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那短暫的凝固,被一聲暴怒的嬌叱打破!
“謝玄——!”
蕭玉鏡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顫抖與驚怒,她清晰地感受到擁抱著她的身軀在迅速失溫、僵硬,那壓抑的悶哼如同重錘砸在她的心上!她猛地掙脫開謝玄已然有些無力的手臂,轉身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映入眼簾的,是謝玄蒼白如紙的俊顏,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他後背的玄色夜行衣上,赫然釘著數枚細如牛毛、泛著幽藍光澤的毒針!傷口處的布料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種詭異的黑色浸染、腐蝕!
他中毒了!而且是劇毒!
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著難以言喻的心悸與恐慌,如同火山般在蕭玉鏡胸中轟然爆發!那雙鳳眸之中,瞬間燃起足以焚儘一切的烈焰!
“你找死!!!”
她猛地抬頭,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冰錐,死死鎖定那個因偷襲得手而麵露獰笑的西域高手!【朱闕鏡心】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瘋狂運轉!她不再僅僅是“看”到對方身上代表“殺意”的猩紅與“得意”的暗灰色,而是更深入地“看”穿了他氣血運行的軌跡,肌肉發力的征兆,甚至……他內心深處那一絲因毒針命中而產生的、鬆懈而狂妄的破綻!
那西域高手見蕭玉鏡看來,獰笑一聲,正要再次出手,徹底解決這對男女,卻驀地對上那雙彷彿能吞噬靈魂的鳳眸!他隻覺得心神猛地一悸,彷彿被一頭洪荒凶獸盯上,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你的心跳,在加速。”
蕭玉鏡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情感,如同九天玄冰相互撞擊,
“你的右肩,舊傷未愈,發力時會有0.1息的凝滯。你的眼神在飄向左側三丈外的退路……你想逃?”
她每說一句,那西域高手的臉色就難看一分!她怎麼會知道他的舊傷?!她怎麼能如此精準地看穿他的意圖?!這女人……是妖怪嗎?!
趁他心神被懾,出現瞬間空白的刹那——
“孤月!!!”
蕭玉鏡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清嘯!
一直如同影子般潛伏在更外圍、負責警戒和防止敵人逃竄的沈孤月,聞聲如同鬼魅般從黑暗中暴射而出!他手中的軟劍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淒冷的弧光,直取西域高手因驚愕而暴露的咽喉!劍未至,那凜冽的劍氣已然刺激得對方皮膚生疼!
西域高手駭然失色,倉促間揮拳格擋!但他心神已亂,動作慢了半拍!
“嗤啦!”
雖然避開了咽喉要害,但沈孤月的劍鋒依舊在他粗壯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瞬間飆射而出!
“啊!”
西域高手痛呼一聲,又驚又怒!他冇想到暗中還埋伏著如此厲害的劍客!
而就在沈孤月纏住西域高手的同一時間,蕭玉鏡動了!
她冇有去幫沈孤月,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癱倒在地、抱著斷腕哀嚎的青黛!【朱闕鏡心】的光芒在她眼中熾盛到了極點!
她一步踏前,蹲下身,右手食指如同白玉般,精準地點在了青黛的眉心!
“看著我的眼睛!”
蕭玉鏡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抗拒的魔力。
青黛下意識地抬頭,對上那雙彷彿旋轉著星河漩渦的鳳眸。刹那間,她隻覺得自己的意識如同被投入了一個巨大的磨盤,所有的思緒、所有的記憶、所有的防備,都被無情地攪碎、剝離!
“說!你的主人是誰?!”
蕭玉鏡的聲音如同審判。
青黛眼神瞬間變得空洞,如同提線木偶,嘴唇不受控製地翕動,吐露出冰冷的字句:
“是……是‘夫人’……突厥……左賢王……阿史那·土門……麾下……‘暗蛛’……”
突厥左賢王!暗蛛!
果然是他們!蕭玉鏡眼中寒光更盛!除了西境的勾結,他們竟然早就將觸手伸到了京城,甚至滲透到了她的身邊!
“還有哪些同黨?潛入朱闕台的目的除了下毒,還有什麼?!”
蕭玉鏡繼續逼問,異能如同潮水般衝擊著青黛脆弱的心防。
“還……還有……聯絡……秦王……世子……蒐集……朝中……動向……長公主……行程……”
青黛斷斷續續地吐露著,如同倒豆子般將她知道的情報全部說了出來。
就在這時,與沈孤月激戰的西域高手見青黛泄密,目眥欲裂!他知道任務徹底失敗,自己也可能無法生還,眼中閃過一絲同歸於儘的瘋狂!他猛地拚著硬受沈孤月一劍,不顧肩胛被刺穿,左手再次閃電般探向腰間!
他還想發射毒針!
“小心!”
沈孤月厲聲警告。
但蕭玉鏡的反應更快!或者說,【朱闕鏡心】早已預判到了他這垂死掙紮的動作!
在對方手指觸碰到機括的前一瞬,蕭玉洞猛地將剛從青黛那裡逼問出的、關於這西域高手一個極其隱秘的生理缺陷(這是他最大的心理陰影)的資訊,混合著異能的精神衝擊,如同利劍般直接刺入他的腦海!
“你的‘氣海穴’,每逢子夜便會劇痛如絞吧?那是你當年練功走火入魔留下的隱疾!你永遠無法晉升宗師!你個廢物!!”
這聲音並非通過耳朵聽到,而是直接在他意識深處炸響!尤其是“廢物”兩個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瞬間擊潰了他最後的心理防線!這是他埋藏最深的秘密和恥辱!
“不——!!!”
西域高手發出一聲絕望而癲狂的嘶吼,動作驟然僵滯,眼神渙散,體內真氣因心神巨震而瞬間紊亂逆衝!
“噗——!”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軟倒在地,氣息迅速萎靡下去。沈孤月的劍尖,穩穩地停在了他的咽喉前。
戰鬥,在電光火石間結束。
然而,蕭玉鏡卻顧不上審問這個廢掉的西域高手,也顧不上處理癱軟如泥的青黛。她猛地轉身,撲回到謝玄身邊。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謝玄的情況已然急轉直下!他後背傷口流出的血已經變成了粘稠的黑色,散發著腥臭之氣。他的臉色灰敗,呼吸微弱而急促,身體冰冷得嚇人,原本清冷的眼眸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脆弱的陰影,彷彿隨時會碎裂的琉璃。
“謝玄!謝玄!你撐住!”
蕭玉鏡的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慌,她迅速取出柳拂衣之前給她的、能暫時壓製百毒的“清靈丹”,想要塞進他嘴裡,卻發現他牙關緊咬,已然無法吞嚥。
“混蛋!你給我張嘴!”
她又急又怒,也顧不得許多,用力捏開他的下頜,將丹藥硬塞進去,然後俯下身,以口渡氣,助他將丹藥嚥下。
做完這一切,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在不受控製地顫抖。看著懷中這個為了救她而奄奄一息的男人,十年的怨懟、疏離、冰封的心牆,在這一刻,彷彿出現了裂痕。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你不是……早已心中無我嗎?
“沈孤月!立刻帶他回朱闕台!找柳拂衣!快!!”
蕭玉鏡的聲音因極力壓抑情緒而顯得嘶啞,她小心翼翼地扶著謝玄,將他交給疾步而來的沈孤月。
沈孤月看了一眼謝玄背後的毒針和黑血,臉色凝重,二話不說,將謝玄背起,身形如電,向著朱闕台方向疾馳而去,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蕭玉鏡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胸口劇烈起伏。夜風吹拂著她散落的髮絲,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同萬年寒冰,掃過地上癱軟的青黛和那個心神被廢、如同死狗般的西域高手。
“墨淵。”
她聲音冰冷地喚道。
如同影子般的墨淵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後。
“把這兩個廢物,拖下去,嚴加看管!撬開他們所有的嘴!”
蕭玉鏡的語氣帶著凜冽的殺意,
“然後,去查!動用一切力量,給本宮查清楚,突厥‘暗蛛’在京城的所有據點,所有人員!一個都不準放過!”
“是!”
墨淵領命,如同拖死狗般將兩人提起,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山林間,再次恢複了死寂。隻剩下滿地狼藉的戰鬥痕跡,以及空氣中尚未散去的血腥與毒物的腥臭。
蕭玉鏡獨自立於冷月之下,暗紅色的勁裝沾染了謝玄的黑血,如同盛開的曼珠沙華。她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鳳眸之中,是前所未有的冰冷與決絕。
突厥……秦王……你們竟敢將手伸得這麼長,傷我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