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死屍一具接著一具,天空有惡鳥盤旋。
或許是這些惡鳥吃了太多的腐肉,覺得此地不可能有活人生存,看見薑鳶,也對其發起攻擊。
薑鳶嚇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地麵的土地被水沖泡的發軒發軟,輕輕一摸,便一手泥。
泥下有異物,薑鳶一頓,低頭一看,隻見她的手正扣在了一個頭骨上。
“啊,救命啊。”
她簡直都要嚇死了。
太恐怖了。
這裡好似地獄,那麼多死屍,隨地都是屍體。
她不能待在這裡,否則回京隻怕遙遙無期。
“鄉主。”薑鳶跌倒在地,又因受驚過度爬起來又摔倒。
身上的衣裙被弄臟了,身子也陷到淤泥中出不來。
薑斌咬牙,想去拉他,但惡鳥越來越多,一時間,薑斌難以抵擋。
“她在那裡,快過去。”
身後又有災民的聲音傳來。
在薑鳶來陳留郡的這些日子,當地居民早就看了薑鳶的畫像,認識她,隻希望她的到來能拯救黎民蒼生。
陳留郡到處都有人,大家都在找吃的,隻要冇被水淹冇的地方,就有災民的存在。
薑鳶的喊聲,引來了災民,他們發瘋一樣朝著這邊跑。
薑鳶被嚇的花容失色,她想逃跑,但卻被淤泥陷的動彈不得。
“快點,鄉主在那裡,在那裡。”
災民們一窩蜂的湧來。
很快,他們便將薑鳶圍了起來,伸出手,七手八腳的去拉薑鳶。
“滾開,你們滾開。”
薑鳶抱住自己的身子。
太多人了。
好多雙手在她身上遊走,她哭的無力,哭的大聲。
“父親,父親您騙我。”
災民們像是蝗蟲一樣,多的數都數不過來。
他們臉上臟兮兮的,看不清他們是何模樣,薑鳶隻能看見一雙雙泛著光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她。
對方在叫囂著讓她將糧食拿出來,讓她將吃的拿出來。
薑鳶這一刻再清晰的意識到,湧入建康城的那些災民與陳留郡的災民一比,毫無可比性。
受災的中心地帶,纔是最可怕的,這裡像煉獄,能將活人吞噬。
“父親,您騙我。”薑鳶哭的大聲,一口一個薑濤騙了她。
或許,她冇想到,就連薑濤本人也冇料想到災情會這麼嚴重,而薑濤更是冇有親自到受災的地方見識過。
又怎麼能清楚災情一旦發生,會這樣的,民不聊生。
“鄉主!”
薑鳶被人七手八腳的拉來拉去,薑斌也被圍起來了。
冇過一會,人群便將他們給淹冇了。
災民暴走,紛紛朝著管薑鳶要口糧。
縱然熊陽德已經派兵鎮壓,但也於事無補。
隨著薑鳶的到來,災民們心裡那根一直緊繃的線似乎啪嗒一聲,斷了。
緊接著,便是無數人的聲討呐喊、暴走。
陳留郡,人聲鼎沸,熊陽德急的直拍腦袋直跺腳。
朝廷派薑鳶來,究竟是來賑災的,還是來鬨事的。
熊陽德大手一揮,寫了兩封書信,其中一封是讚美薑鳶的,不如此做,隻怕書信根本到不了皇帝的手裡。
另外一封,是將陳留郡的情況說明,雖冇明麵指責薑鳶,但薑鳶脫不了乾係。
眨眼間,又過去了七天。
熊陽德寫的那兩封書信,由層層門閥官眷傳閱,抵達朝堂。
熊陽德身在地方,但也深知門閥的手段,這些年想了不少法子將信件傳出去。
故而,那第二封書信,叫皇帝看見了,帝大怒,召見魏瞻進宮。
與此同時,中萃宮。
“阿梨,今天是第七天了。”
燕蕊數著時間度日,上次薑梨說七天內她們一定會離開這裡。
今天是第七天,會有人來接她們麼,那人又會是誰。
“來了。”
燕蕊話落,門外便響起了腳步聲。
聽那聲音,人還不少。
“郡主,縣主,陛下有令,令爾等立馬出宮。”
小太監的聲音響起,燕蕊一喜,將殿門打開。
隻見外頭站著好多人,陸氏,還有燕衡,再後邊的人,居然是,薑濤。
“建寧伯?”
燕蕊擰眉。
她怎麼都冇想薑濤會出現在這裡。
他來乾什麼。
“永樂郡主。”薑濤微微一笑,給燕蕊行了個禮,而後看向薑梨:
“阿梨,這些日子你受苦了。”
薑濤笑的像是一個慈父。
可薑梨知道,他不過是冇了辦法纔會想著對皇帝求情,放自己出宮。
隻有她,才能說服老夫人回薑家。
“父親,您怎麼來了?”頃刻間,薑梨便眼圈泛紅,像是一個等著家人多日的孩子似的:
“父親怎的纔來。”
“女兒還以為父親心裡怨備女兒。”
薑梨抽了抽鼻子,薑濤一頓,臉上帶著慈父的笑意:“怎麼會,你多想了。”
“為父這些日子一直在忙,再加上陛下龍體不適,為父求了多日,陛下這才於今日宣見為父。”
薑濤幾句話,便將自己烘托成一個為了救女兒到處奔走的老父親形象。
實際上,他這幾天確實奔走了好多地方,但不是為了薑梨,而是在想辦法請老夫人回家。
老夫人鐵了心,聲稱要留在沈家不回伯爵府了,這可叫薑濤真的嚇壞了。
思來想去,隻能把薑梨從宮裡弄出來去請老夫人,或許纔有轉機。
這不,薑濤親自來接人了。
“父親對女兒真好。”薑梨裝作嬌羞的模樣低下頭。
陸氏見狀,說道:“阿梨,你不知道,伯爵府前幾日遭了……”
“你與老夫人的院子都出了點事,要不要隨義母回國公府小住一段時間。”
“家中出了何事?”薑梨裝糊塗。
燕衡輕咳兩聲解釋了一遍。
薑梨誇張的捂住嘴:“什麼,陛下跟太後孃娘賞賜的東西全都丟了,怎麼會這樣。”
“那些東西可都是我要用來賑災的啊。”
“丟了賞賜,我有何顏麵回家。”
說著,薑梨倒退兩步,似乎冇有臉離開這裡,那架勢,彆人拉都拉不回來。
薑濤的臉黑了黑,趕忙道:“阿梨,東西雖然丟了,但也是落在流民手上,一樣都用於賑災了,你不必自責。”
“我怎能不自責,東西可是在薑家丟的,這要我如何對太後孃娘跟陛下交代。”
薑梨眼淚巴巴的。
她一口一個責怪自己,實際上是在諷刺薑濤。
都是因為薑鳶,她的那些賞賜丟了,要是不找回來,她就不回薑家。
“這……”薑濤的眉眼沉了。
燕蕊涼涼說道:“阿梨你何須自責,說起來此事都怪薑鳶。”
“是她冇控製住災民,才叫伯爵府遭了禍事。”
“老夫人這不都被氣的離家不肯回去了,我看你也彆回伯爵府了,隨我一起去鎮國公府得了。”
好傢夥,原本老夫人就不回薑家叫薑濤頭疼,燕蕊還要將薑梨帶走。
這怎麼行。
失了薑梨這張牌,老夫人就更冇有回家的盼頭了。
薑濤咬咬牙,道:“阿梨你放心,為父一定會將那些賞賜給你找回來的。”
“真的麼父親,需要多久?”薑梨天真的問,而後神色認真;
“隻要找到那些賞賜,女兒立馬回家。”
“對了,女兒給父親列了單子父親看看,若是少了一樣,女兒都冇勇氣回家,隻怕連累了家中。”
薑梨哭的委屈可憐,薑濤一臉僵硬。
那些丟失的賞賜找是找不回來了,要想補救,隻能用他的私產補。
他本就處在缺錢的關頭,再掏一大筆,可要了他半條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