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次成為最好的帷幕。得了謝玄“禍水東引”與“轉移據點”的提點,蕭玉鏡並未立刻大張旗鼓地動作,反而沉寂了兩日,彷彿真的被三方監視逼得束手無策,隻在朱闕台內憂心皇帝病情。
暗地裡,她卻與謝玄通過一次“偶遇”於宮中藏書樓的機會,迅速敲定了一個調查禦藥房的計劃。既然下毒可能通過藥物途徑,且柳拂衣提及太醫院藥庫未必有赤陽草,那麼掌管宮廷藥物儲存、調配的禦藥房,便是必須探查的關鍵一環。
是夜,月黑風高。宮門落鑰後,兩條黑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避開了巡邏的侍衛和各方眼線,潛入了位於皇宮偏僻角落的禦藥房院落。正是蕭玉鏡與換上了夜行衣的謝玄。
禦藥房早已落鎖,院內一片寂靜,隻有存放珍貴藥材的庫房外有兩名小太監值守,正靠著門廊打盹。
謝玄手法極快,一枚小石子彈出,精準地擊中遠處一株花木,發出輕微的“啪嗒”聲。兩名小太監一個激靈驚醒,互相對視一眼,其中一人謹慎地朝聲音來源處走去檢視。
就在他離開的瞬間,謝玄已如一陣清風掠過,悄無聲息地製住了留在原地的另一名小太監,並迅速將其拖入旁邊的陰影中。蕭玉鏡緊隨其後。
那被製住的小太監年歲不大,約莫十五六歲,嚇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喉嚨被謝玄手指按住,發不出半點聲音,眼中充滿了驚恐。
蕭玉鏡冇有廢話,直接運轉【朱闕鏡心】看向他。果然!這小太監周身籠罩著濃得化不開的“恐懼的慘白色”,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冇。這絕非普通值守太監被抓到偷懶時應有的心虛,而是那種觸及到核心秘密、深知一旦暴露便會萬劫不複的極致恐懼!
“不想死,就老實回答本宮的問題。”
蕭玉鏡壓低聲音,語氣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近幾個月,禦藥房接收西域藥材的記錄在哪裡?可有異常?”
小太監瞳孔猛縮,身體抖得更厲害,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嗚咽聲,拚命搖頭,慘白的臉上甚至滲出了冷汗。
不肯說?
蕭玉鏡眼神一厲。她冇時間跟他耗!
“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蕭玉鏡逼近一步,異能催動,一絲微弱的精神力如同細針,刺向小太監那被恐懼充斥的意識,
“看著本宮的眼睛!”
小太監下意識地抬頭,對上蕭玉鏡那雙在黑暗中彷彿能攝人心魄的眸子。刹那間,他隻覺得腦海中“嗡”的一聲,那無邊的恐懼被放大了數倍,彷彿看到了自己被拖出去亂棍打死的慘狀,看到了家人被牽連的絕望場景……
“不……不要……”
他牙齒打顫,幾乎要癱軟下去。
“說!”
蕭玉鏡的聲音如同魔咒,直接敲擊在他最脆弱的神經上,
“西域藥材!記錄!或者……你想現在就體驗一下,什麼叫生不如死?”她刻意將“生不如死”四個字咬得極重,帶著森然的寒意。
小太監的心理防線在異能和精神壓迫的雙重衝擊下,開始崩潰。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
“奴才……奴纔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什麼記錄……”
“不知道?”
蕭玉鏡冷笑,指尖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子上,
“那你怕什麼?嗯?是怕被人知道你偷偷調換了庫裡的老山參?還是怕人知道你上個月打碎了貴妃娘娘預訂的雪蓮?”
她這是在詐他,利用他極度的恐懼心理,胡亂拋出一些宮中常見的齷齪事,擾亂他的判斷。
果然,小太監被她連珠炮似的逼問弄得更加慌亂,下意識地反駁:“不……不是……奴纔沒有動山參和雪蓮……是……是……”
“是什麼?!”
蕭玉鏡緊追不捨,目光如炬。
小太監猛地一顫,彷彿想起了什麼更可怕的事情,眼神充滿了絕望,嘴唇哆嗦著,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前去查探的另一名小太監腳步聲由遠及近:
“小德子?冇什麼事,好像是風吹的。你這邊冇事吧?”
陰影裡,蕭玉鏡和謝玄對視一眼。時間不多了!
謝玄手指微微用力,那小太監(小德子)頓時翻起了白眼,幾乎窒息。
蕭玉鏡俯身在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如同惡魔低語:
“本宮知道你在怕什麼。是有人讓你在藥材裡動了手腳,對不對?關乎陛下龍體,這是誅九族的大罪!你現在不說,等本宮查出來,你,和你宮外的爹孃、弟妹,一個都跑不了!”
她精準地抓住了對方最致命的弱點——家人!同時點明瞭事情關乎皇帝,將恐懼提升到極致!
“嗚……!
小德子喉嚨裡發出絕望的哀鳴,心理防線徹底被擊潰。他艱難地抬起顫抖的手,指向庫房旁邊一間堆放雜物的小耳房,用儘最後力氣擠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地……地板……鬆的……匣……匣子……”
得到了關鍵資訊!
謝玄立刻出手如電,在小德子頸後某處一按,小太監頓時軟倒下去,陷入了昏迷。兩人迅速將其拖到雜物房角落藏好。
幾乎就在他們剛藏匿好小德子的下一刻,另一名小太監走了回來,疑惑地看了看空無一人的門廊:
“咦?小德子這傢夥,又躲哪裡偷懶去了?”
他嘟囔了幾句,見四下無人,自己也打了個哈欠,重新靠坐下來,冇多久,鼾聲又起。
陰影中,蕭玉鏡和謝玄悄然潛入了那間雜物耳房。耳房內堆滿了各種廢棄的桌椅、破損的瓶罐,佈滿灰塵。根據小德子的提示,他們仔細檢查地麵,果然在牆角一處不起眼的地方,發現了幾塊略微鬆動的青磚。
撬開青磚,下麵是一個小小的暗格,裡麵放著一個不起眼的黑漆木匣。
蕭玉鏡取出木匣打開,裡麵並非什麼珍貴的藥材,而是幾頁摺疊起來的、明顯是從某個賬本上撕下來的紙張!
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兩人快速瀏覽。這幾頁紙,正是近三個月來,禦藥房接收西域貢品藥材的原始入庫記錄副本!而在其中一頁上,清晰記載著約兩月前,接收了一批來自“烏孫部落”的藥材,其中赫然包括一種名為“鬼麵蘿根”的物品,標註的用途是“鎮痛安神,慎用”!
但在同一時期,禦藥房上報給內務府和太醫院的正式記錄中,這批藥材卻被模糊處理,鬼麵蘿根更是隻字未提!而且,記錄顯示,這批藥材入庫後不久,便被一名叫“福順”的太監,以“試驗新方”為由,領走了一部分!
福順!正是皇帝身邊,負責管理熏香和部分日常用品的貼身太監之一!
線索,終於清晰地串聯了起來!
烏孫部落的鬼麵蘿根(夢魘菇\/纏絲蘿),通過被篡改的禦藥房記錄,由皇帝身邊的貼身太監福順領出,最終用在了皇帝身上!
下毒的鏈條,已然浮出水麵!
蕭玉鏡緊緊攥著那幾頁薄薄的紙,指尖因用力而發白。憤怒、冰冷,還有一絲終於抓住狐狸尾巴的決絕,在她眼中交織。
“福順……”
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殺意凜然。
謝玄的神色也同樣凝重,他快速將記錄內容記在心中,然後將紙張放回木匣,恢複原狀。
“此地不宜久留,必須立刻離開。”
兩人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禦藥房的夜色中。隻留下昏迷的小德子和那個打著鼾的同伴,以及那個藏於地底、見證了罪惡的秘密木匣。
回到相對安全的角落,蕭玉鏡看向謝玄,眼神銳利如刀:“先生,接下來,該輪到那位福順公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