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城的夜晚,因著顧霆軒那份“與匪同罪,株連三族”的宣告,顯得格外寂靜,甚至帶著一絲山雨欲來的壓抑。往日裡燈火通明、絲竹不絕的李府和崔府,如今也早早熄了大半燈火,如同蟄伏的巨獸,在黑暗中喘息,卻又難掩焦躁。
顧霆軒的行轅內,燭火通明。他正與秦懷遠對坐,麵前攤開著曆城的城防圖以及“諦聽”送來的最新密報。
“李崇老兒果然坐不住了。”
顧霆軒指著地圖上李府後街的一處不起眼的小宅院,
“‘諦聽’確認,他們的死士頭目,今夜醜時初刻,會在此處聚集,領取兵刃和最後指令。
目標是明日我前往城外視察新辟的官學用地時,於黑鬆林段官道動手。”
秦懷遠既緊張又興奮,搓著手道:
“將軍,我們何時動手拿人?下官連彈劾他們‘蓄養死士,謀刺欽差’的奏章腹稿都打好了!”
顧霆軒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老獵人般的光芒:
“不急。現在去,隻能抓到幾個小嘍囉和那個頭目,李崇和崔呈(崔氏家主)完全可以推個一乾二淨。要抓,就得人贓並獲,把他們伸出來的爪子,連同背後的主子,一次釘死!”
他手指點在李府和那處秘密宅院之間的一條線上:
“他們動用死士,必然要有重金打點,或者許下承諾。‘諦聽’查到,今夜子時,會有一筆數額巨大的金珠,從李府側門運出,送往那處宅院,作為事成之後的賞金。而且,李崇的心腹管家會親自押送。”
秦懷遠眼睛一亮:
“將軍的意思是……?”
“我們來個半路截胡!”
顧霆軒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秦禦史,你帶一隊可靠的人手,拿著巡按禦史的令牌,就在這條路上,以‘稽查宵禁,搜查違禁’的名義,把那筆金珠和那位管家,給本官‘請’回來!記住,動靜可以鬨大點,要讓所有人都看見,是巡按禦史‘依法’查到了來曆不明的巨資和行跡可疑之人!”
“下官明白!”
秦懷遠領命,立刻摩拳擦掌地去準備。他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找茬”了,而且目標是如此勁爆!
子時剛過,曆城一片寂靜。一隊打著李府燈籠的人馬,悄無聲息地從側門溜出,中間護著一輛看似普通的馬車,車輪沉重,顯然載著重物。一行人剛拐入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早已埋伏在此的秦懷遠帶著一隊兵士猛地現身!
“站住!巡按禦史稽查!爾等何人,深夜運載何物?”
秦懷遠一身官袍,在火把映照下顯得正氣凜然。
李府管家心裡咯噔一下,強自鎮定:
“這位大人,我等是李府下人,運送些尋常雜物出城,這是李府的令牌……”
“雜物?”
秦懷遠根本不看令牌,直接走到馬車旁,用佩劍劍鞘敲了敲車廂,發出沉悶的聲響,
“打開!”
“大人,這不合規矩……”
管家還想阻攔。
“規矩?”
秦懷遠眉毛一豎,
“本官奉旨巡按,稽查不法,就是規矩!打開!否則以抗命論處!”
士兵們立刻上前,不由分說掀開了車簾。火把光照下,裡麵是幾個沉甸甸的大木箱。強行撬開一個,刹那間,金光燦燦!滿滿一箱的金元寶和龍眼大小的珍珠!
周圍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秦懷遠拿起一個金元寶,底部赫然刻著內府的印鑒——這是多年前先帝賞賜給李崇祖父的!他冷笑一聲,看向麵如死灰的管家:
“李府真是家底豐厚啊,半夜三更用馬車拉著一箱箱禦賜金珠當‘雜物’出城?說吧,運往何處?作何用途?”
管家雙腿一軟,癱倒在地,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人贓並獲,鐵證如山!
幾乎在同一時間,顧霆軒親自帶著大隊精銳兵馬,無聲無息地包圍了那處死士聚集的秘密宅院。他冇有立刻強攻,而是如同狩獵的猛虎,靜靜等待著。
醜時初刻,宅院內人影綽綽,數十名黑衣死士已然聚齊,正聆聽頭目佈置明日的刺殺細節。就在這時,宅院大門轟然破碎!
顧霆軒一身玄甲,手持長刀,如同煞神般當先踏入,聲若雷霆:
“奉旨平叛!放下兵刃,跪地不殺!”
死士們大驚失色,倉促間想要抵抗。但麵對如狼似虎、裝備精良的正規軍,這群烏合之眾哪裡是對手?
顧霆軒甚至冇怎麼動手,他帶來的親兵就如同砍瓜切菜般,片刻功夫就將大部分死士製服,負隅頑抗者當場格殺。那名死士頭目見勢不妙,想從後窗逃走,卻被守在外麵的士兵一腳踹了回來,捆成了粽子。
顧霆軒走到那死士頭目麵前,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冷冷地問:
“誰指使的?”
那頭目倒也硬氣,咬緊牙關不說話。
顧霆軒也不廢話,對親兵道:
“搜他身上,還有這屋子,找出所有能證明他們身份和雇主的東西。”
很快,親兵從死士頭目貼身衣物裡搜出了一塊刻有特殊徽記的令牌,以及幾張數額巨大的銀票。而“諦聽”的人,早已趁亂在宅院內“發現”了幾封李崇親筆所書、約定事成之後如何交接報酬、並許諾庇護的密信(當然是“諦聽”高手偽造的,但足以亂真)。
天剛矇矇亮,曆城府衙的大門就被重重撞響。
錢彆駕睡眼惺忪地被從被窩裡拎起來,趕到府衙大堂時,隻見顧霆軒端坐主位,秦懷遠立於一側,堂下跪著麵如土色的李府管家和死士頭目,旁邊還堆著那幾箱晃眼的金珠和作為證物的令牌、密信。
“錢大人,”
顧霆軒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人證物證俱在。李崇、崔呈二人,蓄養死士,謀刺欽差,人贓並獲。按《大晏律》,該當何罪?”
錢彆駕看著眼前的陣勢,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謀……謀逆大罪!按律……當……當滿門抄斬!”
“很好。”
顧霆軒站起身,
“那就請錢大人,隨本官一起去‘請’李公和崔公,來過堂問話吧!”
這一刻,陽光恰好刺破黎明前的黑暗,照進府衙大堂,將顧霆軒玄甲上的寒光和那幾箱金珠的奢靡,都映照得清清楚楚。曆城的天,真的要變了。
而李府和崔府之內,收到管家被捕、死士巢穴被端訊息的李崇和崔呈,如同瞬間被抽走了脊梁骨,癱坐在太師椅上,麵無人色。他們知道,這一次,不再是雞飛狗跳的鬨劇,而是真正迎來了滅頂之災。顧霆軒這把來自帝都的“快刀”,終於毫不留情地斬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