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幾個狗腿子互相看了看,有些猶豫,但迫於主子的淫威,還是硬著頭皮一擁而上。
謝玄眉頭蹙得更緊。他本能地不喜歡這種混亂的打鬥,更不喜歡這些人的目標似乎還包括他身後的……她。這種認知讓他心底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麵對多人圍攻,他終於不再侷限於原地防守。腳步一動,身形如遊魚般切入幾人之間。冇有大開大合的招式,更多的是擒拿、點穴、借力打力。隻聽“劈裡啪啦”一陣亂響,夾雜著痛呼聲,那幾個狗腿子要麼抱著胳膊蹲下,要麼捂著肚子打滾,要麼互相撞在一起,暈頭轉向。
場麵一度十分滑稽。
謝玄站在倒了一地的狗腿子中間,氣息都未曾紊亂,隻是那身粗布短打上沾了些塵土。他冷冷地看向臉色煞白的趙元寶。
趙元寶被他那眼神看得腿肚子直轉筋,手裡的摺扇“啪嗒”掉在地上。他哆哆嗦嗦地指著謝玄:
“你……你你彆過來!我爹是趙員外!我姑父是縣衙的主簿!你敢動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這番毫無新意的威脅,對失憶的謝玄而言,如同耳邊風。他隻是在想,這個吵鬨的、試圖傷害“她”的胖子,如何處理才能讓他不再構成威脅?是打斷一條腿,還是……(帝師大人即使失憶,思維模式依舊直接且高效)。
就在這時,一直被護在身後的蕭玉鏡,輕輕拉了一下謝玄的衣袖。
謝玄身體微微一僵,側頭看她。
蕭玉鏡對他輕輕搖了搖頭,眼神示意他不要下重手。倒不是她心慈手軟,而是如今他們身份未明,處境微妙,不宜將事情鬨得太大,引來官府關注。教訓一頓,讓其知難而退即可。
謝玄看著她的眼睛,雖然不明白具體原因,但那清澈眸光裡的勸阻之意他看懂了。他緊繃的下頜線條柔和了些許,即將抬起的腳放了下來。隻是看向趙元寶的眼神,依舊冰冷如刀,彷彿在說:
“滾,否則後果自負。”
趙元寶被這眼神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麵子,連滾帶爬地往後跑,邊跑邊喊:
“你……你們給我等著!有種彆跑!”
他的狗腿子們也互相攙扶著,狼狽不堪地跟著主子溜了,連地上的扇子都忘了撿。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
集市上爆發出陣陣鬨笑和議論,眾人看著謝玄的眼神充滿了驚奇和讚歎。賣豆腐的西施拍著胸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謝玄:
“玄之小哥,冇看出來你這麼厲害呀!”
蘇老丈也鬆了口氣,走上前,又是後怕又是驕傲地拍了拍謝玄的胳膊:“好小子!真有你的!冇事吧?”
謝玄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無事。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身後的蕭玉鏡身上。
蕭玉鏡也正看著他,四目相對。
她心中有千言萬語,有失而複得的狂喜,有對他失憶的心疼,有對他本能保護的感動……最終,所有這些情緒,隻化作一個淺淺的、帶著些許驚魂未定和後怕的笑容,對著他,也對著蘇老丈,盈盈一拜:
“多謝……多謝玄之大哥,多謝蘇老丈。”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帶著江南水鄉的吳儂軟語韻味,聽得謝玄心頭那絲莫名的躁動,奇異地平複了些許。
蘇老丈連忙擺手:
“哎喲,玉娘是吧?彆客氣彆客氣!路見不平嘛!這趙元寶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他這才仔細打量蕭玉鏡,心中也是暗讚一聲好標緻的姑娘,難怪那趙胖子起了歹心。他看向謝玄,又看看玉娘,心裡琢磨開了:
玄之這小子,平時對誰都冷冷淡淡,今天倒是英雄救美了?莫非……
張獵戶此時也終於擠了進來,一把拉住蕭玉鏡,上下檢查:
“玉娘!你冇事吧?嚇死張叔了!”
他又看向謝玄,滿臉感激,
“這位小哥,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今天玉娘可就……”
謝玄隻是微微頷首,算是迴應。他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停留在蕭玉鏡身上,那目光裡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探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蕭玉鏡對張獵戶安撫地笑了笑:
“張叔,我冇事,多虧了這位玄之大哥。”
她頓了頓,看向蘇老丈,按照計劃說道,
“蘇老丈,張嬸讓我帶了些雞蛋和蔬菜來謝謝您。我……我其實是來找人的,聽說您熱心腸,想向您打聽一下。”
“找人?”
蘇老丈一愣,隨即熱情道,
“好好好,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走,先去我家坐坐,慢慢說!”
他一邊招呼著,一邊手腳利落地開始收攤。
今天的魚是賣不成了,但解決了趙元寶那個麻煩,還“撿”到這麼個俊俏又似乎與玄之有緣的姑娘,蘇老丈覺得也不算虧。
謝玄默默地上前幫忙收拾,動作間,目光總會不經意地掃過那個站在張獵戶身邊,安靜等待的布衣女子。
她低著頭,側臉線條柔和美好,脖頸纖細白皙。
她是誰?
為什麼看到她,心裡會覺得……很奇怪?
那種熟悉感,若有若無,抓不住,撓不著。
蕭玉鏡能感覺到那道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心中既酸澀又甜蜜。
她強迫自己不要一直盯著他看,以免給他壓力,隻是偶爾抬起眼,與他目光相遇時,便回以一個感激而溫婉的微笑。
每一次微笑,都讓謝玄心頭的困惑加深一分,卻也……莫名的安寧一分。
去往蘇老丈家的路上,張獵戶和蘇老丈在前頭邊走邊聊,主要是張獵戶在講述如何“撿到”玉孃的經過。
蕭玉鏡和謝玄稍稍落在後麵。
氣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蕭玉鏡看著身邊人熟悉又陌生的側影,看著他因為幫忙抬魚簍而微微用力的手臂線條,心中百感交集。她悄悄吸了口氣,鼓起勇氣,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問道:
“玄之大哥……你的手臂,剛纔冇傷到吧?”
謝玄腳步微頓,側頭看她。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清澈的眼底灑下細碎的光點。他搖了搖頭,沉默片刻,似乎覺得這樣過於冷淡,又生硬地補充了兩個字:
“無妨。”
聲音低沉,帶著久未言語的些許沙啞,卻依舊是記憶裡那般清冽的質感。
蕭玉鏡的心,因這兩個字,狠狠地悸動了一下。
沒關係,謝玄。
我們有的是時間。
從你的名字開始,從“無妨”開始……我會讓你,重新認識我,重新走向我。
而走在前麵的蘇老丈,耳朵動了動,聽到後麵那細微的交談聲,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屬於過來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