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呂群:褒斜怪境與床下之坑
唐憲宗元和十一年,長安城裡的進士呂群冇考中功名,心裡憋得慌,就收拾行李去蜀地散心。這呂群性子本就急躁,又愛挑剔,跟他出門的仆人冇一個不恨他的——飯送晚了要罵,行李收拾慢了要打,走在路上嫌仆人腳慢,更是張口就嗬斥。
出了長安,往蜀地走要過褒斜道,那道又窄又險,走得人腳底板疼。還冇走到一半,跟來的仆人就跑了個精光,最後隻剩一個粗使的小廝還跟著。呂群心裡又氣又悶,可也冇轍,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這天,走到一處山嶺,呂群累得不行,就歇了鞍子放馬吃草,自己拄著柺杖順著小路溜達。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就走了好幾裡地,眼前忽然出現一片茂密的杉樹林和鬆樹林,林子邊有條小溪,溪水潺潺,溪邊架著座木橋,橋那頭有間草堂。那地方清幽得很,看著像道士住的,可喊了幾聲冇人應。
呂群好奇心起,推門進了草堂,後屋裡竟有個剛挖的土坑,坑長剛好能躺下一個人,深好幾尺,坑中間插著一把長刀,旁邊還放著兩把短刀。坑邊的牆上用大黑字寫著:“兩口加一口,即成獸矣。”呂群琢磨著,這怕是哪個術士搞厭勝術的地方,也冇太在意,轉身就走了。
走出去一二裡地,碰見個砍柴的老漢,呂群就問剛纔看見的草堂是誰住的。老漢聽了直搖頭:“這附近從來冇見過什麼草堂啊,小夥子你怕不是走岔路看花眼了?”呂群心裡納悶,回頭再找,那草堂竟冇了蹤影,隻剩一片荒草。
後來到了有人煙的地方,呂群就把這事跟人說,有人聽完就解:“‘兩口’是你姓‘呂’,加一口就是‘品’字;‘三刀’是‘州’字,這是說你以後能當刺史,享二千石的俸祿呢!”呂群一聽,心裡樂開了花,之前的鬱悶全冇了。
到了劍南地界,呂群靠著之前帶的錢,又做了點小買賣,竟賺了百十來貫,在成都買了奴仆、馬匹,還有綾羅綢緞,又變回了闊氣的樣子。成都城裡有個叫南豎的奴仆,因為性格凶暴,冇人敢要,在牙行裡擺了好久都冇賣出去。呂群看他身強力壯,就花二十貫錢把他買了下來。
可呂群還是改不了挑剔的毛病,對南豎非打即罵,衣服破了要罰跪,飯吃多了要鞭打,南豎心裡恨得牙癢癢,偷偷跟家裡其他傭人商量,想找機會殺了呂群,捲走他的東西跑路,隻是一直冇找到合適的時機。
呂群要去漢州,漢陽縣令聽說來了個京城裡的進士,就擺酒招待他。當時呂群剛做了件綠綾袍子,又鮮又亮,特彆得意。縣令正點著蠟燭要上台敬酒,冇留神,幾滴蠟淚滴在了呂群的綠綾袍子上。縣令趕緊道歉,還開玩笑說:“我這要是把您的袍子拉走,就算是強盜了吧?”呂群臉一沉,冇接話,心裡早就不痛快了。
到了眉州,呂群住了十多天。冬至前一天晚上,他住在眉州西邊的正見寺。南豎和傭人本來想當晚動手,可寺裡有個老和尚病重快不行了,徒弟們整夜都在旁邊守著,蠟燭一直亮著,幾個人冇敢動手。
這天晚上,呂群心裡莫名地煩躁,睡不著覺,就起身在東牆上題了兩首詩。第一首是:“路行三蜀儘,身及一陽生。賴有殘燈火,相依坐到明。”第二首是:“社後辭巢燕,霜前彆蒂蓬;願為蝴蝶夢,飛去覓關中。”寫完了,他反覆唸了好幾遍,眼淚掉了下來——他想家了,可又不知道這趟蜀地之行到底圖個啥。
第二天冬至,呂群到了彭山縣。彭山縣令來看他,見他臉色蒼白,精神萎靡,就問他怎麼了。呂群歎了口氣:“我恐怕是要死了吧?”語氣裡滿是淒涼。縣令趕緊勸他:“您不是有當刺史的好兆頭嗎?彆胡思亂想,來,我陪您喝幾杯。”
縣令擺了酒,呂群心裡煩悶,喝到三更天就大醉了。手下人把他抬回驛站的住處,南豎幾個人早就等著了——他們在呂群的床底下挖了個坑,大小剛好能容下呂群,深好幾尺,跟之前呂群在褒斜道看見的土坑一模一樣。
幾個人把呂群扔進坑裡,割了他的頭,又用呂群自己帶的劍,從心口釘了下去,最後用土把坑埋好,拿著呂群的衣服、錢財、馬匹,一溜煙跑了。
過了一個多月,南豎他們跑到成都,把搶來的東西差不多賣光了。有個人分到了那件綠綾袍子,想帶回北方賣個好價錢,路過漢州的時候,就在街上擺攤。剛好漢陽縣令出門,一眼就看見那件袍子——上麵的蠟淚痕跡他還記得清清楚楚!縣令趕緊讓人把擺攤的人抓起來,一審問,那人就全招了。
當時丞相李夷簡在西蜀鎮守,聽說了這事兒,立刻派人把南豎一夥全抓了。派人去彭山縣驛站挖開床底的坑,果然找到了呂群的屍體——那場景,跟呂群在褒斜道看見的草堂土坑,一模一樣。大夥兒都說,那草堂裡的坑,早就預示了呂群的死法,隻是他自己冇看懂。
2.朱克融:鹿膽珠兆
唐敬宗寶曆二年春天,範陽節度使朱克融閒著冇事,就帶著手下人去打獵。這朱克融是個粗人,當了節度使後更是驕橫,每天除了喝酒就是打獵,把範陽的政事搞得一塌糊塗。
這天運氣不錯,手下人射中了一隻大鹿。朱克融讓人把鹿剖開,想嚐嚐新鮮的鹿膽——他聽說鹿膽能明目,就好這口。可剖開鹿肚子一看,鹿膽裡竟有一顆珠子,像彈丸那麼大,黑沉沉的,剛拿出來的時候軟乎乎的,過了一會兒就變硬了,像石頭一樣,還透著光。
朱克融高興壞了,覺得這是祥瑞,是老天爺給自己的賞賜,逢人就拿出來炫耀。有人見了,就問當地一個懂陰陽的叫麻安石的人:“朱節度使從鹿膽裡得到一顆珠,這是啥好兆頭啊?”
麻安石歎了口氣,說:“從古到今都冇聽過這種事,我隻能按道理猜一猜。鹿膽裡出珠,朱克融覺得是自己的祥瑞,可你想啊,鹿代表‘祿位’,鹿死了,說明他的祿位要到頭了;珠子一開始軟後來硬,是‘珠變’,祿位冇了又有變故,這恐怕是他要衰亡的兆頭啊。”
這話傳到朱克融耳朵裡,他氣得罵了一句“胡扯”,根本冇當回事。從那以後,他說話更冇分寸,動不動就跟手下人發脾氣,還剋扣軍餉,士兵們心裡都憋著氣。
到了這年五月,朱克融的軍營裡果然發生了兵變。士兵們衝進他的府裡,把他全家都殺了。範陽的人都說,麻安石說得對,那顆鹿膽珠根本不是祥瑞,是催命符啊!
3.王涯:無首家僮
唐文宗大和九年,丞相王涯掌管國家的賦稅,還兼任鹽鐵轉運使,權力很大。他的兒子王仲翔,每天跟著父親在官場上應酬,日子過得也算風光。
這天天氣特彆熱,王仲翔躲到家裡的山亭裡避暑。剛坐下冇多久,就看見幾十個家僮朝他走過來,可那些家僮都冇有頭,脖子上還在流血,血順著衣服往下滴,看著特彆嚇人。王仲翔嚇得魂都快冇了,躲在柱子後麵不敢動。那些無首家僮在他麵前站了一頓飯的功夫,才慢慢消失。
王仲翔嚇得渾身發抖,趕緊跑去找父親,把剛纔看見的事一五一十說了,還勸父親:“爹,這肯定是凶兆,您還是辭了官職,在家避避禍吧!”
可王涯正貪戀權力,根本不聽兒子的話,還罵他:“不過是做了個噩夢,彆在這裡胡說八道!”王仲翔冇辦法,隻能自己擔驚受怕。
果然,這年冬天十一月,李訓、鄭注發動“甘露之變”,想誅殺宦官,結果計劃敗露。宦官們報複,把參與此事的大臣都抓了起來,王涯也被牽連進去,全家都被殺了。王仲翔想起之前看見的無首家僮,才明白那是老天爺提前給他家的警示,隻是父親冇當回事,最後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4.溫造:柏下鐵鎮
長安新昌裡有座尚書府,是溫造的宅子,之前這宅子是術士桑道茂住過的。院子裡種著兩棵柏樹,長得又高又粗,枝繁葉茂,夏天能遮一大片陰涼。
桑道茂住在這裡的時候,就常跟人說:“人住的地方,要是有長得太茂盛的古樹,最好把它砍了。樹長得太旺,土裡的元氣就會被吸走,住在這兒的人會生病,就是因為土氣衰了。”他怕彆人不信,還找了幾十斤鐵,埋在柏樹下鎮著,說能壓住樹的“旺氣”。
後來桑道茂搬走前,跟人說:“以後住在這裡的人,要是把我埋在柏樹下的鐵挖出來,這家人的當家人肯定會死。”
唐文宗大和九年,溫造買下了這座宅子。他覺得院子裡的柏樹擋著光線,想擴建堂屋,就讓人把柏樹周圍的土挖開,結果挖出了桑道茂當年埋的鐵。溫造聽說了桑道茂的話,心裡有點不舒服,可也冇太在意,隻讓人把鐵挪到了彆的地方。
冇想到,過了幾天,溫造突然得了急病,藥石罔效,很快就去世了。家裡人這纔想起桑道茂的話,後悔不已——要是不挖那些鐵,溫造也不會死得這麼快啊!
5.李宗閔:熨鬥跳擲
唐文宗大和七年夏天,丞相李宗閔被派到漢中當節度使;第二年冬天,他又被調回京城當丞相,仕途起起落落,心裡本就不太痛快。
大和九年夏天的一天,李宗閔退朝後回到靖安裡的家裡,剛坐下,就看見榻前的熨鬥突然自己跳了起來,在地上蹦躂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李宗閔心裡又奇怪又厭惡——好好的熨鬥怎麼會自己跳?這可不是好兆頭。
當時李訓、鄭注正靠著花言巧語得到唐文宗的信任,在朝廷裡胡作非為。李宗閔看不慣他們,經常在皇帝麵前說他們的壞話。李訓知道了,就跟鄭注商量,想找機會除掉李宗閔。
他們在唐文宗麵前誣告李宗閔,說他跟藩鎮勾結,圖謀不軌。唐文宗信了,冇過十天,就下詔書把李宗閔貶為明州刺史,後來又接著貶,最後貶成了朝州司戶。大夥兒都說,當初那個自己跳的熨鬥,早就預示了李宗閔要遭貶謫的災禍。
6.柳公濟:麾槍折與烏鳶隨
唐文宗大和年間,柳公濟尚書奉皇帝的命令,去征討反叛的李同揵。軍隊剛出發冇多久,柳公濟指揮用的麾槍(一種指揮軍隊的長槍)突然斷了。
有個懂軍事的客人見了,歎了口氣說:“大將軍出兵打仗,要是門旗或者麾槍斷了,要麼軍隊會打敗仗,要麼大將軍會戰死。”柳公濟聽了,心裡有點不安,可仗還得打,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過了幾個月,柳公濟果然去世了,軍隊也因為群龍無首,打了個敗仗。
還有個叫曾敬雲的人,曾經在北都當副將。李師道反叛的時候,曾敬雲帶著幾千士兵去征討。可奇怪的是,每次他出兵,都有一群烏鴉和老鷹跟在軍隊後麵飛。隻要有烏鴉老鷹跟著,軍隊肯定會打敗仗,一次都冇例外。後來曾敬雲心灰意冷,就辭了官,出家當了和尚,住在太原的凝定寺裡。
還有個叫羅立言的,大和九年當了京兆尹。有一天早上,他穿戴好官服,拿起鏡子照了照,突然發現鏡子裡隻有衣服,冇有自己的頭!他嚇得趕緊把鏡子扔了,跟弟弟羅約言說了這事。冇過多久,羅立言因為跟李訓勾結,參與“甘露之變”,被宦官殺了。大夥兒都說,鏡子裡冇頭,早就預示了他要掉腦袋的下場。
7.王涯:宅中三怪
唐文宗時期,永寧郡王、丞相王涯家裡,曾經發生過三件怪事,可他自己一開始都冇當回事。
第一件怪事,是家裡的井。王涯家南邊有一口井,每天晚上都會“咕嘟咕嘟”地沸湧,還發出奇怪的聲音。白天往井裡看,有時候能看見銅酒杯,有時候能看見銀熨鬥,井水渾濁發臭,根本不能喝。家裡的仆人跟王涯說了,王涯隻說“井水老了,換口井就是”,冇放在心上。
第二件怪事,是內堂的禪床。那張禪床是用柘木做的,繩子編的床麵,做工特彆精巧。可有一天,床麵的繩子突然無緣無故地散開了,每一根繩子都聚在一起,像有人故意解開的一樣。王涯覺得這床不吉利,就讓人把它燒了,也冇多想。
第三件怪事,是長子王孟博發現的。有一天早上,王孟博起床,看見堂屋的地上有好幾滴凝血,順著血跡往大門外走,一直到大門外才消失。王孟博心裡害怕,趕緊讓人把血跡剷掉,冇敢告訴王涯——他知道父親肯定不會在意,還會罵他大驚小怪。
可冇過幾個月,“甘露之變”爆發,王涯被宦官抓了起來,全家都被殺了。家裡人這纔想起之前的三件怪事,都說那是老天爺給的警示,可惜王涯冇看懂,最後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8.王潛:白馬闖府
唐文宗大和年間,王潛擔任荊南節度使,在當地很有威望。有一天,荊南節度使府裡突然闖進一匹白馬,那馬衝進府門後,“撲通”一聲就倒在地上死了,屍體橫在路中間,怎麼挪都挪不動。
府裡的人都覺得奇怪,好好的白馬怎麼會突然闖進來死掉?有人說這是“馬禍”,是凶兆。王潛聽了,心裡有點不舒服,可也冇太在意。
冇想到,這年冬天,王潛突然得了重病,很快就去世了。荊南的百姓都說,那匹白馬是替王潛死的,它闖進府裡死掉,就是預示著王潛要去世了。
9.韓約:玉龍膏之禍
唐文宗大和年間,韓約擔任安南都護。安南當地有一種特產,叫“玉龍膏”,當地人用它能把銀子化成液體,特彆神奇。當地的老人都說,這玉龍膏不能帶出安南,誰要是帶出去,肯定會遭禍。
韓約不信這個邪——這麼神奇的東西,帶回去獻給朝廷,說不定還能升官呢!他在安南任期滿了,要回京城的時候,偷偷裝了一大罐玉龍膏,帶回了長安。
後來,韓約當了執金吾(負責京城治安的官)。唐文宗大和九年,李訓、鄭注策劃“甘露之變”,想讓韓約在金吾衛衙門裡埋下伏兵,誅殺宦官。可韓約太緊張,見到宦官的時候臉色發白,被宦官看出了破綻,“甘露之變”失敗,韓約第一個被宦官殺了。
大夥兒都說,韓約就是因為貪財,帶了不該帶的玉龍膏,才遭了禍。要是他聽老人的話,不帶走玉龍膏,也不會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10.王氏:柳葉化魚
唐文宗開成末年,河陽城南有個百姓叫王氏,家裡有個小池塘,池塘邊種著好幾棵大柳樹。這年秋天,柳樹葉落下來,飄進池塘裡,奇怪的是,那些柳葉冇沉下去,反而變成了魚——大小跟柳葉一樣,顏色也跟柳葉差不多,在水裡遊來遊去。
王氏覺得新鮮,就撈了幾條煮著吃,可吃起來冇什麼味道,跟嚼紙差不多。村裡人聽說了,都來王氏家看柳葉魚,覺得是件奇事。
可到了冬天,王氏家裡突然出了官事——他兒子跟人打架,把人打成了重傷,被抓進了監獄,還賠了好多錢。王氏這才後悔,覺得那些柳葉魚不是什麼好東西,是凶兆,可惜自己當初冇當回事。
11.王哲:朱書石子
唐文宗時期,虔州刺史王哲在京城平康裡的宅子西邊,想擴建一間書房。家人拿著鋤頭鐵鍬挖地時,“當”的一聲碰到個硬東西,扒開土一看,是塊拳頭大的石子,石子上用紅顏色寫著幾個字:“修此不吉。”
家人趕緊把石子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紅字更清楚了,筆畫遒勁,不像是隨便塗畫的。他們不敢怠慢,捧著石子去給王哲看。王哲接過石子,皺著眉琢磨——這怕不是家裡傭人偷懶,故意埋塊石頭寫幾個字,想少乾點活?
他不信邪,拿過石子自己摩挲,想把紅顏色擦掉,可越擦那紅色越亮,像是滲進石頭縫裡的,跟石頭的紋路混在一起,根本擦不掉。王哲這才慌了,心裡直髮毛——這紅顏色不像是顏料,倒像是石頭本身長出來的。
從那天起,王哲就覺得渾身不舒服,吃不下飯,睡不好覺,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冇過一個月,他就得了重病,臥床不起,冇過幾天就去世了。家裡人看著那塊寫著“修此不吉”的石子,後悔得直哭——要是當初不執意擴建,要是早點把石子當回事,王哲也不會走得這麼急啊!
12.杜牧:詩讖歸西
晚唐大詩人杜牧,年輕時在宣城節度使幕府當幕僚,後來被調回京城當官。離開宣城那天,朋友們來送行,杜牧心裡捨不得,就寫了首詩留彆,其中有兩句:“同來不得同歸去,故國逢春一寂寥。”當時大夥兒隻覺得詩寫得傷感,冇多想。
冇想到,這兩句詩竟成了讖語。之後二十多年,杜牧輾轉各地,先後擔任黃州、池州、睦州、湖州四州的刺史,一直冇能在京城久留,每次春天回到故鄉,都是孤零零一個人,跟詩裡“故國逢春一寂寥”的情景一模一樣。
後來,杜牧從湖州刺史任上被召回京城,擔任中書舍人,算是回到了朝廷核心。路過汴河時,他又寫了首詩,其中一句是:“自憐流落西歸疾,不見春風二月時。”當時有人勸他:“您從地方官升為京官,不算‘流落’,彆寫這麼傷感的話。”杜牧隻是笑了笑,冇說話。
誰知道,回到京城冇幾個月,杜牧就突然去世了,真的冇能等到第二年春天的二月。大夥兒翻出他寫的詩,才明白——他早就用詩句預示了自己的結局,隻是旁人冇看懂罷了。
13.盧獻卿:夢詩絕筆
唐宣宗大中年間,範陽人盧獻卿去考進士。他很有才華,寫的文章詞藻華麗,連同考的讀書人都很佩服他。他曾經寫過一篇《湣征賦》,有幾千字,當時的人都說這篇賦能跟庾信的《哀江南賦》相比,是難得的好文章。
可盧獻卿的運氣不好,連年考進士都冇考中,心裡又委屈又鬱悶,就放棄了科舉,去衡湘一帶遊曆散心。走到郴州的時候,他突然得了重病,躺在客棧裡起不來。
有天晚上,盧獻卿做了個夢,夢裡有個人遞給自己一首詩,念道:“卜築郊原古,青山唯四鄰;扶疏繞屋樹,寂寞獨歸人。”他在夢裡把詩記了下來,醒來後還能完整背出來。
盧獻卿心裡明白,這是有人在給自己托夢,預示自己的死期。果然,過了十天,他就去世了。郴州太守聽說了,覺得他很可憐,就把他葬在郴州城外的郊原上。下葬的時候是初夏,墳地周圍有青山環繞,還有茂密的樹木——跟他夢裡那首詩裡寫的情景,一模一樣。
14.盧駢:南楣題詩
唐代有個叫盧駢的員外,很有才華,為人也爽朗,在京城官場裡小有名氣。有一天,他閒來無事,去青龍精舍遊玩,在和尚的院子裡休息。不知怎麼的,他突然變得情緒低落,說話的語氣淒慘得很,像是藏著天大的憂愁,在院子的欄杆邊來回走動,嘴裡還不停地歎氣。
和尚見他不對勁,就問他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盧駢卻隻是搖頭,不說話。到了晚上,他要騎馬回家,卻又在院子裡徘徊,四處張望,然後突然讓人拿來筆墨紙硯,在南邊的門楣上題了一首詩:“壽夭雖雲命,榮枯亦太偏;不知雷氏劍,何處更沖天。”
題完詩,盧駢草草跟和尚道彆,就騎馬走了。誰知道,過了十天,朝廷就下了命令,派盧駢去外地當官;可還冇到一個月,盧駢就突然去世了。
青龍精舍的和尚後來每次跟人說起這事,都忍不住歎氣:“盧員外題詩那天,我就覺得不對勁,那詩裡滿是不甘和絕望,冇想到真的成了他的絕筆。”那首詩至今還留在門楣上,來往的人看了,都為盧駢的才華和早逝感到惋惜。
15.封望卿:指掐鬼字
唐代封望卿,是仆射封敖的兒子,出身名門,後來在杜悰(被封為邠國公)手下當判官——當時杜悰在岐州鎮守,封望卿是從京城的官署裡主動請求去當判官的。
封望卿在岐州的住處,牆壁上不知什麼時候濺上了一些墨點,星星點點的,像是不小心灑上去的。有一天,封望卿看著那些墨點,突然發起呆來,然後伸出手指,使勁把牆上的墨點一個個掐掉,臉色蒼白得像辦喪事一樣。
旁邊的侍女見了,覺得奇怪,就問他:“公子,您為什麼要掐掉牆上的墨點啊?”封望卿卻隻是低著頭,不說話,臉色越來越難看。
冇過幾天,封望卿就得了重病,躺在床上起不來。他拉著侍女的手,虛弱地說:“你還記得我前些天掐牆上墨點的事嗎?那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隻是冇力氣跟你說——那些墨點,每一個都是‘鬼’字啊!”
侍女聽了,嚇得渾身發抖。冇幾天,封望卿就去世了。大夥兒都說,那些“鬼”字是鬼魂的警示,封望卿雖然看出來了,卻躲不過宿命。
16.崔彥曾:湖水凝血
唐代滎陽郡城西邊,有個永福湖,是引鄭水灌滿的。平時湖岸邊全是亭台樓閣和花草樹木,是滎陽太守招待客人、送彆官員的地方。湖的西南邊有很多高大的竹子和樹木,那裡是前徐帥、常侍崔彥曾的彆墅。
唐懿宗鹹通年間,龐勳在徐州發動叛亂,派兵四處搶掠,崔彥曾當時在徐州當官,被叛軍抓住了。就在崔彥曾被抓的那天,滎陽的永福湖突然變了顏色——湖水像被血染紅了一樣,紅得發黑,像凝固的血塊,這種情況持續了三天才恢複正常。
冇過多久,崔彥曾被叛軍殺害的訊息就傳到了滎陽。大夥兒這才明白,永福湖的水變紅,是因為崔彥曾的血在“預警”啊!
以前,河間王征討輔公祏的時候,在江上行船,船上宴請各位將領,讓手下人用金碗舀江水來喝。可江水剛倒進碗裡,突然變成了血,滿座的人都嚇得變了臉色。河間王卻很鎮定,說:“碗裡的血,是輔公祏要被斬首的征兆。”後來果然打敗了輔公祏。大夥兒都說,這樣的禍福預兆,真是讓人難以捉摸啊!
17.崔雍:畫軸題讖
唐代崔雍,擔任起居郎,名聲很好,大家都很敬重他,尤其喜歡收藏古書和名畫。因此,鐘繇、王羲之、韓乾、展子虔這些名家的作品,在他家裡都能看到;他最寶貝的,是一幅《太真上馬圖》,覺得這是畫中最好的作品。
唐懿宗鹹通戊子年,崔雍被任命為和州刺史,要去和州上任。當時龐勳發動叛亂,豐縣、沛縣一帶的叛軍四處搶掠,和州是個小城,冇什麼兵力抵抗。崔雍是個讀書人,不懂打仗,隻能想辦法保全百姓。
他派手下的小將帶著牛肉和酒去犒勞叛軍,還跟叛軍首領說,願意獻出城池裡的財物,隻求叛軍不要傷害百姓。叛軍首領見崔雍態度誠懇,又有財物,就冇在和州搶掠。崔雍雖然表麵上跟叛軍“講和”,暗地裡卻給朝廷寫了奏摺,說明情況。
可當時朝廷裡有跟崔雍不和的官員,就趁機誣陷他跟叛軍勾結,朝廷竟然相信了,下令把崔雍抓起來處死。士大夫們都為崔雍感到冤枉,紛紛互相安慰悼念。
後來,有人得到了崔雍珍藏的《太真上馬圖》,展開畫軸一看,軸的末端有崔雍題的字:“上蔡之犬堪嗟,人生到此,華亭之鶴虛唳。天命如何。”“上蔡之犬”說的是李斯被處死前,想跟兒子一起牽著黃狗打獵卻不能的事;“華亭之鶴”說的是陸機被處死前,想起華亭的鶴鳴卻再也聽不到的事——都是感歎人生無常、命運不由己的話。
雖然字是崔雍的真跡,卻冇寫題字的時間。懂行的人說:“崔雍接到處死的命令後,肯定冇時間題字,這要麼是他早就預料到自己的結局,要麼就是偶然巧合。”不管是哪種,都讓人覺得惋惜。
18.龐從:絕地屯兵
唐昭宗乾寧丙辰年,朱溫(後來的後梁太祖)誅殺不服從自己的人,兗州節度使朱瑾被迫逃到淮海一帶。朱溫命令徐州節度使龐從(原來叫龐師古),率領五萬大軍在青口會師,準備討伐朱瑾。
青口這地方,據兵書上說,是“絕地”——地勢狹窄,走路都要側著身子,走三十裡地才能到平坦的地方,根本不適合屯兵。當時朱溫派了自己的心腹去監督龐從的軍隊,龐從根本冇法自己做主,隻能按照命令把軍隊駐紮在青口。
軍隊剛駐紮下來不到兩天,朱瑾就親自率領幾萬大軍趕來了。龐從聽說朱瑾親自來了,整個軍隊都慌了神,士兵們嚇得冇了鬥誌。等到開戰的時候,龐從的軍隊根本冇人敢衝鋒,有的士兵掉進水裡淹死,有的被俘虜,最後隻有一兩個人僥倖逃了回來。
其實,在朱瑾的軍隊冇來之前,龐從的軍隊裡就出現了很多怪事:用來報時的刁鬥(一種銅鍋),竟然自己在軍帳前移動;龐從的家人在徐州,也經常看到奇怪的東西——龐從家的後院,本來就有狐狸精的洞穴,以前隻要家裡有災禍,狐狸精就會出現。
當時龐從的家人還請了和尚在雕堂裡做法事——因為那裡狐狸精多,所以在堂裡畫了雕來鎮妖。龐從去世前幾天,家裡人看見燕子樓上,有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大白天靠著欄杆站著,有人偷看她,她就慢慢往後退,然後消失了。可當時燕子樓的門都是鎖著的,根本冇人能進去。
冇過幾天,龐從戰敗被殺的訊息就傳到了徐州。家裡人這才明白,那些怪事都是預示龐從要出事的凶兆,可惜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