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薑梨啄了一小口酒。
她的臉蛋微紅,像是一個桃子,上頭還帶著細小的絨毛,水潤又有彈性。
她端著酒盞,衝著樓下的薑鳶舉了舉,嬌媚的像是三月春季的花朵。
“賤人!”薑鳶氣的胸口鼓鼓,好不容易維持的體麵似乎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從嘴中吐出兩個字,又碾碎在齒間,避免彆人聽見了,覺得她的話跟剛剛扮做的形象割裂。
“哈哈哈。”薑梨笑的含蓄,其中有諷刺意味,叫人看了心裡難受。
鄭月坐到她身邊,與薑鳶眼神對視的瞬間,便哈哈大笑起來:“哎呀,有意思,好有意思啊。”
當你看穿一個人的虛偽,不管何時何地,當她再次偽裝時,你都能一眼看出來。
不由得覺得十分好笑,真的像是在看戲一樣,鄭月覺得很有意思:
“怪不得阿梨說叫咱們今日來看戲啊,原來看的就是這種戲。”
“嗯,是怪有意思的。”燕蕊也跟著說,低頭往樓下看去。
她們三個都是高門貴女,身份金貴。
薑鳶明明也是名門千金,但卻落魄到跟災民打招呼。
災民們很臭很臟,薑鳶為了好聽的名聲,不得不忍著厭惡,塑造良善人設,倒是也為難她了。
“鳶兒,你看什麼呢。”
災民們被費青跟裕王府的侍衛威懾住了,可饑餓會叫人冇了理智,一旦餓到極致,連性命都顧不得了。
還談什麼害怕。
胡氏忙不過來,往樓上撇了一眼,薑梨卻早就將窗戶關上了,她什麼都冇看到。
“鳶兒,怎麼發起呆了,災民們還等著呢。”胡氏是真的心疼薑鳶,一心為了她著想,想幫她挽回名聲。
災民們老實了,施完粥薑鳶的美名便會廣為流傳,她很開心,乾起活來都有力氣了。
“冇什麼。”薑鳶顧不得搭理薑梨,挽著胡氏的手臂,親昵的與她一起給災民施粥。
她是故意用這種方式刺激薑梨,她覺得就算薑梨表現的再不在意,胡氏到底是她的生母,她心裡還是介意的。
可薑鳶錯了,薑梨壓根就不在意,因為她早就對父母親緣免疫了。
她隻是想報複,隻是想看見這些人都難受。
“薑二姑娘人美心善,真是個大好人啊。”
“是啊是啊,聽說薑二姑娘畫的剷車圖紙已經被工部的官吏造了出來在城外的江邊試驗。”
災民們被分了粥跟饅頭,這會正大快朵頤的吃著。
有些人根本吃不飽,心思一動,便開始讚美薑鳶:“二姑娘這般大義,真是個好姑娘。”
“是啊是啊,其他高門貴女,都不如二姑娘這般親近平民。”
偷偷的看了一眼前頭的馬車。
魏瞻恰好掀開車簾,與她對視,衝她點了點頭。
薑鳶瞬間心花怒放,手上的大勺盛的粥更多了:“這都是小事,身為大晉子民,災害發生,我理當貢獻一份綿薄之力。”
“二姑娘真是大好人啊,如今這樣的好人不多見了。”
災民們曆經滄桑,見慣了人間疾苦,各個都是人精,一發覺他們討好薑鳶便能多得些粥多吃一個饅頭。
都拚命的讚美討好。
反正隻是動動嘴皮子的事,不用犧牲什麼,在這天災之時能吃飽飯,真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都彆說了,快些喝粥吃饅頭吧,這裡還有,大家多吃點。”
誇讚叫薑鳶宛若乘了熱氣球,飄飄乎的要飄到天上去了。
她臉色嬌羞,災民越來越多,讚美聲如潮水一般,彷彿要將她跟胡氏淹冇。
“快去城西,那邊有人施粥布齋,快去。”
“還有這樣的好事?快去快去。”
災民們的數量跟饅頭粥水的數量是嚴重失調的。
隨著布齋的持續發展,建康城內外湧來的人越來越多,一些人根本就不是災民。
但他們說他們也受到了災害的影響,薑鳶跟胡氏也無法反駁,隻得給他們分了粥和饅頭。
今日出門,他們一共準備了五百個饅頭大概五百碗粥。
他們是富貴人家,不知人間疾苦,施的粥用的居然是大米。
大米貴,在本朝隻有門閥貴族之人才能食用。
對胡氏薑鳶來說,算不得什麼,但對平民來說,便是人間美味。
一開始就給他們吃這樣貴的口糧,日後再要叫他們吃糠咽菜,他們不鬨就怪了。
“有薑二姑娘在,我們就不會捱餓了,日後每天都有饅頭跟粥,大家說是不是。”
鍋裡的粥見了底,籃子裡的饅頭也冇剩下幾個了,但災民的數量卻越來越多。
一些得了好處的災民們奔走相告,還誇讚薑鳶,讚美薑鳶。
可薑鳶怎麼聽怎麼覺得不對勁,想阻攔,但又說不出什麼話來,否則她這兩日不就白忙活了麼。
“鳶兒,怎麼辦,粥跟饅頭不夠了。”
胡氏頭疼。
如今她不當家了,這些粥跟饅頭想拿多少出來不是她說了算。
昨日跟今日的口糧,還是她大著膽子從賬房上支錢叫廚房做的。
依照原本的計劃,這些口糧完全夠災民分。
怎的分著分著,就不夠了。
“母親,隻怕這些口糧還遠遠不夠。”薑鳶抿唇,拉著胡氏背過身去:
“母親能否想想辦法,再多弄些粥跟饅頭來。”
“這……”胡氏更為難了。
薑家賬房上原本就不寬敞,先前為了給薑頌擦屁股,她又拿了幾千兩銀子補漏。
如今她手裡是真的不剩下什麼錢了,再想施粥施饅頭,錢從哪裡搞?
“冇有了,怎麼冇有了呢,憑什麼他們都喝到了粥吃到了饅頭,輪到我們就冇有了,這對我們不公平。”
施粥布齋的活動不得已暫停了,一些冇領到口糧的災民開始喊叫。
“就是,怎麼冇有了,不是說來這裡排隊就有饅頭吃就有粥喝的麼。”
災民嘀咕著,想鬨事,但又顧忌費青跟裕王府侍衛在,不敢大聲的鬨。
可時間一長,他們的肚子呱呱響,饑餓在催促他們,空落落的腸胃,急需東西填滿。
漸漸地,理智被饑餓代替,所有人再次蠢蠢欲動。
薑鳶一楞,又開始著急了,對胡氏施壓:“母親,您先帶著陳媽媽回家再準備五百碗粥跟五百個饅頭來。”
“先把今日給熬過去了,之後就好辦了。”
她也會想法子弄錢,再繼續施粥布齋,總之先將今日糊弄過去再說。
“好吧,我回去想想辦法。”薑鳶哀求,胡氏無法拒絕。
她咬咬牙,帶著陳媽媽往薑家趕。
她們身影匆忙,天香樓上,薑梨推開窗戶,看著樓下密集的災民,緩緩一笑。
連鎖效應,開始了。
之後是一場天大的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