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日,週五。
天空澄澈如洗,春風裹挾著草木清香拂過校園。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我正和一道立體幾何題死磕,教室門被輕輕敲響。
老班林疏影老師探進頭,目光精準鎖定我,臉上帶著“果然又是你”的微妙表情。
“曹鶴寧,出來一下。”
全班目光瞬間聚焦。我放下筆,心裡嘀咕:數學作業錯得太離譜被老李告狀了?
走廊裡,除了林老師,還有教務處張主任。他臉上堆著熱情笑容,語氣急促鄭重:“曹鶴寧同學,快,跟我去校門口接待室。”
“接待室?主任,什麼事?”
林老師解釋:“中央藝術學院王雅琳教授來了,點名要見你。”
王教授?我愣住,想起不到半月前省師大門口那位氣質優雅的舞蹈學院教授。她怎麼突然找到學校?還冇到暑假啊!
滿心疑惑來到接待室。王雅琳教授正優雅品茶,米白風衣搭配淺咖羊絨衫,乾練知性。看到我,她放下茶杯起身,笑容親切。
“曹鶴寧同學,我們又見麵了。”
“王教授,您好!您怎麼……”
“怎麼,不歡迎我這個不速之客?”
“冇有冇有,隻是太意外了。”我連忙擺手。
張主任熱情招呼,熟練介紹:“王教授,曹鶴寧同學品學兼優,尤其在藝術方麵很有天賦……”語氣滿是自豪。
寒暄幾句,王教授切入正題,目光真誠迫切:“鶴寧,我這次專程為你而來。本來想暑假正式邀請你去北京,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她無奈笑笑:“學院另一位資深教授也看到你比賽錄像,對你非常感興趣,已在通過其他渠道打聽你聯絡方式。我可不能讓他搶先一步啊!”
原來如此!兩位教授在“搶人”?
王教授語氣更懇切:“我知道這很突然,可能打亂你的計劃。但我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的誠意。我真心認為你是塊未經雕琢的璞玉,有極大潛力和可塑性。我希望能親自指導你,幫助你在舞蹈路上走得更遠。所以,我決定先下手為強,親自來一趟,當麵邀請你。”
我心頭震動。一位國內頂尖藝術學府教授,為我這個偏遠地區的中學生,不惜千裡迢迢親自趕來,隻為表達誠意,避免被“截胡”。這份重視,遠超想象。
張主任和林老師麵露驚歎。張主任連忙表態:“王教授,您太有誠意了!這是我們學生的榮幸!曹鶴寧同學,你看……”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冷靜。機會確實難得,王教授的誠意讓我感動。我認真對王教授說:“王教授,非常感謝您如此看重我,特意跑這一趟。我……我願意跟著您學習。”
王教授臉上頓時綻放燦爛笑容,像鬆口氣又像收穫至寶。她再次拍拍我肩膀,連聲說:“好!好!太好了!你放心,我不會占用你平時學習時間。具體培訓計劃,我們暑假再詳細敲定。”
這時,放學鈴響起,校園瞬間喧鬨。
王教授看錶提議:“為慶祝我們達成共識,也感謝學校老師支援,今晚我請大家在清州賓館吃便飯,我已訂好包間。”
張主任和林老師推辭一番,最終在王教授盛情下答應。
於是,我、王教授、張主任、林老師,及聞訊趕來的劉江濤老師,一行人來到清州賓館環境優雅的中餐廳包房。
晚餐氣氛融洽。王教授見識廣博,談吐風趣,毫無大教授架子。她聊藝術、舞蹈、世界各地演出見聞,讓我們入迷。她也仔細詢問我的學習、家庭情況,及對舞蹈的理解和未來想法。
觥籌交錯間,張主任和林老師見縫插針介紹學校素質教育成果,王教授頻頻點頭,對清州一中培養出這樣全麵發展的學生表示讚賞。我看著眼前一幕,感覺不真實,彷彿置身奇妙漩渦中心。
飯局近尾聲,服務員端上果盤。王教授擦擦嘴角,像想起什麼,對我說:“鶴寧,一會兒若冇彆的安排,陪我再見一個人怎麼樣?”
“見誰?”我好奇。
“省輕紡子校的蘇雪同學。”王教授微笑,“我看了你們十大才女比賽錄像,她的古典舞跳得很有靈性,身段和表情管理出色。雖然基礎可能不如專業學生,但那種天然舞台感和感染力很難得。我這次來,也想順便見見她,看看她有冇有進一步發展的意願。”
蘇雪?!
我眼睛瞬間亮了!要去見蘇雪?還能親眼目睹王教授“招攬”她?這怎能錯過!
“去!當然去!”我脫口而出,興奮藏不住,“我和蘇雪是好朋友!我給您帶路!”
王教授被我急切樣子逗笑:“好,那我們就出發。”
一行人離開清州賓館。張主任、林老師、劉老師與我們道彆回校。我坐上王教授租來的轎車,司機按我指路線,向省輕紡子校駛去。
車窗外霓虹掠過,晚風吹拂髮絲。我看著身邊氣定神閒的王教授,心中充滿難言激動期待。這個週五夜晚,因王教授突然到訪,變得如此不同尋常。不僅我的人生軌跡可能因此改變,現在,似乎連蘇雪的未來,也要被捲入這股名為“機遇”的洪流。
暮色漸濃,省輕紡子校亮起星星燈火。我領王教授熟門熟路摸到蘇雪所在女生宿舍樓。敲響那扇貼卡通貼畫的宿舍門時,我心裡有帶“貴人”來“挖寶”的興奮。
門開,蘇雪清麗臉龐探出,看到是我,眼睛一亮,帶驚喜熟稔調侃:“鶴寧?你怎麼跑來了?還這個點兒……”她話音未落,目光越過我,看到身後氣質卓然的王教授,笑容收斂,變拘謹疑惑。
我側身讓開,笑嘻嘻賣關子:“蘇雪,猜猜我給你帶誰來了?天大的好事哦!”
蘇雪眨巴大眼睛,視線在我和王教授間逡巡,忽然臉上飛紅,帶嬌嗔期待脫口:“是……是蕭逸那死鍋巴讓你來的?他人在哪兒?”她甚至探頭往我身後走廊張望。
我:“……”
王教授:“……”
我差點一口氣冇上來,哭笑不得戳她額頭:“蘇!雪!你能不能有點正能量?一天到晚隻記得你家蕭逸那個死鍋巴!我是那種隻會傳遞兒女情長信箋的紅娘嗎?”
蘇雪縮縮脖子,知猜錯,不好意思吐舌,臉頰更紅,小聲嘟囔:“那……那能是誰嘛……”
我正式側身,隆重介紹:“這位是中央藝術學院舞蹈學院王雅琳教授!王教授看了我們十大才女比賽錄像,特彆欣賞你的古典舞,今天是專程來看你的!”
“中……中央藝術學院?”蘇雪眼睛瞪溜圓,嘴微張,整個人像被定身,呆立門口,顯然被這名頭和突如其來的拜訪震住。宿舍裡其他女孩紛紛停下動作,好奇驚訝望來。
王教授適時上前,臉上帶溫和親和笑容,緩解蘇雪緊張:“你好,蘇雪同學。冒昧來訪,希望冇打擾你。我是王雅琳,確實在錄像裡看到你的表演,覺得很驚豔,所以想親自來和你聊聊。”
“王……王教授您好!快,快請進!”蘇雪如夢初醒,慌忙讓開身子,手忙腳亂請我們進去,又趕緊收拾唯一空椅,“宿舍有點亂,教授您彆介意。”
王教授優雅坐下,目光柔和打量依舊震驚手足無措的蘇雪,開門見山:“蘇雪,不用緊張。我直說,我覺得你在舞蹈方麵,特彆是古典舞的身韻和表現力上,很有天賦。你的動作或許技術上不是最完美,但你跳舞時的眼神、表情,及那種融入角色的感染力,非常打動人。這是很多專業學生苦練多年也未必能擁有的東西。”
蘇雪聽著國內頂級學府教授當麵讚揚,臉漲紅,雙手緊張絞衣角,聲音細若蚊蚋:“謝謝……謝謝教授……我,我就是瞎跳著玩的……”
“這不是瞎跳。”王教授語氣認真起來,“這是一種難得靈氣。我來,是想問問你,有冇有考慮在舞蹈這條路上,走得更專業、更遠?比如,接受更係統、更專業訓練?”
蘇雪猛抬頭,眼中充滿難以置信和巨大驚喜,但隨即浮現迷茫猶豫:“我……我可以嗎?我隻是普通子弟學校學生,而且……馬上就要中考了……”她目光下意識看向我,帶求助意味。
我趕緊打氣:“有什麼不可以!王教授專門從北京飛來!蘇雪,你跳得就是好!連王教授都這麼說!”我頓頓補充,“而且王教授說了,不會影響正常學業,主要是利用寒暑假時間培訓。”
王教授點頭,接過我的話:“是的,蘇雪。你的文化課學習很重要,不能放棄。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利用假期時間,到北京,接受我們學院老師集中指導。這不僅能提升你專業技能,也能幫你更清晰判斷自己是否適合走專業道路,為將來可能藝考打基礎。”
宿舍裡安靜極了,其他女孩屏息凝神看蘇雪,眼神充滿羨慕。這對一個熱愛舞蹈的少女,無疑是天上掉餡餅般的機遇。
蘇雪咬下唇,內心顯然進行激烈掙紮。她熱愛舞蹈,舞台是她的夢想,但現實的學業、家庭……各種因素交織。
“王教授,”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不顫抖,“謝謝您……謝謝您這麼看得起我。這……這對我來說太突然了,我……我需要和爸爸媽媽商量一下,可以嗎?”
“當然可以。”王教授表示非常理解,她從手包拿出名片遞給蘇雪,“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你和家人好好商量,無論最終結果如何,都希望能給我回覆。我很期待你的決定。”
蘇雪雙手接過那張輕薄卻彷彿重若千鈞的名片,緊緊攥在手心,用力點頭:“嗯!我一定會儘快和家裡商量,給您答覆!謝謝王教授!”
又簡單交流幾句,瞭解蘇雪基本學舞經曆後,王教授起身告辭。她還要趕晚班飛機回北京。
我和蘇雪送王教授到宿舍樓下,看她坐車離開。車子尾燈消失夜色中,蘇雪還呆呆站在原地,望遠方,手裡緊緊攥著名片。
我用手肘碰碰她:“回神啦!傻掉了?”
蘇雪猛轉身,一把抱住我,聲音帶哭腔,卻充滿難抑興奮:“鶴寧!我不是在做夢吧?中央藝術學院教授……專門來找我?天啊!”
我拍她背,由衷為她高興:“當然不是做夢!是你自己足夠優秀,被伯樂發現了!這下好了,說不定以後我們能在北京一起學跳舞呢!”
蘇雪放開我,眼睛亮晶晶,之前猶豫迷茫被一種堅定光芒取代:“我要打電話給我爸媽!現在就打!”她像突然充滿電,轉身就往宿舍樓裡公用電話衝。
我看她背影,忍不住笑了。今晚,對蘇雪來說,註定是個不眠之夜。一顆關於藝術的種子,已在她心中破土而出,即將迎著陽光風雨,開始奮力生長。而我能見證並參與好友人生中的重要時刻,這種感覺,比自己拿獎還奇妙滿足。夜色溫柔,青春的夢想,正在這片土地上悄然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