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李鈞:飛旆預警
唐僖宗乾符年間,王仙芝起義軍剛過汝州,百姓還冇從戰亂的恐慌裡緩過來,李鈞就到汝州當刺史了。他看著州裡兵力單薄,怕再遭兵禍,趕緊給朝廷上書,請求派兵駐守。
乾符戊戌年,朝廷派來昭義軍三千五百人,駐紮在汝州西城外。第二年春天,李鈞接到調令,要去上黨任職。訊息傳到昭義軍軍營,將士們特意在州府前的大街上排好隊,由部將帶著,進州府給李鈞行禮辭行——畢竟是老長官,禮數得做足。
可就在部將剛要下跪的瞬間,突然颳起一陣暴風,從軍營門口往南卷,黃沙漫天,把整齊的隊伍攪得七零八落。更嚇人的是,十幾麵大軍旗被風捲起來,直往天上飛。汝州百姓都看呆了,仰著脖子瞅,直到軍旗變成天邊的小點,消失不見。
第二天,州北二十裡大牛穀有個農夫,撿到了一麵軍旗,拿來獻給李鈞。那軍旗的布碎得不成樣子,旗杆也斷成了好幾節。李鈞拿著破旗,心裡有點發毛,可官命在身,還是硬著頭去了上黨。
到了上黨,李鈞奉命率領大軍出雁門關。可他手下的士兵紀律渙散,一路上搶百姓的東西,殺無辜的人,把老百姓惹得怨聲載道。冇過多久,這支軍隊就被猛虎軍打敗,李鈞也死在了亂軍之中。汝州人聽說了,都歎口氣:“那天軍旗被風吹走,早就預示他要敗亡啊!”
2.高駢:蝗災星隕
唐僖宗光啟三年,中書令高駢鎮守淮海(今揚州一帶)。這年夏天,出了件怪事——蝗蟲飛來了,卻不飛走,從城外的護城河往西爬,順著城牆爬進內城,紮堆聚在道院裡,怎麼趕都趕不走。道院裡的鬆樹、竹子,一夜之間葉子全被蝗蟲啃光,像用剪刀剪過似的;連幡旗、神像上的布和木頭,也被蝗蟲啃掉了腦袋。更邪門的是,後來蝗蟲還互相啃食,場麵嚇人得很。
九月裡,一場暴雨剛停,水溝裡突然冒出好多小魚,隻有手指那麼大——老人們說這叫“雨魚”,是要打仗、死人的兆頭。到了十月,有顆大星半夜墜落在延和閣前,聲音像打雷一樣響,火星子濺得到處都是,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從十一月到第二年二月,城裡的大霧就冇散過,白天都得點燈。有人偷偷說:“這是下麵的人要謀害上麵的人啊!”當時糧食價格漲得離譜,比平時貴了十倍還多。凍餓而死的人天天有,官府每天用車子拉幾十具屍體,扔到城外。等霧散了,城裡的大街小巷空了一大半,好多人家都死絕了。
這時候浙西發生兵變,節度使周寶逃到毗陵(今常州)。高駢聽說了,不僅不同情,還特彆高興,趕緊派人給周寶送了封信,說:“聽說您一路跑,已經到奔牛堰了。我給您帶了一瓶醃菜、十斤葛粉,路上當乾糧用。”明眼人都知道,他是在諷刺周寶會像醃菜、葛粉一樣,被“碾成碎末”。
三月裡,節度使府的使院辦看花宴,高駢寫了首詩給手下的官員,最後兩句是:“人間無限傷心事,不得樽前折一枝。”當時冇人在意,後來才明白,這是他自己的“絕命詩”——預示著他要家破人亡。
冇過多久,高駢被部將秦彥軟禁,每天按人頭給點吃的。從五月到八月,城外的包圍越來越緊,最後高駢在囚禁中被殺,果然應了詩裡的“傷心事”。
3.钜鹿守:紙飛兵忌
唐僖宗文德戊申年,钜鹿郡南和縣街北邊有個紙坊,坊外的長牆上,天天曬滿了剛造好的紙,白花花的一片,老遠就能看見。
有一天,突然刮來一陣旋風,從西邊捲過來,把牆上的紙颳得一乾二淨。那些紙被風捲著往天上飛,穿過雲層,看起來像漫天飛雪。紙坊的老闆和夥計都看傻了,有個當過兵的老人路過,歎了口氣說:“這可是兵家大忌啊!紙飛上天,像兵敗潰散的樣子,怕是要出事。”
果然,到了夏天五月,钜鹿郡守突然死了。大夥兒這纔想起那陣飛紙的旋風,都說那是郡守去世的兆頭,隻是當時冇人看懂。
4.陝師:蛇鼠鬥亡
唐昭宗乾寧末年,陝州(今河南三門峽)城裡,南門內突然有蛇和老鼠打架,圍觀看熱鬨的人擠得水泄不通。最後蛇被老鼠咬死了,老鼠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冇過十天,陝州的節度使(當地人叫“陝師”)就遭遇了災禍,被殺了。有人說:“以前就有‘內蛇死,外寇入’的說法,還有‘群鼠跑,城池亡’的兆頭。這些妖怪怪事,都是因為人作惡纔出現的,能不讓人警惕嗎?”
5.嚴遵美:貓狗言禍
唐代左軍容使嚴遵美,是宦官裡少有的好人,為人正直,還很謙和。他常跟人說,以前北司(宦官機構)的供奉官,穿的是胯衫,冇什麼正規的禮儀;還說樞密使的辦公地方,就三間屋,擺著書櫃,連正經的辦公大廳都冇有。後來楊複恭(原文“楊複泰”應為“楊複恭”)當樞密使,在奏章後麵貼黃紙,直接指揮公事,這才把宰相的權力搶了過去。
有一次,嚴遵美突然發瘋,手舞足蹈的。旁邊有隻貓和一隻狗,奇怪的是,貓竟然對狗說:“軍容使(指嚴遵美)不對勁啊!”狗說:“管他呢!”過了一會兒,嚴遵美不舞了,清醒後想起貓狗說話的事,心裡又驚又怕。
後來唐昭宗被迫遷都鳳翔,嚴遵美趁機請求退休,去了漢中,冇多久又搬到劍南青城山下,蓋了座彆墅住著。他活到八十多歲纔去世。
嚴遵美忠誠正直,生活節儉,和西門李玄(另一位正直宦官)不相上下。當時朝廷下令誅殺宦官,隻有西川冇執行,嚴遵美也因此躲過一劫。他家有本《北夢瑣言》裡提到的《北司治亂記》,共八卷,詳細記載了宦官裡好人壞人的事蹟。其實宦官也不都是壞人,隻是朝中的文官太排擠他們,才讓宦官心生怨恨,這實在是國家的不幸。
以前路岩從成都調任渚宮(今湖北江陵)時,他騎的馬突然會說人話:“蘆荻花,此花開後路無家。”冇過多久,路岩就遭了災禍,被殺了。動物會說話,難道是有什麼東西附在它們身上嗎?就像春秋時晉國的石頭會說話一樣,都是怪事啊!
6.成汭:金剛兆凶
唐昭宗天覆年間,荊州節度使成汭接到朝廷詔書,要他率軍去救援江夏(今湖北武漢)。軍隊走到公安縣時,當地有座寺廟,廟裡有兩尊金剛神,當地人叫“二聖”,說特彆靈驗。
成汭停船上岸,去廟裡祭拜,還向金剛神占卜勝負——他想知道這次救援能不能成功。可占卜的結果全是不吉利的兆頭。成汭心裡犯嘀咕,不想再往前走了。
這時候,孔目官楊師厚勸他:“您都已經出兵了,怎麼能因為占卜就停下呢?萬一誤了朝廷的事,罪過更大啊!”成汭冇辦法,隻能硬著頭皮繼續進軍。
最後,成汭的軍隊果然被打敗,全軍覆冇,他自己也死了,家也被抄了。大夥兒都說,這不是偶然的,是金剛神早就預示了他的敗亡,隻是他冇聽勸。
7.劉知俊:冤囊示警
後梁時期,彭城王劉知俊鎮守同州(今陝西大荔)。有一次,他下令修築營牆,士兵們挖土時,挖出個奇怪的東西,重八十多斤,像個裝油的袋子。
劉知俊把手下的官員、將領都叫來,問這是什麼。有人說是“地囊”,有人說是“飛廉”(傳說中的風神),還有人說是“金神七殺”(凶神)。隻有一個叫留源的人說:“這是冤氣凝結而成的。以前監獄所在地,有時候會挖出這種東西。當年王充占據洛陽時,修建河南府監獄,也挖出過類似的東西,我的遠祖記載過這件事。這是被冤枉而死的囚犯,他們的魂魄入土後,聚在一起形成的,過了幾百年、幾千年,都散不了。我聽說酒能忘憂,不如用好酒祭奠它,或許能化解這股冤氣。不過這東西出現,肯定不是好兆頭。”
劉知俊趕緊讓人準備好酒菜,祭奠完後,又把那東西埋了回去。可冇過多久,劉知俊就因為背叛後梁,偷偷投降了前秦,最後被殺了。大夥兒都說,留源說得對,那冤囊就是凶兆,預示了劉知俊的背叛和死亡。
8.田頵:赤鳥焚營
宣州節度使田頵,暗地裡策劃叛亂。有一天傍晚,一隻紅色的鳥飛來了,像野雞卻比野雞大,尾巴上帶著火光,像散落的星星,從城外飛進節度使府,落在戟門(府門前立戟的大門)上,然後突然不見了。
第二天,節度使府裡突然失火,辦公的屋子全被燒光了,隻有兵器鎧甲冇被燒壞。田頵正好用這些兵器發動了叛亂,可第二年,他的叛軍就被打敗,田頵也被殺了。
9.桑維翰:驚夢亡馬
魏公桑維翰擔任開封尹時,有一天半夜,他獨自坐在正屋裡,突然嚇得渾身發抖,好像看見什麼可怕的東西,對著空氣大聲喊:“你怎麼敢來這裡!”這樣喊了好幾次,才平靜下來。
接下來的十天,桑維翰一直悶悶不樂,連身邊最親近的人都不敢問他怎麼了。冇過多久,他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穿好官服,備好車馬,準備去某個地方。可就在他要上車的時候,那匹馬突然跑了,怎麼找都找不到。
桑維翰醒來後,心裡特彆不舒服,覺得這夢不吉利。果然,冇幾天,他就遭遇了災禍,被殺了。
10.鐘傅:星隕宅亡
南平王鐘傅在江西任職時,他手下有個衙門吏叫孔知讓,剛蓋了座新房子。有一天白天,一顆星星突然墜落在他家院子裡。孔知讓覺得這是凶兆,心裡害怕,趕緊請求調到外地去當兵,想把這座宅子空出來,避避禍。
過了一年多,禦史中丞薛紹緯被貶官到豫章(今江西南昌),鐘傅把孔知讓的宅子送給了薛紹緯。可薛紹緯住進冇多久,就死在了宅子裡。
11.頓金:白衫贈死
袁州刺史頓金,卸任後要回京城。有一天,有人用紫色的包袱包著個東西,送到他家門口,放下就走了。頓金打開一看,裡麵是一件洗得發白、破破爛爛的長衫。他趕緊讓人去追送東西的人,可早就冇影了。
就在這一年,頓金突然去世了。大夥兒都說,那件白爛衫是“送終衫”,是頓金去世的兆頭。
12.湖南馬氏:洞庭異兆
湖南武穆王(馬殷)巡視邊境,坐船返回時,到了洞庭宜春江口,突然颳起暴風,波浪像連綿的山一樣。更嚇人的是,浪裡出現了各種奇怪的東西:蛟龍出冇,雲霧濛濛,有的像武士拿著刀槍,有的像文官穿著官服拿著手板,還有的像捧著盤子的仆人,有的穿紅衣服,有的穿綠衣服,一閃一閃的,不知道是什麼怪物。
船上的人都嚇壞了,趕緊把衣服、器皿扔進水裡,想討好這些怪物。船伕還想把馬殷的姬妾扔下去,馬殷堅決不同意。過了一會兒,風停了,船總算保住了。
可冇過幾年,武穆王就在任上去世了。大夥兒都說,那天洞庭江裡的怪物,就是武穆王去世的兆頭。
13.王慎辭:夜騎歸葬
江南通事舍人王慎辭,在廣陵(今江蘇揚州)城西有座彆墅。他常跟親友去彆墅遊玩。有一天,他看著彆墅周圍的山岡地勢,感歎道:“我死了以後,一定要葬在這裡。”
當天晚上,村裡的狗突然狂叫起來。有人起床檢視,看見王慎辭獨自騎著馬,在彆墅周圍徘徊。那人趕緊上前,王慎辭卻突然不見了。從那以後,每天晚上都能看見王慎辭騎馬的身影。
過了一個多月,王慎辭去世了,家人果然把他葬在了彆墅旁邊的山岡上。
14.安守範:聯句讖命
前蜀彭州刺史安思謙的兒子安守範,有一次和賓客去天台禪院遊玩,大家一起做聯句詩。安守範先寫:“偶到天台院,因逢物外僧。”定戎軍推官楊鼎夫接著寫:“忘機同一祖,出語離三乘。”前懷遠軍巡官周述寫:“樹老中庭寂,窗虛外境澄。”前眉州判官李仁肇最後寫:“片時鬆柏下,聯續百千燈。”寫完後,大家把詩記在僧房的牆上,就離開了。
第二天,有個乞丐來禪院討飯,看見牆上的詩,大聲說:“彆人寫詩有頭有尾,這詩卻是有尾無頭!五年後,開頭兩句的人會腦袋、下巴都碎掉,還不如寫最後兩句的人!”說完拍手大笑。和尚趕緊把他趕走,乞丐一邊走一邊喊:“這禪院的新主人,用不了千裡,很快就要來了!”
大家都覺得這乞丐是瘋子,冇當回事。可過了幾年,安守範因為犯罪被處死,腦袋被砍得稀爛;楊鼎夫突然暴亡,也是死於非命——這正應了乞丐說的“首頷俱碎”。而周述和李仁肇,後來都當了官,日子過得不錯,應了“不如尾句者”。
天台禪院的老和尚冇多久也去世了,接替他的新和尚,是從興元(今陝西漢中)來的——果然是“不遠千裡”。大夥兒這才明白,那乞丐不是瘋子,他說的話全應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