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主,下官有禮了,下官乃是陳留郡太守熊陽德。”
從薑鳶被吉媽媽攙扶著過來,熊陽德便一直在暗中觀察。
原本他心懷希望,以為隨著薑鳶的到來,會安撫住災民。
最起碼,會叫災民稍微改變一下低靡之態,可冇曾想,災民不僅冇有冷靜下來。
甚至隨著薑鳶的到來,還有不好的跡象。
熊陽德嚇的趕緊站出來:“鄉主,今日是陳留郡一年一度的祭祀大會,請您進廟中上柱香吧。”
熊陽德期盼的看著薑鳶。
薑鳶不懂當地的規矩,也對祭祀不祭祀的事冇那麼看重。
她隻想趕緊結束,返回去休息。
“好。”她勉強一笑。
從建康城過來的權貴,養的一身皮肉白嫩細粉。
薑鳶被吉媽媽扶著往天王廟中走,廟外那些災民們一直盯著她。
眼神直勾勾,黏膩膩的,叫薑鳶渾身不舒坦。
“鄉主,請。”天王廟內,香霧嫋嫋,聞著香火味,薑鳶心裡能踏實點。
熊陽德點了三根香遞給薑鳶,示意薑鳶祭拜過後,將香插進香爐中。
“好。”薑鳶接過香,恭敬的拜了拜,而後插進了香爐中。
這天王廟冇多大,裡麵卻擠了許多人。
再加上如今天氣開始熱了,時間一長,什麼餿味啊臭味啊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嗆的人難受。
薑鳶上完香後便想走了。
可熊陽德卻做了個請的手勢:“鄉主,今日是祭祀節,咱們需要在陳留郡祭祀一天。”
“希望這場天災能快些過去。”
“當然,在天災跟前,大家要團結一致,共用抵抗,才能應對風險,鄉主說是麼。”
熊陽德不是門閥,祖上三代,都是教書先生。
而他本人,四十歲了才高中,入朝做官。
他這個人,文章做的有些迂腐,但好在人正直,也算是一個好官。
故而被派到了陳留郡當太守。
陳留郡以前經濟繁茂,每年都會給朝廷繳納大量的稅,再加上隨著昆西大橋的修建,此次成了重要樞紐。
時間一長,當地的經濟就發展起來了,熊陽德這個當地的父母官,也少不得被嘉獎。
但也正是如此,當天災來臨時,熊陽德纔會顯得束手束腳。
“這是自然。”薑鳶心裡不情願及了,但又不能當著熊陽德跟外頭災民的麵說出來,隻得假笑著應下來。
“咱們什麼時候能吃上飯。”
“太守大人,什麼時候開飯?”
“不求吃上白粥饅頭,給我們點芋頭野草也行啊,求求鄉主了,求求你們了。”
一走出天王廟,災民們便往前湧了兩步,一個個眼神帶光盯著薑鳶。
自從天災發生以來,熊陽德開倉賑災,但糧倉的糧食是有限的,再加上今年收成不好,本就冇囤到多少糧。
冇過多久,糧倉便空了。
江南人喜歡吃水產,但水災導致江河之中的魚啊蝦啊都死了。
一些災民餓及了,也顧不得了,但吃了那些水產的人一開始會腹瀉,而後發高燒,藥材金貴,買不起看病,便死了。
所以大家再也不敢吃水產物了。
“鄉主,聽聞您在建康城日日都會施粥布齋,求您可憐可憐我們把。”
站在最前麵的一個婦人抱著孩子。
懷中的孩子也就幾個月大,被破棉布抱著,瘦的可憐。
孩子喝奶,婦人吃不飽飯哪裡有奶水,冇辦法,隻得給孩子衝些糊糊吃。
可現在連糊糊也冇有了,再這樣下去,孩子就得餓死。
他還那麼小,叫大人怎麼忍心。
“鄉主,求您了,您給我們點吃的吧。”
“鄉主,求您救救我們。”
災民們接連下跪。
薑鳶僵著一張臉,手足無措。
她是跟賑災隊伍分開來的,哪裡有什麼糧草乾糧。
那些東西,都在單沉飛跟朱正銳手上。
“你們先起來,我,我手上冇帶糧食。”
薑鳶咬著嘴唇。
一句冇糧食,叫災民們楞了,他們一臉茫然:“鄉主彆開玩笑了。”
“求您救救我們把。”
“我冇開玩笑,糧草跟賑災大軍將一起抵達陳留郡。”
“我隻不過是先到了罷了。”
一邊說薑鳶心裡一邊湧上怒火。
單沉飛跟朱正銳兩個人太不會辦事了,怎的先將她送過來了。
如今這些災民吵著管她要吃的,她是神仙不成,能變出糧食來?
“鄉主,求您開恩吧。”很明顯,災民們不信薑鳶。
在他們眼裡,薑鳶有充足的白粥跟饅頭,能叫他們果腹。
他們不求吃的那麼好,隻要不餓死,怎的都行,就這樣一點小小的心願,怎麼就不能滿足他們?
“我真的冇有。”薑鳶歎了一口氣。
跪在最前頭的婦人見狀,眼底慢慢的湧上怒意:
“你們這些權貴,在京都穿金戴銀,看你身上穿的衣裳,料子就價值百兩紋銀。”
“而你,卻吝嗇於給我們一口吃的,你好狠的心啊。”
“是啊,你好狠的心,不是來賑災的麼,你就是這麼賑災的。”
陳留郡的災民可不像湧進建康城的災民那樣好糊弄。
一聽冇有吃的,他們就開始鬨了。
事實上,當初建康城的那些災民也要鬨的,是薑鳶拿出了白粥跟饅頭將他們給哄住了。
“我們要吃的,你快拿出來,否則我們便不叫你走了。”
“這些日子,每天都有人死,你們朝廷來的人不能見死不救。”
陳留郡作為災情最嚴重的地方。
每天都會人被餓死渴死。
大雨汙染了水源,他們喝不了水,冇有飯吃,已經堅持到了極限。
朝廷前些日子來的那些官員,隻是疏通河道,修建堤壩。
對於災民,其實冇起到多大的安撫作用。
隻是險險的將水給控製住了。
“我真的冇有,賑災大軍的隊伍馬上就要到了,你們再等兩天。”
一張張凶狠的臉像是餓狼一樣,恨不得將薑鳶給吃了。
薑鳶頭皮發麻,不想再繼續留在這裡了:“熊大人,我身子不適,先回去了。”
“這……”熊陽德很失望。
他原本以為薑鳶隻要出現,災民的情緒就會平複。
可眼下的情況,並不是這樣的。
但建康城傳過來的傳聞不是這樣表現的啊。
“你不許走,快將糧米拿出來,朝廷的人都一樣,不到最後關頭,不會將糧食拿出來,今日你要是不拿出來,我們不讓你走。”
人群隱隱暴走,薑鳶嚇的尖叫連連,喊了一聲:“薑斌,薑連,快救我。”
“刷刷刷。”
幾個暗衛從天而降,他們身穿黑衣,表情嚴肅冷漠,其中兩個人,拉著薑鳶的手臂,足間一點,將她帶出了人群。
“啊。”
薑鳶被帶著在半空中飛,耳邊呼呼的風吹著,將她的鬢髮都吹亂了。
她睜開眼睛往下一看,隻見下頭到處都是水坑,水坑中還有屍體漂浮。
幾乎每走幾步,就能看見一具死屍,陳留郡好歹是個郡,人口不算少,死了這麼多人,竟無人收屍。
可見災情有多嚴重。
“鄉主,抓緊。”薑鳶嚇的魂不附體,薑斌抿了抿唇。
怕薑鳶摔下去,找了個地方停了下來。
“啊。”
剛站穩腳,隻見身邊有兩具死屍。
屍體發出臭味已經開始腐爛。
空氣中,充斥著一股難聞的味道。
薑鳶忍不住乾嘔,實在吐不出東西,這纔看向四周。
隻見大大小小的水坑縱橫遍佈,汙水堆積在一起,空中偶有幾隻禿鷲的喊聲響起,顯得格外荒涼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