，去得也乾脆。

衛琳琅和柳拂衣皆是一愣，連忙跟上相送。

直到謝玄的身影消失在府邸大門外，眾人才鬆了口氣。衛琳琅回到前廳，眉頭緊鎖，謝玄這番舉動，實在令人費解。他究竟是何用意？

而寢殿內，確認謝玄離開後，林微立刻睜開了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背後竟驚出了一層薄汗。與謝玄對峙（哪怕是單方麵的），竟比麵對陳太妃的毒藥更讓她感到壓力。

“他到底來乾什麼？”林微喃喃自語，百思不得其解。難道真的隻是來看看她死冇死？

與此同時，墨淵‘幽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入寢殿，帶來一個並不令人意外的訊息。

“殿下，胡嬤嬤死了。”

林微眼神一凜：“怎麼回事？”

“死在她在宮外的侄子的宅子裡，是中毒。現場佈置成了急病暴斃的模樣，手法乾淨利落，是專業殺手所為。”墨淵語氣冰冷，“我們的人晚了一步，隻來得及在她嚥氣前，用秘法問出最後一句話。”

“她說了什麼？”林微坐直了身體。

墨淵的眸子深不見底：“她說……‘香囊……是……蝕……給的……側妃……隻是……棋子……秦王……也……不知……全部……’”

香囊是“蝕”給的！慕容側妃隻是棋子！連秦王都不知道全部！

這個訊息，如同驚雷，再次印證了林微的猜測！慕容側妃背後，果然站著那個神秘恐怖的“蝕”組織！而秦王，恐怕也隻是被利用的一環！

“看來，我們麵對的，比想象中更麻煩。”林微的聲音沉了下來。一個隱藏在更深處的、連秦王都可能被矇在鼓裏的黑手，正通過慕容側妃和陳太妃這樣的棋子，編織著巨大的陰謀。

除掉她，恐怕隻是這個陰謀中的一步。

“慕容側妃那邊有什麼動靜？”林微問。

“秦王將她禁足後，她似乎老實了許多。但根據我們監視，她昨夜曾秘密焚燒了一些書信和物品。”墨淵回道。

“銷燬證據？”林微冷笑，“可惜，已經晚了。既然‘蝕’組織已經浮出水麵，那麼慕容氏這顆棋子，也該發揮她最後的作用了。”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謝玄的突然探視，胡嬤嬤的及時（被）滅口，都預示著這潭水越來越深。但這也意味著，她“病重垂危”的戲碼，已經成功地讓某些人坐不住了。

下一步，就是要把慕容側妃這條線，徹底扯出來！即便動不了秦王和“蝕”的根本，也要先斷其一指！

“繼續監視慕容側妃和陳太妃，尋找機會。”林微下令道，“另外，想辦法，將胡嬤嬤‘急病暴斃’的訊息，也‘不經意’地送到慕容側妃耳朵裡。”

她要讓慕容氏知道，滅口，並不能掩蓋一切，反而會讓她更加恐慌，更容易露出馬腳。

這場圍繞著“彌留”長公主的博弈，隨著謝玄的意外入局和胡嬤嬤之死，進入了更加凶險和複雜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