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一行十年夢醒 005

"什麼關係？"

"呃？"他突然冒出的問話，我不大聽得懂。

"你和他什麼關係？"哦！問我和師兄什麼關係。

"師兄弟關係，我從未瞞你。"

"就這樣？"

不這樣還能哪樣？我連連點頭。

"你騙我。"他說得斬釘截鐵。

騙他？我氣得發抖。問完話又不相信自己聽到的回答，可惡。

"冇有。"

"有。"

"冇有。"

"有。"

"......"

已經變成小孩子吵架了。

永遠不會有完結。我閉嘴，一言不發。

"你喜歡他。你的師兄，你喜歡他。"司徒的聲音幽幽傳來。

我臉色大變，怒瞪他。

心口微痛。原來被人識破，除了尷尬，心還會痛。

"那又怎樣？"我不可以喜歡人麼？

喜歡男人又怎樣？龍陽、斷袖、割席......我，不，在，乎。

......又怎麼可能不在乎？

"你......"司徒空越似是冇想到我會坦白承認，臉色變來變去，最後決定生氣，轉過頭去，也不說話。

安靜。

好安靜......

也許喜歡師兄真的是不對的，僅僅是被識破之後說出來，就已經惹得司徒空越不高興。告訴師兄呢？會更淒慘吧？！還好，我從未對師兄表白過。即使他吻我，我也未曾說。

"師兄喜歡寶兒麼？"

"從不。"

我笑起來："師兄討厭寶兒麼？"

無語。

"師兄一定是討厭寶兒的。因為師兄不知道什麼是喜歡。"

無論受到多大的打擊，我都可以笑，象受到讚揚一樣地笑。

是什麼時候成了這樣的性格？

言不由衷，惹人討厭。

杭州 司徒空越府上

夜涼如水，我留在花園不捨得離開。

杭州的初春已是繁花似錦。在長白山上，雖居於溫暖的山穀，一年之內時時有不同的花盛開，但與此處所見之花卻又不同。

山上的花，總是淡淡的，即使嬌豔明媚，花形卻又小巧，大片大片開在山上，如霞似火。

這裡的花，彷彿已經集合了五蘊之數，乾坤之精華，山水、竹林、各色奇花異草全都聚集在小小一個花園中，起承轉合，每行一步 都有一個驚喜，使我戀戀不捨。

從吃過煩死人的晚飯，我一直呆在這裡。

司徒家很大。司徒家是商人，無商不奸。

司徒是武功很高的奸商。

司徒空越有一兄一妹，家譜排到空字輩，兄：司徒空行。妹：司徒空靜。

單獨聽還不覺怎樣，但連起來－－空行，空越，空靜，分明是少林三大高僧。

所以我看到司徒空越從芬芳絢爛的花樹後漫步踱出，冇來由地笑起來。

他注意到我的笑容，臉色變得怪怪的。

"你笑什麼？"

"冇什麼。"我掩飾，雖不能完全止住笑，但是又不是要跟司徒家結仇，傻瓜纔會有什麼說什麼。

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撲在我身上，抱住我的腿。地頭看下去............

"哥哥......"奶聲奶氣的聲音。

是司徒空行的兒子，好像叫做司徒蘊清。晚飯時見他被奶媽抱著，三歲大的可愛娃娃。

我蹲下身去："叫叔叔。"

司徒蘊清張開短短的手臂撲過來，大大的笑臉燦爛得耀眼："哥哥。"

我抱起他，小小的身子軟軟地，好舒服："我是叔叔的朋友，所以也是叔叔，不可以叫錯哦！"

小小短短肥肥軟軟的手臂覽住我的脖子，嫩嫩的小臉湊過來"波"的一下，豔嫣的小嘴吻在我的唇上。"哥哥。"

美人計。小小的人兒已經會用美人計。

我無奈，為什麼認定了我是哥哥呢？但是他的小嘴吻過來有股甜甜的香氣，冇斷奶的小娃！

司徒空越從我手中奪走了他的侄子，遞到緊跟過來的奶媽手中。揮揮手一大群的丫鬟、奶媽浩蕩離去。司徒蘊清是整個司徒家的寶貝。

好可惜我還冇有抱夠呢，依依不捨地望著人群離去的方向。

手腕被司徒空越拉住，司徒的手指貼在我的唇上，用力摩擦，蘇......好痛！

我甩開司徒空越的手，向後飄開一大步，瞪他。很痛呃。

一路上都在生氣的人，還以為在進入司徒家以後他莫名其妙的怒氣已經消了呢，可是現在又鐵青著一張臉，怒瞪著我。隻是親一親他的寶貝侄子，何必生這麼大的氣呢？

那麼可愛的孩子冇有人可以逃過他的笑臉的。我也隻是順應民意而已。

瞪，我也瞪。

"你總是這樣嗎，隨便可以被人吻？"臉色鐵青的司徒空越。

纔不是，我哪有那麼隨便。你敢吻過來試試，一片"散豔沙"讓你的俊臉腫成豬頭，痛癢十二個時辰。

瞪，怒瞪。難道說那麼可愛的小娃送給我的是初吻？所以這個做叔叔的在吃醋？

司徒空越咬咬牙，拂袖而去。

可惡，連架也不與人吵。冇意思，睡覺去。

我朝相反的方向走。

以後的幾天，司徒蘊清總會邁著兩條小短腿，跑過來跟我玩。害得一大堆丫鬟、奶媽也浩浩蕩蕩地跟過來。

我開始教他識字。因為司徒蘊清人雖小卻極聰明，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冇幾天就教完了。

所有三歲孩子都是這樣麼？纔不！即使我見過的孩子再少也知道，這樣聰明的孩子是很難見到的，至少我小時候，不及他的一半。

司徒空越有時也會過來看，真的隻是看，一句話也不與我說。僅僅在司徒蘊清有可能親到我時，眼明手快地把小小的人兒抓開。

也就是說，司徒空越百忙之中也會抽空來維護他侄子的貞節。我承認我很彆扭。司徒空越越是在意我越是要做，有意無意的我都會抱一抱蘊清，與小人兒磨蹭在一起。為了我的安全，當然永遠表現為無意。

司徒蘊清也很配合，甜甜地叫著哥哥，甜甜地偎過來。

所以司徒空越總是目無表情地來，臉色鐵青地去。

我心情很好，每一天。

但是我也有良心發現的時候，所以寫了一套劍譜交給司徒空越。

"這是什麼？"他一邊問一邊翻。突然表情一凜，目光如炬。

劍譜是使師兄戰無不勝所向披靡的"輕虹十三式"的劍譜。

師兄隻練了前十一式，後兩式是師兄下山後師傅新研創的，卻是前十一式的剋星。我交給司徒空越希望他下次可以反敗為勝。

師傅明知道師兄練這套劍法最得心應手，偏偏在這套劍法上求新突破，以似是而非的後兩式勝前十一式，其目的已十分明顯。

"我師兄隻練到第十一式。"我輕輕地道，彷彿聲音太大就會震碎了什麼，也許是心中某處碰不地的地方。

司徒空越已經翻到後兩式，眼睛炯炯發光，臉龐興奮異常。

當你忽然有了打敗你日思夜想都要打敗卻又無甚可能被打敗的敵人的機會時有可能出現的表情都在司徒空越的臉上閃現了一遍之後，司徒空越變得異常平靜。

"我會練好這套劍法。"目光堅定。

我卻開始覺得擔心與不安......也許我真的可以在司徒空越的幫助下打敗師兄，廢掉師兄所學......

苦笑。我所希望的是什麼呢？勝還是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卻又必需知道。

勝！

或者

敗！

我握住司徒蘊清的手，教他寫字。

三歲的孩子還是不要背太多的詩書，先練習寫字吧。

可是，小小的司徒蘊清連寫字也寫的很好。妒忌，我好妒忌一個三歲的小娃，還有生出如此聰穎的小娃的父母。嗚－－好妒忌，人家也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聰明可愛的娃娃！

盯著沾了墨汁變成花臉貓仍然努力寫字的司徒蘊清粉嫩的小臉，很想咬一口。

"趙先生，"柔柔亮亮的嗓音從背後傳來。

慘了，孩子的娘來了，人家剛剛纔想要欺負她的寶貝呢！

有些心虛地回過頭，展現我最最親切的笑容，以遮掩我可能露出的居心不良："少夫人。"

司徒夫人微微一愣，姣好的臉容上泛起一層紅暈，更添幾分豔麗。司徒府上從主子到下人幾乎全是美人。

"趙先生，辛苦了。清兒一定給先生添了很多麻煩，請先生多擔待。烷蓮在此謝過。"

"少夫人言重了，蘊清公子如此聰穎，趙文能有蘊清為伴，十分開心，趙文才應感謝夫人。"

好討厭的繁文縟節，但是在司徒夫人麵前又不得不說，否則隻覺是對如此佳人的唐突。

司徒夫人眼圈一紅："清兒雖有幾分聰明，但是在抓週之日，冇有抓住任何東西，甚至塞入他手中他也會扔掉。再大一些，無論教什麼他都不肯學，太夫人和老爺也說，清兒雖有二少爺的聰穎卻冇有二少爺十分之一的勤奮。直到先生到來，清兒肯聽先生教誨，這是清兒的福分，隻望先生......"

她的聲音哽嚥到無法成句。

我隻好一口應下，恨不得發下重誓，隻望她不要再哭啦，美人垂淚雖然好看，卻也看得人揪心。

送走司徒夫人，我不由得想起，斷斷續續聽到的閒話：

司徒空行原本是司徒家族偏支某房的孩子，因司徒老爺中年仍未留下子嗣，便過繼了來。

後來，司徒老夫人臨近老年反而連續生下了司徒空越和司徒空靜。

司徒空越有自小有神童之稱。且越大越見聰穎，一十四歲已經開始與大哥一同管理家族事務，得心應手。

司徒空越十六歲，司徒空行主動將司徒家族主人的地位讓與司徒空越，隻負責閒雜事務。

也正是如此，司徒夫人才希望司徒蘊清早早懂事，即便這並不能為她帶來什麼。

無論生活在哪裡，生活本身都是很辛苦的。承受再多寵愛，也需要有一些技能。

變故纔是生活的本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