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在柳拂衣精湛的醫術和蕭玉鏡不惜代價的珍稀藥材調理下,加之謝玄自身功力深厚,那霸道的“鳩羽”之毒終是被徹底拔除,受損的經脈也漸漸癒合。
這一日,秋高氣爽,陽光透過聽雪閣的窗欞,灑下滿室暖融。謝玄已能自行下榻走動,雖臉色仍較平日蒼白幾分,身形也清減了些許,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已恢複了往日的清明與沉靜,周身那股屬於帝師的清冷威儀,也重新凝聚。
他正立於窗前,看著庭院中幾株開始染上秋色的楓樹,目光沉凝,不知在思索什麼。身後傳來輕盈的腳步聲,他無需回頭,便知是誰。
“看來帝師恢複得不錯。”
蕭玉鏡的聲音自他身後響起,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她今日穿著一身杏子黃的縷金百蝶穿花宮裝,較之平日的正紅或勁裝,少了幾分逼人的威勢,多了幾分柔和的明媚。
謝玄轉身,拱手一禮,姿態端正標準:
“勞殿下掛心,臣已無大礙。連日來,多謝殿下悉心照料。”
他的目光快速地從她臉上掠過,那驚心動魄的赤金色在眼底深處一閃而逝,隨即被更深的“混沌”小心翼翼地掩蓋。
“不必言謝。”
蕭玉鏡走到桌邊坐下,自行斟了杯茶,
“帝師是為救本宮而傷,本宮豈能坐視不理。既然傷愈,帝師是打算今日便回府?”
她問得直接,彷彿隻是例行公事的詢問。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在問出這句話時,心底那絲微不可查的異樣是何滋味。這近一月的時光,他住在她的聽雪閣,雖大多時間一個臥病在榻,一個忙於政務,相處時間並不多,但那種知道他就在不遠處的感覺……竟讓她有些習慣了。
謝玄沉默了片刻。回帝師府是理所應當,他冇有任何理由繼續留在這裡。但一想到要回到那個隻有清冷月光與無儘孤寂的府邸,心中竟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滯澀。
“若殿下無其他吩咐,臣……”
他頓了頓,終是說道,
“午後便回。”
“嗯。”
蕭玉鏡垂眸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輕輕應了一聲,不再多言。室內一時靜默,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就在這時,衛琳琅拿著一份加急文書,快步走了進來,臉上慣有的狐狸笑容被一絲凝重取代:
“殿下,帝師,剛收到的邊關急報。”
蕭玉鏡接過文書,快速瀏覽,秀眉漸漸蹙起。謝玄站在一旁,雖未觀看,但從她神色的變化,已然猜到幾分。
“突厥左賢王阿史那·土門,以追剿叛部為名,陳兵五萬於雁門關外百裡。”
蕭玉鏡將文書遞給謝玄,聲音微冷,
“看來,棲凰閣之事,並未讓他們吸取教訓,反倒狗急跳牆了。”
謝玄看完文書,眼神也變得銳利:
“雁門關守將李固,雖是一員老將,但兵力不足,且關城年久失修,若突厥真不惜代價強攻,恐難久守。朝廷需立刻派兵增援,並運送守城器械糧草。”
“增援是必然。”
蕭玉鏡指尖輕叩桌麵,
“但派誰去?派多少?糧草軍械從何調度?朝中那些老狐狸,怕是又要扯皮一番。”
她說著,目光落在了謝玄身上。他雖重傷初愈,臉色尚白,但身姿挺拔如鬆,分析局勢時眼神清明睿智,那股運籌帷幄的氣度,是任何人都無法忽視的。
謝玄感受到她的目光,抬眸與之對視。刹那間,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雨夜,隔著屏風探討國事時的默契。他沉聲道:
“臣願上書陛下,陳明利害,力主速派援軍。兵部侍郎張啟明,為人剛正,精通後勤調度,可擔此任。至於領兵人選……”
他略微沉吟,
“靖遠侯世子陸沉舟,熟悉西境戰法,勇謀兼備,且新立戰功,正是需要曆練和樹立威信之時,或可為首選。”
蕭玉鏡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陸沉舟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既能解邊關之危,又能藉此機會讓他在軍中站穩腳跟,成為皇兄可靠的臂助。謝玄此舉,於公於私,都考量得極為周全。
“帝師所言,甚合本宮之意。”
蕭玉鏡點頭,
“既然如此,事不宜遲,本宮這便入宮麵見皇兄。帝師重傷初愈,還是先回府休息,上書之事……”
“臣隨殿下同往。”
謝玄打斷她的話,語氣堅定,
“邊關軍情如火,刻不容緩。臣既已無恙,理當儘責。”
蕭玉鏡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堅持,以及那蒼白麪色下透出的執拗,到了嘴邊的勸阻之語又嚥了回去。她知道,在國事麵前,他從來都是如此。
“……好。”
她站起身,
“那便一同入宮。”
好的,我們來將這一段朝堂交鋒與後續的餘韻進行擴寫,著重刻畫謝玄的犀利辯才與蕭蕭二人的微妙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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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皇宮,紫宸殿。
金磚墁地,龍涎香嫋。皇帝蕭景琰端坐於禦案之後,看著並肩立於殿下的妹妹與帝師。夕陽的餘暉從窗欞透入,為蕭玉鏡明豔的宮裝鍍上一層流金,卻也照出謝玄臉上那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蒼白。一個璀璨如旭日,一個清冷似寒月,本該格格不入,此刻卻因共同的目標而隱隱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互為表裡的和諧感。蕭景琰壓下心頭那點微妙的不適,凝神細聽。
果然,在隨後召集的小範圍朝議上,當增援雁門關的提議被拋出,立刻遭到了以戶部尚書李崇明為首的官員激烈反對。
“陛下!國庫空虛,去年南方水患,今春河北蝗災,賑災款項尚未填平,如今再興大軍,錢糧從何而來?”李崇明鬚髮皆白,聲音洪亮,一副老成謀國之態,“再者,北狄不過是疥癬之疾,曆年秋高馬肥時都會南下劫掠,隻需令邊軍謹守關隘即可。勞師遠征,空耗國力,若引得四方動盪,豈非因小失大?”
他話音一落,幾位門下省的官員也紛紛附議,一時間,“國庫空虛”、“勞師遠征”、“恐引發更大戰端”等論調充斥殿內。
一直沉默的謝玄終於踏前一步。他麵色依舊不佳,唇色淺淡,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