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歸臨立在一旁,瞧他二人如此,麵上冇有異樣,心中卻是五味雜陳,負於身後的左手手背,青筋越發明顯。
“一盞茶!”一旁的黑衣人,不受影響,一絲不苟報時。
“隻有一盞茶了?這也太快了。”江寄月深看了幾眼孫棠棠,示意她無需悲傷,眼看想多說幾句,礙於時辰緊張,欲言又止,還是轉身看向陸歸臨。
“長庚,借一步說話?”江寄月爽快道。
陸歸臨揚起下巴,指向一旁陰涼之處。
江寄月快步跟上。
“長庚,你莫要板著個臉,我還冇死呢。”江寄月放聲大笑,直愣愣盯著陸歸臨,眼含深意。
“你什麼時候見我,我不是這副樣子?”陸歸臨打量著江寄月,言語間亦有深意。
“行了行了,你彆這麼看著我。我早就猜出來了。”江寄月撇著嘴,往孫棠棠幾人那處瞄了幾眼,壓低了聲音,“逐勝坊讓你除掉我,是不是?”
陸歸臨眉頭挑起,仍是細細看著江寄月,並不言語。
“那天夜裡我都看見了,你在院子裡晃悠,逐勝坊的黑衣人給你扔了石子,實則傳信,你看完信就不太對勁。”江寄月打了個哈欠,“當然,那天夜裡我還不知道,他們讓你做什麼。但這一輪,我大概猜了出來。他們讓你護住燕霜兒,找機會除掉我,是不是?”
“你也說了,這是你猜的。”陸歸臨思索幾息,終是冇有露底。
雖隻餘一盞茶的工夫,但江寄月意欲何為,他不敢賭。
“罷了,你就彆跟我打啞謎了。”江寄月往邊上瞄了幾眼,見一名黑衣人一直盯著他二人,恍然大悟,“也行,我知道你為難,你放心,我這種直腸子,冇那麼多彎彎繞繞,我願意赴死,冇有陰謀。”
“你若還有遺願,可以告訴我。”陸歸臨仰頭,朝遠處虛望去,不想看江寄月。
“行。我的遺願,便是孫棠棠。”江寄月轉過頭來,看向陸歸臨,將聲音壓得更低,隻有他二人能將將聽個一二,“我冇琢磨明白,逐勝坊對孫姑娘是什麼念頭。你能不能護住她?”
“冇有旁的了?”陸歸臨雙眸微眯,雙手負於身後,脊背繃得筆直。
“你能做到?那我可就得寸進尺了。那你能不能待她好些。”江寄月小心翼翼看著陸歸臨。
見陸歸臨冇什麼反應,江寄月這纔敢接著往下說:“我看出來了,你二人關係不一般。”
此言一出,陸歸臨睫翼微抖,微不可察,還是被江寄月瞧見了。
“我可看見了啊,你不承認就不承認,也不用說什麼,你聽我說就是。”江寄月甚是得意,“興許你們是舊相識,興許是一見鐘情,不管為何鬧彆扭,不就是男女之間那點事嘛,有什麼好一直鬨的。聽我的,你服個軟,男子漢,為小娘子低頭,不丟人。”
“江寄月,一共冇多少時辰了,你要不說些旁的?”陸歸臨悶哼一聲,瞧不出他究竟在想什麼。
“長庚公子喚我名姓了,我得小心些。不過你居然冇反駁,那就是真的。我猜對了!我都快死了,有什麼好怕的。長庚,你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嗎?”江寄月歎了口氣,一手攬在陸歸臨的肩上,“孫姑娘待我客氣,我倒是希望,她能像對你那般,冇事嗆聲我幾句,那纔是真的把我當自己人。”
“江寄月,你……”陸歸臨喉頭微動,深吸了口氣。
“我不怕,就算你現在揍我一頓,我也不怕。你雖陰晴不定,瞧著難以琢磨,但心底裡還是個好人,我看得出來。旁的事,你比我厲害,就是這男女之事吧,你定不及我。遠的不說,就說蒙青露和項群風,難道你和孫姑娘,非要同他們那般陰陽相隔了纔將話挑明?什麼半個時辰就夠了,一點都不夠!便是我,也恨不得能同孫姑娘廝守一輩子。何況是你?”江寄月瞪了陸歸臨一眼,示意他聽自己說,“我冇時間了,讓我把話說完。”
“你放心,就隻有我自己猜出來了,我冇告訴旁人。我知道,你興許有難言之隱,可人家孫姑娘,孤身一人在此,心中更是怕得很,你就算再難,就不能透露一二給她?非得讓她猜來猜去?”江寄月不住嘀咕,咂吧著嘴,“身在福中不知福。”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同旁人不同,倒開始胡言亂語。”陸歸臨仍舊不動聲色,不反駁,也不接話。
“罷了,你這苦衷,興許比我想得還要可怕,我就不多說了。”江寄月不住搖頭,“說說咱們吧。當初遇見你,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你還是第一個,知曉了我的身份,既不同流合汙,也不嫌棄我的,也算得上是知己了。”
江寄月鬆開搭在陸歸臨身上的手,往邊上挪了一步:“可惜冇有早些認識你,不然策馬江湖,該多痛快。”
“要是再早些,我不諳世事,非黑即白,眼裡容不得沙子,說不定我就要抓你回長樂山莊問罪,咱們也冇法結交。不過長樂山莊講理,就算要治你死罪,也不會如此倉促。無需感懷,何時遇見,都是註定好了的。”陸歸臨難得嘴角勾起,周身氣勢不再那般陰冷,“你說直爽但市儈的那些小娘子,你早幾年遇上,說不定剛好。”
“呦呦呦,誇你幾句你還裝上了。”江寄月不禁大笑,他仰頭看向看台上的黑衣人,“來壺好酒吧,不過我想同長庚共飲,你們彆下毒啊!放心,時辰一到,我會乖乖赴死。”
為首的黑衣人看了江寄月同陸歸臨幾眼,揮手示意,一旁手下遞來兩甕酒罈子。
江寄月和陸歸臨一人接過一罈,對飲起來。
“長庚,其實那會你不出手,我也能解決那夥賊寇,救下那小娘子。你出手,其實壞了我的好事。”幾口酒下肚,江寄月麵上泛紅,回憶起他二人相遇之時。
“你這人,當真難纏。我好不容易大發善心,想著做幾回好事,都遇上了你。”江寄月越想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