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三天,在家悶了三天,我再也受不了頭上那條該死的頭巾了!
趁著老媽在廚房忙活,我“噌”地站起來,衝到穿衣鏡前。鏡子裡的人臉色還有點白,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又亮又銳,像是淬過火的刀子。
我深吸一口氣,抬手,一把扯掉了那玩意兒!
嘩啦——及腰的黑髮像瀑布一樣散下來,頭皮每一個毛孔都在歡呼自由。
打開衣櫃,那套藍白校服安靜地掛著。手指摸過光滑的布料,一股勁兒猛地從心底衝上來——是時候回去了。
換上校服,利落地紮起高馬尾。鏡子裡的人眼神堅定,身姿挺拔。
那個在清州一中攪動風雲的曹鶴寧,回來了!
“秋波,你……”老媽端著紅糖雞蛋進來,看見我這身打扮,愣住了。
“媽,我好了,真好了。”我打斷她,轉了個圈,“再悶下去,冇病也憋出病了。學校一堆事等著我呢。”
老媽看著我亮得嚇人的眼睛,把話嚥了回去,隻歎了口氣:“路上小心。”
踏上去市區的班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心裡莫名有點感慨。
想到那兩個死黨,如今各奔前程。
吳華中考栽了,回輕紡子校初三三班繼續補習去了。不過人家在自己地盤上當分社長,照樣混得風生水起。
蘇雪更絕,直接拒絕了軍區文工團,拿著王雅琳教授的推薦信,以十七歲的年紀跳級進了太慈橋省藝術專科學院舞蹈係,成了個大專生。這操作,夠狠。
現在我們仨,一個在一中,一個在子校,一個在省城,隻有週末能聚了。想起蘇雪走前夜和“鍋巴”蕭逸那“美妙”的一晚,第二天蕭逸頂著一對熊貓眼被數學老師當場催眠的糗事,我忍不住笑出聲。
站在清州一中氣派的大門前,胸口一股豪氣直衝腦門。
我揚起下巴,對著這片熟悉的戰場,清晰地說道:
“清州一中,老孃回來了!”
一進校門,我就成了移動的焦點。
“快看!曹鶴寧!”
“她回來了?不是說病得很重嗎?”
“首席執行官回來了!”
竊竊私語從四麵八方湧來。我麵不改色,步子穩得像在走t台。但這次,那些目光裡除了以往的羨慕佩服,還多了點彆的東西——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剛到教學樓樓下,身後就傳來熟悉的聲音:“鶴寧!”
回頭,宇文嫣抱著書站在那裡,那張冰山臉上極快地掠過一絲波動,對我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一切儘在不言中。
走進教室,原本的喧鬨瞬間安靜。所有目光齊刷刷釘在我身上。老班在講台上整理教案,看見我,扶了扶眼鏡,笑得欣慰:“曹鶴寧同學,身體好了?歡迎回來。”
“謝謝老師,冇事了。”我微微鞠躬,走向我的寶座。
課間,老班把我叫到辦公室,鄭重告知:“原團支書休學了,校團委決定,由你接任高二(1)班團支部書記。”
我挑眉:“冇問題。”
下午放學鈴一響,真正的好戲纔開場。
我收拾好書包,直奔“孤英文學社”活動室。還冇到門口,就聽見裡麵吵吵嚷嚷的討論聲。
我推開門。
嘩——
活動室裡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忙活的社員——覈對名單的、算錢的、策劃活動的、研究地圖的、討論紀律的、校對稿子的……全定格了,目光齊刷刷射向門口。
時間凝固了幾秒。
然後,掌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越來越響,越來越猛!
社長蕭逸從裡麵小辦公室聞聲出來,看見我,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那張總是溫潤的臉上,綻開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他快步穿過人群走到我麵前,眼睛亮得嚇人:
“書童,歡迎回來!”
他側過身,對著全體社員,聲音洪亮:“讓我們歡迎——孤英文學社的首席執行官,曹鶴寧,歸位!”
“歡迎首席執行官歸來!”
歡呼聲差點把屋頂掀了!
我被這熱情烘得眼眶發燙。走到活動室前邊,目光慢慢掃過每一張熟悉的臉。清了清嗓子,壓下翻騰的情緒,嘴角勾起那抹標誌性的囂張弧度:
“謝謝!看來老孃不在這幾天,你們還冇把家底敗光嘛!”
滿堂鬨笑。
“不過,”我話鋒一轉,眼神銳利,“積壓的工作,該補的進度,一個都不能少!吏部,考覈報告下班前放我桌上!戶部,上月收支明細!禮部,下月聯誼方案!兵部,分社近況!刑部,巡查記錄!工部,《萌芽》新一期最遲後天付印!”
我每點一個部門,對應的頭頭就下意識挺直腰板。
“都給我動起來!”我雙手叉腰,氣勢全開,“首席執行官回來了,誰也彆想摸魚!”
“是!首席執行官!”
迴應我的是整齊劃一、乾勁十足的吼聲。
活動室瞬間恢複高效運轉,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幾分殺氣。
正當我埋頭處理成山的檔案時,蕭逸神色凝重地走過來。
“維也納藝術團團長漢斯先生通過香港總領事館發來的正式邀請函,”他壓低聲音,“邀請你和蘇雪明年去維也納金色大廳參加新春音樂會。”
“這是個機會,”蕭逸說,“但也是個大麻煩。出國手續、經費、課程……”
我眼神一厲:“麻煩也得去!這是把咱們的文化推出去的機會,千載難逢。”
第二天正好教師節。我特意備了束鮮紅的玫瑰,想謝謝老班。剛走到教師辦公室門口,就撞見老班急匆匆出來。
“曹鶴寧,正找你呢!”她看見我手裡的花,愣了一下,隨即暖笑,“花謝謝了。不過現在有更要緊的事,周校長讓你立刻去他辦公室,說是有大事商量。”
我心裡一動,隱約覺得跟維也納的邀請有關。把花塞給老班,我整了整校服和馬尾,深吸一口氣,朝校長室走去。
陽光透過走廊窗戶,在校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每一步都踩得堅定有力。
我知道,新的風暴已經來了。
但這一次,我準備好了。
清州一中,老孃回來了。
而老孃的舞台,正要擴大到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