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拂衣的診斷像一塊冰,沉甸甸地壓在蕭玉鏡心頭。回到朱闕台,書房內的燭火似乎都因這訊息而黯淡了幾分。她屏退了左右,隻留下沈孤月與剛剛淨手完畢的柳拂衣。
“‘纏絲蘿’……赤陽草……”
蕭玉鏡指尖敲著桌麵,重複著這兩個決定皇兄性命的關鍵詞,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憂色,
“西域……看來,必須往西域走一趟了。”
“殿下,”
沈孤月上前一步,聲音沉穩堅定,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末將願往。”
蕭玉鏡抬眼看他。沈孤月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如鬆,眼神是她熟悉的、不帶絲毫猶豫的忠誠與決然。他周身的“淺金色”光芒穩定而純粹,在這危機四伏的時刻,顯得尤為珍貴。
“此去西域,路途遙遠,凶險未知。”
蕭玉鏡冇有立刻答應,而是陳述著事實,
“且不說西域諸國局勢複雜,單是這‘赤陽草’的生長之地,恐怕也非尋常人能輕易涉足。更彆提,下毒之人既然用了此物,豈會不防著我們去尋解藥?沿途恐怕殺機四伏。”
“正因凶險,末將才更需前往。”
沈孤月語氣不變,
“末將早年曾隨商隊走過幾次西北邊陲,對西域風土人情略知一二,也認得幾個常年往來此道的朋友。比起其他人,末將更合適。至於凶險……”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地看向蕭玉鏡,
“護衛殿下,為陛下分憂,本就是末將職責所在,何懼凶險?”
蕭玉鏡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沈孤月的忠誠,從來不是掛在嘴上的,而是體現在每一次她需要時的挺身而出。她沉吟片刻,終於點頭:
“好。此事,本宮就交予你。需要多少人手,何種裝備,儘管開口。朱闕台和本宮的私庫,隨你調用。”
“人數貴精不貴多。”
沈孤月早有腹案,
“末將隻需帶上三名最得力的親衛,皆是精通西域語言、熟悉沙漠行旅的好手。再備足快馬、金銀、以及應對沙匪和突髮狀況的兵器藥物即可。”
“準。”
蕭玉鏡毫不猶豫,
“你即刻去準備,越快出發越好。皇兄……等不起。”
“末將領命!”
沈孤月抱拳,轉身便大步流星地離去安排,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沈孤月離開後,蕭玉鏡又將目光投向柳拂衣:
“拂衣,尋找赤陽草之事由孤月負責。但你這邊也不能鬆懈。除了留意藥物動向,你可有辦法,暫時延緩毒性發作,為孤月爭取更多時間?”
柳拂衣微微蹙眉,思索片刻道:
“‘纏絲蘿’毒性陰寒纏綿,強行壓製恐適得其反。但可用一些溫養元氣、固本培元的方子,佐以金針刺穴之法,激發陛下自身生機,或可延緩毒素對心脈的侵蝕速度。隻是……此法如同杯水車薪,終究治標不治本,且需每日施針用藥,不能間斷。”
“能延緩一日是一日。”
蕭玉鏡果斷道,
“此事亦需機密進行,施針用藥,你需親自操作,不得假手他人。本宮會安排你以‘調整安神方’為由,每日定時入宮。”
“拂衣明白。”
安排完這兩件最緊迫之事,蕭玉鏡揉了揉發脹的額角,感覺像是打了一場硬仗。然而,她心中清楚,這僅僅是開始。尋找解藥是救人,揪出下毒元凶纔是除根。
她走到書案前,鋪開紙張。既然謝玄提到了西域貢品,那麼內務府和禮部的記錄,就是下一個必須啃下的硬骨頭。隻是,經過太後之前對元後舊檔的“清理”,這兩處的記錄,還能剩下多少真實有用的資訊?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際,書房門被輕輕敲響,墨淵的聲音傳來:
“殿下,有訊息了。”
“進。”
墨淵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一絲風塵仆仆,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殿下,關於西域貢品,屬下查到一些線索。就在約莫一個月前,確實有一批西域商人抵達京城,其中有一支來自樓蘭的小型商隊,頗為特殊。他們不像其他商人那樣大肆販賣珠寶香料,反而攜帶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藥材和植物根莖,當時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樓蘭商隊!藥材植物!
蕭玉鏡精神一振:
“這支商隊現在何處?接觸過哪些人?”
“商隊在京中隻停留了不到十日便離開了,去向不明。但他們入京後,除了按規定向禮部遞交了文書外,還曾與……”
墨淵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還與秦王府的一名外院管事,有過私下接觸。雖然接觸很隱秘,是在一家不起眼的胡人酒館,但我們的人還是辨認出了那名管事的身份。”
秦王府!
又是秦王府!
蕭玉鏡眼中寒光乍現。之前是下頜有疤的趙奎,現在是接觸過可能攜帶毒原材料商隊的管事!這位七皇叔,身上的嫌疑是越來越重了!
“那名管事呢?”
蕭玉鏡立刻追問。
“屬下查到此人時,他已在前幾日因‘意外’墜馬,重傷不治了。”墨淵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滅口!又是滅口!下手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線索似乎再次指向秦王,但也再次被無情掐斷。
蕭玉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對手的反偵察能力極強,每一步都走在他們前麵。
“繼續查!”
她沉聲道,
“查那個樓蘭商隊的最終去向,查秦王府近期所有異常的人員和銀錢往來,尤其是與西域相關的部分!還有,查清楚除了秦王府,那支商隊還接觸過哪些人,一個都不能漏掉!”
她不相信,對方能做到天衣無縫。隻要他們動了,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是!”
墨淵領命,匆匆離去。
書房內再次剩下蕭玉鏡一人。她走到窗邊,看著東方漸漸泛起的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圍繞皇兄性命的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纔剛剛拉開序幕。
沈孤月已奔赴西域尋找渺茫的希望,而她,必須在這波譎雲詭的京城,與那些藏在暗處的毒蛇周旋,為皇兄,也為自己,殺出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