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長春大街一直往前走,便能抵達皇宮午門門前。
這段路程,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巍峨的宮牆,倒映在雨色朦朧之中。
紅色的牆壁青色的磚瓦,因著有著綿綿細雨,倒是少了幾分壓迫感。
薑梨緩了一會,眼看著就要到皇宮了,她動了動身子,低低說道;“殿下,放臣女下來吧。”
“彆動。”
魏珩腳步不停,動作不停。
越靠近皇宮,來往的人就越多,身穿紅色官袍以緋色官袍的官吏們紛紛側首,朝著魏珩看來。
而後,動作整齊的移開視線。
“殿下,陛下叫老奴在此等候。”
行至宮門前,一個小太監迎了上來,雨水滴在他的帽子上,發出噠噠的聲音:
“陛下與諸位大人正在崇德殿議政。”
天又開始下雨了。
原本這樣的時節,下點雨,能叫人心生歡喜,畢竟田地裡的莊家還等著春雨灌溉。
可如今,每下一次雨,都會叫人憂心忡忡,擔憂不止。
“帶路吧。”雨水打濕了魏珩的衣袍,順著他剛毅的側臉滑落。
薑梨身上被罩著披風,風月皆被隔絕,她身上滴水未染。
“多謝殿下袒護臣女之恩。”魏珩心意已決,薑梨知道不必再開口,他是不會改變主意的。
既然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佈置這樣大的一盤棋,那麼與魏珩並肩同行,是少不了的。
薑梨低著頭,纖長的睫毛被從魏珩下巴上滴落的雨水打濕,更襯的她眉眼盈盈,不染纖塵。
“莫怕。”魏珩說著,長腿邁開,從午門進了宮。
一路上,宮女太監紛紛下跪行禮,還有同行的官吏,都在雨中行走跪拜。
崇德殿,皇帝在裡頭大發雷霆。
剛剛午門前冇看到魏瞻的身影,走到崇德殿前,薑梨便看見他被罰跪在雨水。
魏瞻白著一張臉,嘴唇抿的緊緊的,眉宇之間,有不服,還有氣憤,還有一絲絲的沮喪。
大概他也知道江南的禍事闖的太大了,縱然有門閥有王家在,也終歸無法像以往那樣糊弄了事。
“太子殿下、慈安縣主到!”
小太監扯著嗓子喊,殿前立馬有太監進殿回稟。
冇一會,便又出來傳話:“陛下召見太子殿下與慈安縣主覲見!”
“這……”
胡茂纔跟在身後,見魏珩抱著薑梨不撒手,很是猶豫。
自古麵見天子,都冇有這麼個見法,可看魏珩的態度,過於決絕。
“臣婦求見陛下,望陛下恩準我等一同入殿。”
魏珩身後,鎮國公府的女眷全都在,不僅燕家,還有佘家以及嚴家等等。
她們是經過深思熟慮跟過來的。
薑梨對她們而言很重要,所以絕對不能叫薑梨獨自承受。
或者從其他角度上來說,拋開私人情仇,若陛下真的責罰薑梨,那才難堵悠悠之口呢。
“將人犯壓過來。”
大長公主領頭侯在殿外,殿中並冇有傳來皇帝的迴應聲。
陳河想了想,吩咐禦林軍將薑家人都壓到大殿門口。
“跪下!”
禦林軍侍衛說話冷冰冰的,伸出腳狠狠的踢著薑濤跟薑頌的膝蓋。
“唔。”他們吃痛,身子直接下墜,膝蓋狠狠的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痛意席捲全身,薑頌跟薑濤的眼睛都紅了。
“唔。”薑頌被堵著嘴,不滿的發出嗚咽聲。
這些禦林軍表麵上公正無私,秉公辦案,實際上,都夾雜了個人情緒。
在崇德殿,天子眼皮子底下尚且敢這樣動手,真難想象若是薑家人都被壓進了天牢,又會遭受怎樣的虐打!
“唔,唔。”想著,薑頌跪在地上砰砰的磕頭,那急切的模樣,好似他很冤枉似的。
陳河撇了他一眼,眼底滿是冷意,還有厭惡,一閃而過。
“臣女薑梨,參見陛下。”
崇德殿中,燈火通明。
皇帝坐在龍椅上,殿下站滿了大臣。
左邊的大臣跪了一片,右側的大臣,也有半數跪在地上。
隻剩三分之一的朝臣站著,目光平靜,臉色凝重。
“兒臣參見父皇。”
薑梨從魏珩懷中下來跪在殿上,魏珩一掀衣袍,跪在她身邊,與她並肩。
皇帝臉色難看,眼神不明,視線落在魏珩跟薑梨身上,明明滅滅。
“陛下,臣女有罪,還請陛下治臣女死罪。”薑梨主動叩首。
她身受重傷,動一動都鑽心的疼。
可越是疼,她就越清醒。
清醒的看清前路,該如何走。
薑梨知道,他是因為薑鳶害的江南大亂厭惡了薑家所有人。
“臣女知罪,願聽候陛下發落。”
薑梨睫毛抖了抖,一副老實乖巧的樣子。
胡茂才趕忙站出來,將事情的經過都說了一遍。
他話落,立馬引來董奉的彈劾:“陛下,薑家人包庇罪人,做下此等瞞天過海一事,本就是殺頭的死罪。”
“卻在事情暴露後,不僅冇有絲毫悔過之心,反而還將慈安縣主推出去擋罪,傳出去,叫天下人嗤笑,叫世人詬病。”
“叫燕國跟趙國嘲笑大晉!”
董奉的話說的很保守了。
殿上的人都知道,若皇帝真要處罰了薑梨,那將會叫整個皇室蒙羞。
會叫三國人嗤笑大晉皇室。
畢竟當初薑梨寧願冒著罵名也要站出來說那些圖紙是她畫的,圖紙有問題。
可是,誰都冇信,所有人都沉浸在薑鳶獻奏圖紙所帶來的喜悅之中,包括皇帝。
所以,若薑梨錯了,那麼皇帝跟朝中當時訓斥薑梨的大臣們,豈不是更錯了。
錯在冤枉了薑梨,偏信薑鳶!
“混賬東西!”皇帝大怒,猛的站起身將龍案上的奏摺都甩了下去。
帝怒,朝臣皆跪地:“陛下息怒。”
薑鳶跟薑家人玩的一手好套路,將皇帝跟朝臣都算計了。
這會皇帝是有天大的火卻隻能發泄一半,不生氣就怪了。
“陛下,此事與慈安縣主無關,縣主先前已經被罰了緊閉,整整半月有餘,京都中至今還有人議論。”
董奉知道皇帝生氣,可生氣他也要說。
總得有人給皇帝一個台階下吧。
“陛下,董大人說的是,此事歸根結底,是偷盜圖紙之人!”
偷盜圖紙一事,胡氏是直接罪人,裴耀也是。
若要論罪,這兩個人,首當其衝,畢竟薑鳶如今不在,總得有人開刀泄皇帝的怒氣。
“是啊,還請陛下責罰偷盜圖紙之人,以儆效尤。”
“當初是小裴大人將圖紙獻給聖上的,這纔有了圖紙賑災的開端,究其錯處,小裴大人,首當其衝!”
有人劍指裴耀跟裴家。
整個大殿有片刻的安靜,而後殿下的大臣便爭論不休。
禦史台的官吏抓住機會挨參,門閥黨派的官吏,變成瘋狗亂咬人,如此便能將他們身上的責罰減少。
殿中吵吵鬨鬨的,甚至有些大臣吵急眼了還想動手,真是又荒唐又叫人氣憤。
“陛下贖罪,此事皆是臣女一人之罪,臣女已與薑家人斷親,便會將罪責都攬過來,與其他人皆無關。”
薑梨的眼神忽明忽暗。
她扭頭看了魏珩一眼,唇角微勾,跪在地上磕頭:“臣女愚鈍,認為以當前的局勢來說,最重要的不是糾誰的錯,治誰的罪。”
“而是要先解決江南禍事,製止災民暴動鬨事。”
“臣女不才,有一計,可解江南之困,以此,將功折罪!”
少女的聲音依舊清脆,於一眾爭吵聲中,顯得鶴立雞群。
大臣們一頓,紛紛扭頭看她,隻見她側臉堅毅,背脊筆直,不慌不亂,不被不吭,周身自成氣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