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棠 第111章 月色

偏偏那陣子，陸歸臨非想盯著孫棠棠習字。

孫棠棠臨帖，每寫幾個字，就坐立不安。

“我肩膀痛，得走走。”孫棠棠可憐巴巴，看著陸歸臨，便要起身。

陸歸臨心知她又在找藉口，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肩膀痛，按揉便是。我來。”

“這怎麼敢勞煩陸公子？”孫棠棠麵露訕笑，活生生被按回椅中，脊背僵直。

“這有什麼勞煩的。以後都是一家人。”陸歸臨麵上帶笑，輕輕在孫棠棠肩上捏揉起來。

“男女授受不親。”一陣酥麻送肩頭傳來，並不怎麼痠痛的肩膀，倒被揉得有些癢，聲音也小了些，多了幾分平時難見的嬌羞之意。

“不算。”陸歸臨麵上亦發燙，手上不自覺輕了些許，“那你好好練字，姿勢對了，肩膀便不會痠痛。”

“陸公子年紀輕輕，跟學堂裡的夫子有一拚。”孫棠棠小聲嘀咕。

“你嫌我老？”陸歸臨手上使了勁。

“冇有！”孫棠棠小聲驚呼，“輕些！我怎忘了，你是練過武的。原來就用在自己人身上。”

“提筆。”陸歸臨故作嚴厲。

隻見孫棠棠極不情願撇著嘴，提起筆，開始臨帖：“但是這一劃，我總是寫不好。”

“當如此。”陸歸臨鬼使神差般，鬆開孫棠棠的肩膀，一隻手繞到孫棠棠的右手手腕處，輕輕握住，“來，我教你使勁。”

陸歸臨眼見孫棠棠的耳朵根紅成一片，他鼻間滿是孫棠棠身上好聞的棠梨花香，想鬆開手，可又覺過於刻意，他麵上燙得更加厲害，隻得硬著頭皮，握著孫棠棠的手，一筆一劃……

“你為何老拉著我練字？”孫棠棠好不容易寫完一頁，終於逮著機會休息，一麵揉著胳膊，一麵發牢騷。

“你當真想知道？”陸歸臨眸色幽深，直勾勾盯著孫棠棠。

“當然啊，難道還有什麼隱情？”孫棠棠微歪著脖頸，甚是不解。

“雖已立下婚約，可我還是想多見見你。若老去廚房，傳到長輩耳中，我還得解釋。”陸歸臨剛涼快些的麵龐，又開始發燙。

“你……”孫棠棠向來快人快語，一時竟語塞。

陸歸臨瞧著如此的孫棠棠，竟覺也不錯。他嘴角肆意勾起，孫棠棠無論如何，無論什麼樣，他都歡喜得緊。

“你在笑什麼？”孫棠棠不解。

“冇什麼。”陸歸臨望著坐於院心桌邊的孫棠棠，春風拂過，落英飄落在她的肩頭，髮梢，他望得出了神……

“好了，我校驗完了。棠棠姐當真厲害，竟無錯漏。”燕霜兒的聲音將陸歸臨拉了回來，陸歸臨悶哼一聲，不動聲色，朝盧府門前走去。

“太好了，咱們可以交差了。”江寄月甚是興奮，眼巴巴看著燕霜兒手中的幾張紙。

“那我將這些交予黑衣人。”燕霜兒言畢，黑衣人聞訊而來：“不用。放在桌上便是，我們自會來取。”

見黑衣人取走紙張，幾人終於舒了口氣。孫棠棠心中一個激靈，快步跟上：“請問，可是要等所有隊都出來，纔能有結果？”

“差不多，待最後一隊出來，寫完他們探明的案情，統一評判後，纔會公佈結果。你們可選擇回住處歇息，也可在此候著。”

葉恒似是想起什麼：“第二隊是不是已經進去了？”

“不曾，裡頭的佈置還需些時間複原。”黑衣人不緊不慢。葉恒聞言，迫不及待往盧府大門外跑，孫棠棠幾人琢磨過味來，緊跟著上前，隻見屠磊洋正直勾勾盯著葉恒。

“不是把握十足，非要搶著第一個進去？不僅用完了兩個時辰，如今出來了寫案情都用了快一炷香，想來也冇多厲害。還耽誤咱們的工夫，早知道回去睡一覺再來。”屠磊洋這隊，一名不起眼的小嘍囉，不禁嗆聲。

“輪得到你說話？”葉恒瞥了那人一眼，懶得搭理。他上前幾步，朝屠磊洋抱拳行禮，“掌門，裡頭形勢複雜，不可小覷……”

“玄八，天九，你二人離遠些，不然有透露信報之嫌，到時候可說不清了。”領頭的黑衣人眼見，見他二人如此，出聲製止。

“我不過是說幾句小心些，這也不行？”葉恒額角處青筋暴起，甚是不滿。

“瓜田李下，還是避嫌為好。”黑衣人眼角依舊帶笑，轉身看向手下，“催催裡頭，彆太磨蹭。”

“是！”他身側一名黑衣人推開盧府大門，飛快入內。

孫棠棠盯著大門簷角下的兩盞白燈籠，隻覺格外滲人。裡頭的這些彎彎繞繞，當真難捱，此時恢複起來，諸多紛雜頭緒，想來確實需要費些功夫。便是扮演盧老爺之人，被綁了兩個時辰，又被拖來拖去，中間還不知能否歇上哪怕半個時辰。

她好笑地盯著門縫，當真是閒得慌，自己怎麼還同情起逐勝坊的人來了？再累，再怎麼隻能聽使喚，好歹還能活命。

盧夫人的屍身浮現在眼前，孫棠棠不禁背後發涼，那屍身他們剖驗過了，逐勝坊會如何處理？將屍身仔細縫合？豈不是留下了線索？不管不顧，那第二隊豈不是會被乾擾？又或是能想到死前吃了什麼纔是突破口？

還是說，逐勝坊準備了四名孕婦……

孫棠棠餘光瞥向領頭的黑衣人，那人一直以黑布覆麵，看不真切，可他的眼神，總教人不寒而栗，難以琢磨。

不知道這關結束，他們會不會放自己離開。

孫棠棠仰頭看了眼月色，她總覺天上那輪銀盤，好似覆了層淡淡的血腥之色，隻肖看上一眼，心底頓生寒意。

她趕緊收回視線，想同蒙青露還有錢婆婆寒暄幾句，可又擔心大家誤會，隻得遠遠站在一側，同蒙青露視線交彙了好幾次，希望她能看懂自己的關切之意。

見蒙青露不住點頭，孫棠棠心中鬆快些許。

“你們二人，在乾什麼？是不是在偷偷傳遞信報！你們也太囂張了！”就在此時，風九不忿的聲音急促傳來，孫棠棠循聲望去，隻見風九躲在黑衣人身後，瞪著葉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