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孤月的到來暫時緩解了眼前的殺身之禍,但謝玄的傷勢卻成了懸在眾人心頭最沉重的巨石。他氣息微弱,麵色灰敗,陷入半昏迷狀態,偶爾因肋間的劇痛而發出壓抑的悶哼,每一次都讓蕭玉鏡的心緊緊揪起。
“必須立刻找個安全的地方為大人療傷!”
沈孤月斬釘截鐵,俊美的臉上滿是凝重。他常年遊走於生死邊緣,比任何人都清楚謝玄此刻情況的危急。
衛琳琅快速抹去刀上的血跡,沉聲道:
“這附近有一處我們早年佈置的暗樁,是一處廢棄的山神廟,位置極為隱蔽,應當可以暫避。”
事不宜遲,墨淵在前探路,沈孤月毫不猶豫地將謝玄背起,衛琳琅護衛一側,蕭玉鏡緊隨其後,一行人趁著夜色未褪,迅速消失在密林深處。
廢棄的山神廟坐落在半山腰的背陰處,藤蔓纏繞,斷壁殘垣,確實足夠隱蔽。眾人清理出一塊相對乾淨的區域,沈孤月小心翼翼地將謝玄放下,讓他靠坐在斑駁的牆壁旁。
謝玄的狀況很不好。強行壓製傷勢、又拚死動用內力,導致他經脈中原本就因“蝕”能量衝擊而紊亂的內息徹底失控,如同脫韁的野馬在他體內橫衝直撞。他身體滾燙,意識模糊,口中不時溢位痛苦的囈語,額頭上沁出大顆大顆的冷汗。
蕭玉鏡跪坐在他身邊,用沾濕的帕子不停擦拭他額頭的汗水和嘴角的血跡,心如刀絞。她能感覺到他體內那股狂暴能量的躁動,那不僅僅是傷勢,更帶著一種來自地宮深處的、陰冷而混亂的氣息。
“讓我試試。”
蕭玉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回想起地宮崩塌時,那股毀滅效能量衝擊的瞬間,她的【朱闕鏡心】似乎發生過某種奇異的變化,不僅僅是“看見”,更彷彿……能夠觸及。
她摒除雜念,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謝玄身上。她伸出微顫的雙手,輕輕覆上他緊蹙的眉心,試圖像之前安撫受傷村民那樣,傳遞過去一絲寧靜的力量。
起初,依舊是那片熟悉的、屬於謝玄的、無法窺探的“混沌”。那是他修煉的心法天然形成的屏障,隔絕了一切外來的窺視與影響。
蕭玉鏡冇有放棄,她閉上眼,不再試圖去“看”,而是將全部心神沉浸在對他的擔憂、眷戀與無比強烈的想要撫平他痛苦的意願之中。她回憶起漁村小屋的溫馨,回憶起湖心扁舟上的依偎,回憶起他唱那首《蒹葭》時悠遠而深情的眼神……
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而柔和的力量,彷彿從她靈魂深處被喚醒,順著她的指尖,涓涓流淌而出。
就在這股力量觸及謝玄眉心的刹那——
異變陡生!
蕭玉鏡的腦海中“轟”的一聲巨響,彷彿有什麼壁壘被徹底沖垮!她“看到”的景象不再是模糊的“混沌”,而是一片洶湧澎湃、混亂不堪的能量風暴!那是謝玄體內失控的內息與“蝕”能量殘渣交織成的恐怖漩渦!
與此同時,她感覺到自己那股柔和的力量,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瞬間激起了更劇烈的反應!謝玄身體猛地一震,似乎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不行!”
蕭玉鏡心中驚呼,下意識地想要撤回手。
然而,就在她準備抽離的瞬間,她清晰地“看到”,在那片狂暴的能量風暴中心,有一點微弱卻無比純粹、無比熾熱的赤金色光芒,如同風中之燭,頑強地閃爍著!
那是……謝玄的本心?或者說,是他對她……從未宣之於口的深情?
這個發現讓蕭玉鏡渾身劇震!她不再退縮,反而將那股新生的、帶著安撫意味的力量,更加堅定、更加溫柔地,導向那一點微弱的赤金光芒!
也就在這一刻,或許是傷勢過重導致心法運轉滯澀,或許是感受到她那不顧一切、純粹想要救他的意念所帶來的巨大情感衝擊,謝玄那始終堅固的心境壁壘,竟如同春日融冰般,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嗡——
一聲隻有兩人能感知到的、源自靈魂層麵的輕鳴響起。
蕭玉鏡的【朱闕鏡心】之力,與謝玄體內那一點赤金本源,通過這道裂縫,短暫地連接在了一起!
冇有言語,冇有動作。但在那一瞬間,兩人彷彿靈魂交融。
蕭玉鏡感受到了謝玄內心深處那被她十年癡纏一點點融化、卻因使命與固執而深埋的、磅礴如海的愛意與愧疚;感受到了他在地宮捨身護住她時的決絕;感受到了他失憶時麵對她的茫然與本能吸引;感受到了他恢複記憶後,那份失而複得、想要緊緊抓住卻又因傷勢和責任而壓抑的熾熱情感……
而謝玄,在那混亂與痛苦的深淵中,則感受到了一股清泉般柔和卻堅定的力量湧入。那力量帶著她的擔憂,她的淚水,她的不離不棄,以及那份曆經生死、跨越遺忘後愈發璀璨奪目的愛戀。
這股力量並非強行鎮壓他體內的風暴,而是如同最溫暖的陽光,撫慰著他躁動不安的內息,引導著那點赤金本源,一點點壯大,開始反過來梳理、驅散那些陰冷的“蝕”能量殘渣……
這是一種奇妙的共鳴。蕭玉鏡的異能,在經曆了地宮能量衝擊與共同禦敵的生死考驗後,終於產生了質的飛躍,從被動的“鑒察”,進化到了能夠主動“影響”與“連接”。而謝玄,則因情動而破功,那隔絕外界的心法,在她純粹的情感能量麵前,第一次失去了效用。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山神廟外,風雨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歇,隻有偶爾滴落的雨水敲打著殘破的屋簷。
沈孤月、衛琳琅和墨淵都屏息凝神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雖無法感知到那玄妙的能量變化,卻能清晰地看到,謝玄原本痛苦扭曲的神情漸漸平複下去,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呼吸也變得均勻綿長了許多。
而他身邊的蕭玉鏡,雖然臉色也有些蒼白,但周身卻彷彿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神情專注而聖潔。
不知過了多久,蕭玉鏡指尖那奇異的感覺漸漸消退,她與謝玄之間那短暫的靈魂連接中斷了。她有些脫力地收回手,身體微微晃了晃。
幾乎在同一時間,謝玄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不再渙散,雖然依舊帶著重傷後的虛弱,卻恢複了往日的清明與深邃。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近在咫尺、滿臉疲憊與關切的蕭玉鏡。
四目相對。
無需任何言語,剛纔那短暫的靈魂共鳴,已讓彼此明瞭了對方心中最深的情感。
謝玄抬起沉重的手臂,輕輕握住了蕭玉鏡尚未完全收回的手。他的掌心依舊有些涼,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毫無保留的溫熱力量。
“玉鏡……”
他低聲喚道,聲音沙啞,卻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某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我……看見了。”
他看見了她的心,也看見了自己那顆早已為她淪陷的心。
蕭玉鏡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她反手緊緊握住他的手,用力點頭,泣不成聲。
沈孤月三人見狀,終於長長舒了一口氣,默契地退到廟外,將這難得的寧靜時刻留給劫後餘生、心意徹底相通的兩人。
山神廟內,火光搖曳。
靈犀初動,照見心淵。
前路依舊艱險,但至少此刻,他們擁有了彼此最完整、最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愛意,這或是破局的關鍵,亦是他們走下去的最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