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份墨跡未乾、蓋著鮮紅玉璽的《昭明科舉革新詔》被快馬加鞭送往各州郡,再由各地官員用或激動、或惶恐、或難以置信的語調當眾宣讀後,整個大晏王朝,彷彿被投入了滾油的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這詔書內容太過勁爆,總結起來就三把火:
第一把火:考試不考“虛”的,要考“實”的!
以後彆光抱著《論語》《孟子》死記硬背了,得多看看《農政全書》、《河防通議》、《九章算術》,甚至還得琢磨琢磨怎麼跟胡人做生意!陛下說了,她要的是能辦實事、解難題的官兒,不是隻會掉書袋的呆子!
第二把火:英雄不問出處,是驢是馬牽出來遛遛!
管你爹是種地的還是打鐵的,隻要你有真才實學,身家清白,就能來考!以前那些拚爹、拚推薦信的路子,基本上被堵死了!
第三把火(也是最炸裂的一把):女子也能考!
冇錯,家裡的閨女、姐妹,隻要有心,也能讀書應試,博個功名!雖然暫時是單獨設科,考的內容也更偏向實務,但這扇千年未開的大門,它!開!了!
這訊息如同平地驚雷,把各路人馬炸得外焦裡嫩,反應那叫一個精彩紛呈。
廣大寒門學子:喜極而泣,感覺祖墳冒了青煙!
某處漏風的茅草屋裡,一個正啃著硬饃饃就鹹菜的年輕書生,從同視窗中聽聞此事,手裡的饃饃“噗通”掉進了粥碗裡。他愣了三秒,隨即發出一聲不像人聲的嚎叫,衝出屋子,對著田野又蹦又跳,把地裡吃草的老黃牛都嚇跑了。
“爹!娘!兒有機會了!不用再去求那劉舉人寫薦書了!陛下聖明啊!哇啊啊——!”
類似場景在無數窮鄉僻壤上演。一時間,各地書肆裡積灰的實用類書籍被搶購一空,價格翻著跟頭往上漲;窮書生們紛紛跑去給縣衙的師爺、退隱的老官員當免費學徒,美其名曰“體驗實務”;甚至有人組團去觀摩衙門審案、去碼頭看貨物裝卸、去田間地頭請教老農……學習熱情空前高漲,走路都在唸叨《漕運利弊析》或《邊市物價考》。
傳統世家與部分老儒:如喪考妣,痛心疾首,感覺天塌地陷!
某位自詡“文壇耆宿”的老學究,聽到家人戰戰兢兢唸完詔書內容,當場捂住胸口,臉色發白,哆嗦著手指著皇宮方向:
“嗚呼哀哉!禮崩樂壞!斯文掃地啊!科舉取士,乃為國選賢,何等神聖莊重!如今竟要與販夫走卒、田舍郎同場較技?還要考那些錙銖必較的商賈之事,奇技淫巧的匠作之術?這……這成何體統!祖宗之法,不可變!不可變啊!”
他那位擅長吟風弄月、流連勾欄的寶貝孫子,更是愁得飯都吃不下了:“祖父!以後孫兒豈不是要跟那些渾身汗味、滿手老繭的粗人一起考試?他們……他們萬一熏著我怎麼辦?還要考種地救災?孫兒隻讀過聖賢書啊!”
老學究氣得舉起柺杖:
“孽障!還不快去給老夫讀《營造法式》和《齊民要術》!”
女子參考的訊息,則直接引發了無數家庭內部的“世界大戰”。
京城,某位侍郎府邸。
嫡出的二小姐,自幼聰穎,偷偷讀了不少醫書和算學,聽聞詔書後,激動得一夜未眠,翌日鼓起勇氣向父親提出想參加女子科考。
王侍郎正在用早膳,聞言一口蔘湯差點噴出來,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胡鬨!簡直是天大的胡鬨!女子無才便是德!你好好在家習學女紅,準備嫁妝,將來相夫教子便是正道!拋頭露麵去考試?我王家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二小姐倔強地反駁:
“父親!陛下都下詔鼓勵女子上進,如何是拋頭露麵?這是為國效力!女兒不想一輩子困在這四方天地,女兒也想施展所學!”
“反了!反了!”
王侍郎氣得鬍子直抖,
“你就是看那些雜書看魔怔了!從今日起,你的那些醫書算經統統冇收!閉門思過!冇有我的允許,不許踏出繡樓一步!”
二小姐眼圈一紅,跺腳道:
“父親若不答應,女兒……女兒就去求皇後孃娘主持公道!”
說完,哭著跑回了後院。
王侍郎在原地氣得團團轉,夫人在一旁勸解,丫鬟仆役們噤若寒蟬,府內氣氛降至冰點。
類似這樣的家庭倫理劇,在許多高門大戶中同步上演。有開明些的父母,猶豫觀望;有頑固如王侍郎者,堅決鎮壓;也有那等心思活絡的,暗忖自家女兒若真能考個女官回來,似乎……也挺長臉?
民間反應則是熱烈而樸實,帶著一股子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歡快。
茶樓酒肆裡,說書先生們立刻更新了節目單,《寒門才子巧遇明君》、《巾幗不讓鬚眉闖科場》成了最叫座的段子。
許多普通百姓,尤其是家裡有女兒的人家,雖然對“女子做官”還覺得新鮮又不可思議,但“多一條出路總是好的”這種想法開始萌芽。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以後誰家閨女有本事,也能當官老爺了!”
“嘖嘖,真是活久見……不過,要是真能考上,那俸祿可不少哩!”
“俺家那丫頭,手巧,繡活好,說不定能去考考那個‘女紅管理’?”
更有那腦子活絡的商人,已經開始琢磨開設專門針對女子科考的“淑女學堂”或“速成班”了,連廣告詞都琢磨好了:“名師指點,助您家千金金榜題名,光耀門楣!”(雖然這“門楣”光耀得有點彆出心裁。)
朝堂之上,暗流洶湧,但大勢已定。
自然有保守派官員上疏,言辭懇切(或者說痛心疾首)地勸諫陛下收回成命,至少“女子參考”一條實在太過驚世駭俗,懇請暫緩,以免“動搖國本”。
蕭玉鏡對此早有預料,她隻是將那些措辭激烈的奏章留中不發,在一次氣氛微妙的常朝上,輕描淡寫卻又擲地有聲地說:
“朕開女子一科,並非要她們都去執掌州府,與男子爭鋒。而是讓天下女子知曉,除了相夫教子,她們亦可通曉文墨,明達事理,精研技藝。於國,可多一份人才儲備;於家,可多一份見識支撐。這有何不可?莫非諸卿認為,朕身為女子,便不配坐在這龍椅之上?亦或是認為,諸卿府上的母親、妻女,天生便比男子愚鈍,不配讀書明理,施展才華?”
這話如同軟刀子,直接紮進了要害。那些還想爭辯的官員頓時語塞,臉憋得通紅。誰敢當眾承認自家女性愚笨?那豈不是連自家也罵進去了?更冇人敢質疑女帝的權威。一個個隻得低下頭,訥訥不言。
謝玄、衛琳琅、周文軒、秦懷遠等新政核心,自然是堅定地站在陛下身後。秦懷遠甚至已經摩拳擦掌,準備著若有哪個不開眼的在具體執行上陽奉陰違,他就要拿出在青州查案的勁頭,好好跟對方“理論理論”。
詔書頒佈後的第一個春天,註定將是一個雞飛狗跳、卻又充滿生機的春天。帝國的各個角落,無數寒門學子在油燈下奮筆疾書,無數懷揣夢想的女子在小心翼翼地爭取學習的機會,也有無數守舊者在唉聲歎氣、如坐鍼氈。
京城一家新開的、專門售賣各類實用書籍和文房四寶的“青雲書局”門口,貼著一副對聯,道儘了此刻無數人的心聲:
上聯:不同出身貴賤,唯纔是舉昭明路
下聯:無論男女英傑,乘風破浪正當時
橫批:天道酬勤
這場由帝國最高統治者親手點燃的科舉革新之火,正以一種燎原之勢,席捲著這片古老的土地,灼燒著陳腐的壁壘,也照亮了無數人曾經不敢奢望的前路。可以預見,來年貢院開科之時,那場麵,必將比東西兩市最熱鬨的集市還要精彩百倍!而那,將是另一場關乎國運與無數人命運的、熱鬨非凡的大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