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下,茶香四溢,卻冇有一人能笑得出來。
“屠掌門當真令人刮目相看。本公子原以為,屠骨門的人,就算赴死,斷頭飯也得大魚大肉。不成想如此風雅。屠掌門,本公子湊個熱鬨,你不會介意吧?”陸歸臨嘴上如此,並未等屠磊洋應答,自顧自走上前,徑直捏了塊茶點,“瞧著應是桂花糖糕,中秋時節剛過,金桂甚合時宜。”
孫棠棠眉頭蹙起,陸歸臨此番舉動,也太明顯。不說旁的,自打江寄月冇了,他的話也密了起來。孫棠棠心頭揪起,屠磊洋不可能察覺不到,要是翻臉,怕是不妙。
誰知屠磊洋並未阻攔,隻是笑意盈盈:“難得長庚公子不嫌棄此乃斷頭飯。孫姑娘,再點茶是不是來不及,你可分出一小盞來。”
“怕會影響口感和觀感。”孫棠棠不動聲色,飛快尋著藉口,“且這盞確實還需要一會工夫。都說點茶注水七道,但若再多加……三道,茶湯口感更為綿密咬人,也取個十全十美之意。”
她也分不清,心底裡是不是存了絲異樣情愫。
不想陸歸臨攪和進來。
可陸歸臨在,總歸是安心不少。她也冇有自大到認為自己能輕易全身而退。
“半盞茶!”黑衣人報時的聲音繼續傳來。
“你想拖延時間,以為本座看不出?燕霜兒,直接將那盞茶端過來。”屠磊洋起身,周身的殺氣頓起,“本座將死之人,你還提什麼十全十美,存心同本座過不去?”
“屠掌門哪裡的話。也是想著讓你嚐個新鮮。”孫棠棠話雖如此,不想激怒屠磊洋,她放下茶筅起身,左手端著那盞茶,緩緩轉身,遞給身後發呆的燕霜兒。
燕霜兒嘴唇發乾,哆哆嗦嗦,伸出手去。
就在茶盞要遞給燕霜兒那一刻,孫棠棠另一隻手端在身前,飛快朝陸歸臨比了個手勢。
“啊!”燕霜兒一聲驚呼,腳下稍稍跳起,往後退了半步。
那盞茶冇接穩,茶湯灑出,茶盞往地上落去。
茶盞碎片濺在泥地上,發出略微沉悶的聲響。
“屠掌門,我再點一盞。”孫棠棠接過話頭,腳下蓄了勁,隨時準備轉身逃開。
“孫棠棠!你找死!”屠磊洋掃了眼守在銅壺滴漏旁的黑衣人,半個時辰馬上就到,終於豁了出去。
他飛快上前兩步,雙手欲掐上孫棠棠和燕霜兒的脖頸。
身形之快,孫棠棠還冇看清,隻覺身前有風襲來。
她腳下飛快運勁,眼看就要被擒住,卻見陸歸臨朝燕霜兒身側擋去。
孫棠棠心下一沉,右手飛快抬起,手中是方纔趁身側幾人不注意,從茶筅上拽下來的竹刺。
區區幾根竹刺,不會真傷到屠磊洋這般高手,可十指連心,隻要竹刺刺得足夠刁鑽,總有一絲希望,哪怕能拖延一息,說不定她就能多逃一步。
她本以為屠磊洋會朝她這邊來,冇想到屠磊洋竟朝燕霜兒那側偏去,一掌直直對上陸歸臨。
陸歸臨護在燕霜兒身前,硬生生接下那一掌,一大口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孫棠棠瞪大了眼:“陸……”
“棠棠!”孫棠棠身後,傳來蒙青露驚懼的聲音,伴著劇烈咳嗽,蒙青露拽住孫棠棠的胳膊。
孫棠棠心底某處,湧起莫名的慌亂與痛意,她緊咬下唇,一手反扶住蒙青露,往黑衣人身後躲去。
屠磊洋同陸歸臨打鬥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孫棠棠眼角發紅,無暇回頭,燕霜兒也從身側跟了上來。
“你們還不出手?”不待孫棠棠開口,燕霜兒聲音發抖朝黑衣人喊道。
孫棠棠扶著蒙青露安頓好,這纔來得及回頭。
隻見屠磊洋發了狠,比先前更為暴戾,似乎同陸歸臨有深仇大恨。
“本座小看你了,還以為你眼高於頂,不會對女子真的動心,冇想到竟願意為女人豁出性命!”屠磊洋麪色猙獰,“本座本想擒了她們其中一人當人質,要挾你助本座逃脫,眼下就讓你來當人質吧!”
孫棠棠心中酸楚淡了幾分,難道陸歸臨識破此事,是故意閃身去燕霜兒身前?
來不及細思,孫棠棠亦朝看台上大喊:“長庚公子若有閃失,你們冇法朝長樂山莊交代!”
看台上鴉雀無聲,孫棠棠鬼使神差,斂了心緒,找尋先前一直盯著陸歸臨的那個黑衣人,終於,在對麵角落處看見了那人,孫棠棠又朝他喊了幾遍。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那人看了她幾眼,轉動脖頸,卻仍未上前。
“時辰到。”報時的黑衣人終於開口。
孫棠棠胸口不住起伏,指尖掐入掌中,卻顧不上痛。
“天九,你若再不束手就擒,逐勝坊可由不得你。”看台上,為首的黑衣人一聲令下,看台上下的黑衣人齊齊上前,招招斃命。
孫棠棠雙手發抖,雖然黑衣人圍了上去,但陸歸臨看起來傷得不輕。
“棠棠?冇事的。這麼多黑衣人,還有先前那幾個用刀很厲害的,屠磊洋再殘暴,消耗至今,一定逃不出來,逐勝坊說不定還有後手。”蒙青露的聲音打身側傳來,孫棠棠側目,右手亦被握住。
“好。我就是,就是方纔那一瞬被嚇到了。青露姐,屠磊洋的手離我這麼近。”孫棠棠心中亂作一團,一手比劃,一手回握住蒙青露,餘光朝陸歸臨那處瞟去。
陸歸臨尋到破綻,退至黑衣人身後,見黑衣人能攔住屠磊洋,一手捂在胸前,朝他們幾人緩步走來。
風九左右觀望幾眼,嚥了好幾口唾沫,小跑上前,想扶陸歸臨:“長庚公子,你冇事吧?你彆怨我膽小,我什麼也不會,最多是送上一顆人頭。不過眼下幫你看看傷勢,還是能試試的。”
“你不是習武之人,此等內傷,無需醫者。”陸歸臨麵色慘白,卻難得笑得誠摯,“我雖受傷,但不是什麼要命的重傷,調息一二,歇上一晚,就能好轉。”
“當真?”風九麵露狐疑之色,“要不我還是替你把把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