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那封語焉不詳的密信,在蕭玉鏡心中漾開圈圈漣漪。她並未聲張,隻是喚來了墨淵,低聲吩咐了幾句。
是夜,月黑風高,正是魑魅魍魎活動的好時機。
朱闕台後山,林木幽深,怪石嶙峋,平日裡除了一些巡邏的護衛,少有人至。兩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一玄一緋,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行於此。正是謝玄與蕭玉鏡。
夜色如墨,朱闕台後山彷彿被潑灑了濃稠的硯汁,唯有冷月偶爾從雲隙間投下幾縷慘淡的清輝,照亮嶙峋怪石與張牙舞爪的枯枝。兩道身影,一玄一緋,如同暗夜中蟄伏的獵豹,悄無聲息地融入這片危險的寧靜。正是謝玄與蕭玉鏡。
謝玄一身玄色夜行衣,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唯有周身散發出的那股冰封千尺的寒意與銳利如鷹隼的眼神,顯示著他的存在。蕭玉鏡則是一身暗紅色勁裝,勾勒出矯健的身姿,青絲高束,鳳眸在夜色中亮得驚人,【朱闕鏡心】無聲運轉,如同最精準的雷達,鎖定著前方那團不斷移動的、充滿“警惕”與“惡意”的暗灰色光暈。
“來了。”
蕭玉鏡以幾不可聞的氣音說道,兩人同時伏低身形,藏身於一塊巨大的風化岩之後。
話音剛落,前方不遠處,青黛那單薄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預定地點——一處背靠山壁、前方開闊的坳地。她不再掩飾,眼神銳利如刀,不斷掃視著四周,右手始終按在腰間,那裡顯然藏有武器。
片刻,另一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獵豹,從側翼的密林中倏然竄出!此人身材高大魁梧,穿著典型的西域胡服,以黑巾蒙麵,隻露出一雙精光四射、帶著蠻悍之氣的眼睛。他動作矯健,落地無聲,顯然是個外家功夫的高手。
“東西!”
青黛聲音急促,帶著壓抑的緊張。
西域人也不廢話,直接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油布緊密包裹的細小琉璃瓶,瓶身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澤。
“‘閻王笑’,入口無覺,三日後心脈驟斷,形同猝死。主人令,速決!”
閻王笑!暗處的兩人心中殺機頓起!竟是如此陰狠劇毒!
就在青黛伸手欲接的電光石火之間——
“動手!”
蕭玉鏡清叱一聲,與謝玄如同兩道蓄勢已久的雷霆,驟然爆發!
謝玄的目標是那名西域高手!他身形一動,便已跨越數丈距離,速度快得隻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他冇有拔劍,右手並指如劍,直刺對方喉結!指風淩厲,破空有聲,竟是後發先至!
那西域人顯然久經戰陣,雖驚不亂!喉間感受到致命的威脅,他猛地一個鐵板橋,上半身幾乎與地麵平行,險險避開這奪命一指!同時右腿如同毒蠍擺尾,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掃向謝玄下盤!
“哼!”
謝玄冷哼一聲,不閃不避,左掌下沉,如同磐石般穩穩拍向對方掃來的小腿!
“嘭!!”
肉掌與腿骨悍然相撞,發出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兩人身形俱是一震!西域人隻覺小腿一陣劇痛痠麻,心中駭然,對方掌力之雄渾,遠超他的預估!而謝玄也感受到對方腿上傳來的強橫力道,眼神更冷,此人外家功夫已登堂入室!
一擊不成,謝玄變招極快,化掌為爪,五指如鉤,閃電般扣向對方因後仰而暴露的胸腹空門!西域人怒吼一聲,雙拳齊出,拳風剛猛,如同雙龍出海,試圖以攻代守!
刹那間,兩人拳掌翻飛,腿影交錯,戰作一團!謝玄的招式清冷縹緲,帶著一種洞悉破綻的精準,每每於間不容髮之際化解對方猛攻,並予以淩厲反擊。而西域人則仗著筋骨強健,力大招沉,招式大開大合,充滿草原搏殺的野性與狠辣!拳腳碰撞之聲不絕於耳,在寂靜的山林中顯得格外刺耳!
另一邊,蕭玉鏡如一道紅色閃電,直撲青黛!她的目標明確——那瓶致命的毒藥!
青黛臉色瞬間慘白!她終究不是以武力見長的死士,麵對蕭玉鏡這突如其來的迅猛襲擊,倉促間隻能拔出藏在袖中的淬毒短刃,尖叫著向前胡亂刺去!刀鋒劃破空氣,帶起一絲腥甜的氣息!
“找死!”
蕭玉鏡鳳眸含煞,麵對毒刃,她不退反進!就在刀尖即將及體的瞬間,她腰肢如同無骨般猛地一扭,差之毫厘地避開毒刃,同時右手如靈蛇出洞,精準無誤地叼住了青黛持刀的手腕!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蕭玉鏡冇有絲毫留情,運勁一扭,直接廢了青黛的手腕!
“啊——!!”
青黛發出殺豬般的淒厲慘叫,短刃“噹啷”墜地!
蕭玉鏡眼神冰冷,左手五指如電,直探青黛懷中!青黛還想掙紮,另一隻手胡亂抓撓,卻被蕭玉鏡輕易格開!下一刻,那個裝著“閻王笑”的冰涼琉璃瓶,已然落入蕭玉鏡掌控之中!
得手了!
然而,就在蕭玉鏡奪下毒藥,心神因成功而出現一絲微小鬆懈的萬分之一刹那——
“小心背後!!!”
與西域人激烈纏鬥的謝玄,眼角的餘光始終分神關注著蕭玉鏡這邊!他猛地發現,那西域人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獰惡,竟拚著硬受自己一掌,左手以一個極其詭異刁鑽的角度在腰間一按一甩!
“咻咻咻——!”
數道比牛毛還要纖細、幾乎融於夜色的烏光,帶著微不可聞卻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聲,如同索命的幽魂,呈扇形罩向蕭玉鏡毫無防備的後心要穴!那烏光在慘淡月光下,隱約泛著一絲詭異的幽藍——見血封喉的劇毒!
暗器來得太快!太毒!太出乎意料!
蕭玉鏡剛將毒藥握在手心,背對暗器,根本無從察覺,更來不及做出任何閃避!
“玉鏡——!!!”
謝玄的嘶吼聲在這一刻撕裂了夜空,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與絕望!他距離蕭玉鏡尚有數步之遙,想要完全推開她已然不可能!
在那決定生死的瞬息之間,什麼帝師威儀,什麼清冷自持,什麼功法反噬,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他腦中一片空白,隻剩下最原始、最本能、也是最熾烈的念頭——保護她!不惜一切代價!
他冇有絲毫猶豫,甚至冇有思考後果,體內《太上忘情訣》的真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腳下猛地一蹬,地麵龜裂!他的身體如同突破了空間的限製,化作一道人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玄色流光,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猛地向前一撲,用自己的整個後背,嚴嚴實實地、毫無保留地,將蕭玉鏡那抹紅色的身影,完全覆蓋、緊緊護在了懷中!
“噗!噗!噗!噗!”
數聲細微到極致、卻又清晰得令人心膽俱裂的入肉之聲,如同惡毒的詛咒,響起在謝玄的背上。
“呃……!”
謝玄身體劇烈地一顫,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從他喉間溢位。一股難以形容的麻痹與劇痛瞬間從後背炸開,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紮入骨髓,又似萬年玄冰凍結了血脈!他的臉色在月光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色,但他箍住蕭玉鏡的雙臂,卻如同最堅固的玄鐵鐐銬,冇有絲毫鬆動,反而收得更緊,彷彿要將她徹底融入自己的骨血,用生命鑄成最後一道屏障。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
蕭玉鏡被他死死地擁在懷裡,臉頰被迫緊貼著他冰冷而微微顫抖的胸膛,甚至能清晰地聽到他驟然紊亂、卻依舊強自壓抑的心跳。鼻尖縈繞的不再是那清冷的鬆木香,而是一股濃鬱的血腥氣,混合著一絲……甜膩而詭異的腥味?
她猛地抬起頭,撞入謝玄近在咫尺的眼眸中。那雙總是古井無波、彷彿能洞悉世間一切虛妄的眼眸,此刻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寒潭,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洶湧澎湃到了極致的狂潮——是瀕臨失去的極致恐懼,是失而複得的無儘慶幸,是甘願赴死的無悔決絕,更是……一種深埋了十年、在此刻生死關頭再也無法隱藏的、如同岩漿般熾烈灼人的情感!
他……他竟然……
這個認知,如同九天驚雷,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狠狠劈中了蕭玉鏡!讓她那顆因穿越和十年癡纏而早已冰封淬鍊得堅硬無比的心,在這一刻,劇烈地、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