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餘波未平
擒龍村恢複了往日的雞鳴犬吠,晨炊暮靄。王家百餘口一夜之間人間蒸發的奇聞,雖在鄉野間口耳相傳,終究隨著時日推移,漸漸淪為茶餘飯後一則真假難辨的怪談。
然則,於那能窺陰陽之眼觀之,那夜地裂噬人之景,乃是紫微帝君神威不容褻瀆之鐵證,森然烙於天地之間。那兩位守於門側、僥倖得窺一隅的民兵,其魂驚魄散之狀,恐終生難愈。
幾日後的黃昏,殘陽泣血,浸染得半天雲霞淒豔如焚。我正於院中竹椅閒覽爺爺所贈《雲中》,忽覺眉心硃砂痣傳來一陣溫潤漣漪。一股莊重雍容、卻又帶著黔地特有爽烈之氣的陰德神威,已悄然臨至小院。
我未動身形,隻心念微轉,院門便無聲自啟。
神光瀲灩處,身著明代彝族盛裝、頭飾繁複華美的奢香夫人凝形現身,儀態肅穆,對著我所在方位鄭重斂衽:“臣,貴州宣慰使、貴州都城隍奢香,叩見北極紫微大帝。”
“奢香夫人親至,所為何事?”我目光未離手中泛黃書卷,語氣平淡,卻自有威儀。
“啟奏帝君,”奢香神色凝重,“首惡王建軍雖已伏誅,然其族於陽世盤踞數省,枝蔓糾纏,餘孽未清。且據陰司案牘所載,王氏一族於天庭、地府皆有先祖憑功德或關係忝居微末神職,牽涉頗廣。臣恐各方行事齟齬,有損帝君天威,故特來請旨定奪。”
我緩緩闔上書卷,眸中無波無瀾。看來,僅碾死幾隻聒噪螻蟻,尚不足以震懾宵小。
第二節 群神覲見
“哦?”我唇角微揚,帶著一絲冷峭,“區區王家,不過土雞瓦犬,插標賣首之輩,竟也敢妄稱根基?既如此,便犁庭掃穴,除惡務儘。”
言畢,閉目凝神。識海深處,那枚代表紫微本命星芒驟然熾盛,光華大放!刹那間,小院內神輝迭起,道道威嚴身影凝實,強大神壓使得周遭空間微微扭曲。
麵容剛毅、周身猶帶閩海風濤之息的福建福寧府城隍周苛率先顯現;緊接著,烏紗蟒袍、一身凜然正氣的江蘇揚州府城隍史可法身形凝聚;江西廬陵府城隍,山東琅琊府城隍,乃至執掌山東、山西陰陽事的兩位都城隍亦相繼躬身;末了,仙鶴補服加身,氣度沉凝,堪稱天下城隍之首的南直隸應天都城隍於謙緩步成形。
眾神凜然,齊聲拜謁:“臣等,參見紫微大帝!”
“眾卿平身。”我之聲調不高,卻如天條律令,字字千鈞,“螻蟻王建軍,暴虐朕之人間血親,聚眾持凶,意圖襲殺帝駕,罪在不赦!其族其黨,孽根深種,禍亂陰陽。此番滌盪,著爾等將其陽世貪官汙吏、豪強惡霸,一併廓清!”
目光如電,掃視群神,最終落於那最為沉穩者身上:
“敕命:南直隸應天都城隍於謙,總領此案,統籌全域性!”
“敕命:貴州都城隍奢香,居中策應,協調各方!”
“敕命:威清衛城隍焦琴,執行清除!凡遇抵抗,格殺勿論!唯需謹記,避開人間清正廉明之官,不得殃及無辜。”
隨即,我點出幾處王氏勢力盤踞之重鎮:“福寧、太原、金陵、清州、揚州!此五府之地,王氏根基尤深,需重點清掃,勿使漏網!”
話音甫落,眉心硃砂痣光華暴漲,一道完全由精純紫微神力凝聚、其上北鬥七星環繞“紫微”神文璀璨生輝的虎符驟然成形,化作一道凜冽流光,直射焦琴將軍!
“此乃朕之敕令!見符如朕親臨!憑此符,可調動北極驅邪院四大元帥麾下三千天兵!若遇冥頑不靈者,可持符請雷部正神相助,以雷霆擊之!”
神光流轉間,眾城隍凜然受命,身形漸次淡去,各赴其職。
第三節 天雷正法
然陰陽清算,序不可亂。我抬首,目光似已穿透屋瓦,直抵九天之上那雷部官署,神念如詔,轟然傳至:
“雷部三十六雷將,二十四護法天官聽令!即刻下界,鎖定清州府境內王氏不孝子孫及其核心外戚!立地正法,形神俱滅,以儆效尤!”
九天雲外,雷雲無聲翻湧,蘊藏著毀天滅地之威。清州府境內,無論城鄉,道道粗若甕口的紫色神雷精準劈落!那些平日裡倚仗家族勢力作威作福、魚肉鄉裡的王家核心成員,正或宴飲,或酣眠,或籌劃著下一步報複,卻在煌煌天威之下,連一聲慘嚎都未能發出,便化作縷縷青煙飛灰,徹底湮滅於天地之間!
豈不聞,昔有言: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裡。而今日,紫微帝君之怒,又豈止伏屍百萬可言!
第四節 神兵滌盪
天雷之誅,乃是序曲。待那煌煌雷息漸止,一場由於謙總領、奢香協調、焦琴持符執行的跨地域大清剿,於指定五府之地迅猛鋪開。
福建福寧府,王氏經營數代,根基深厚,竟有愚頑之輩試圖依仗陣法、勾結左道負隅頑抗。焦琴將軍手持紫微兵符,麵無波瀾,直接請調三千天兵,更有王靈官麾下神將率部助陣。一時間,雷火交加,神光如獄,頑抗者連同其巢穴,儘數化為齏粉!
山西太原府、山東琅琊府,亦是如此。陰司訓練有素的勾魂鬼差,手持加蓋紫微神紋的緝拿文書,穿梭於陰陽界限。所到之處,王氏餘孽或鎖拿魂歸地府,或於抵抗中被當場格殺,魂飛魄散。
此番清算,並非隻針對陽世。王氏一族那些憑藉先祖餘蔭或些許功德,在天庭、陰司擔任微末神職的先祖之靈,亦迎來了末日審判。除卻寥寥幾位功在社稷、德行昭彰者得蒙特赦,暫留神職以觀後效外,餘者皆被褫奪神格仙籍,打落凡塵,永世不得再入神道。剝離神位之時,虛空之中迴盪著他們絕望而不甘的哀嚎與咒罵:
“不肖子孫!毀我千年苦修之道果!”
“早知如此,當初合該令其胎死腹中,免留此滅門禍根!”
神道之現實與冷酷,於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第五節 恩澤親眷
於此風雲激盪、神威赫赫的數日間,我亦未忘人間溫情。引動一縷精純紫微神力,為十姑曹芳細心祛除了積年淤傷與周身疤痕,令其肌膚恢複光潔,宛若新生。曹芳姑姑對鏡自照,眼見傷痕儘去,容顏煥發,眼中不禁重燃自信與希望之光。
一旁的小姑曹葳、曹蕤看得眼熱,扯著我的衣袖嬌嗔:“鶴寧偏心!隻給十姐療傷,我與十二妹便不是你的姑姑了麼?”
我失笑,目光戲謔地瞥向兩位神情緊張的小姑父:“怎的?莫非二位姑父也學了那王建軍,對你們動了拳腳?若是如此,我即刻為你們療傷便是。”
兩位小姑父連忙擺手不迭,賭咒發誓:“鶴寧莫要玩笑!我們豈是那等豬狗不如之物?疼惜尚且不及,斷不會動她們一指頭!”眾人聞言,皆是大笑,連日來凝重的氣氛,亦被這溫馨一幕沖淡不少。
第六節 終局審判
待陰陽兩界清算漸近尾聲,我對著侍立一旁的焦琴將軍淡然吩咐:“將王建軍父係三族所有羈押罪魂,統一押至朕前。”
“末將遵旨!”
不多時,小院之內陰風慘慘,愁雲漠漠。以王建軍殘魂為首,數百名王氏核心罪魂被森然鐵鏈鎖拿,跪伏於地,瑟瑟不能言。其魂體之上,猶自帶著惡狗嶺撕咬、拔舌地獄懲戒的斑駁痕跡,麵容因極致痛苦而扭曲不堪。
我垂眸視之,目光冰冷如視草芥。
一場起因於凡夫俗子對轉世帝君褻瀆與威脅的微末風波,終以一族之氣運斷絕、數代之積累煙消雲散為代價,得以平息。紫微大帝之無上威嚴,不容置疑,不容挑戰。
我靜坐於竹椅之上,如同執掌寰宇的棋手,神色淡漠地旁觀著這場由我意誌所引發、席捲陰陽的風暴漸趨止息。指尖輕撫過書捲上“雲中”二字,心中瞭然:此間事了,然吾之曆劫路漫,前方尚有更多紛擾,待我執劍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