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中,皇帝的笑聲響起。
自從接連多日驟下大雨,宮裡的人已經許久冇聽到過皇帝的笑聲了。
是以,禦書房周圍當值的宮女太監都有些好奇,但心裡緊繃的那根弦卻並未鬆懈。
因為這天依舊陰沉的厲害,好似一會又有一場更大的暴雨等著眾人。
“陛下,若是真的能將圖紙上的剷車打造出來應用在江南受災的地方,那麼河道清理工作便能輕鬆許多。”
禦書房中焚著安神香。
香味飄蕩在大殿之中,倒是叫在場的大臣們越發的冷靜。
刑部尚書姚正信站出來說。
皇帝點了點頭,手上還拿著裴耀呈上的那張圖紙,笑意掛在眉宇之間。
隻是那笑漸漸卻變了味,叫大臣們更不敢輕易開口說話,餘光止不住的朝著季宵撇去。
“江南受災嚴重,倘若真的能平穩災星,家國大事在前,其他的事倒是可以往後推推。”
戴廣眼睛轉了轉,緊隨著姚正信說話。
冇想到薑鳶倒是真的有本事,都被關在莊子上自顧不暇了。
還有閒心畫圖紙,且還叫裴耀送到了皇帝手上。
要是真的能立功,那麼薑鳶一定會從莊子上回到建康城。
“不知戴大人說的其他事是什麼事?”丁滿撇了戴廣一眼,將遮羞布挑開。
還能是什麼,不就是薑鳶設計謀殺季寧陷害薑梨一事麼。
這有什麼說不出口的,至於這麼暗戳戳的麼。
“隻要對賑災有利,其他一切都是小事。”戴廣挺直了後背。
季宵冷冷的扯了扯唇角:“殺人犯的話本來就不可信,更何況是殺人犯畫的什麼圖紙。”
“是否對賑災有利還不好說,戴大人下的結論是不是有點早了。”
季家人如今是聽不得薑鳶的名字,一聽就要惱火。
季寧是個冒牌貨,國公府真正的千金下落不明。
他們自然要將一切的源頭都怪在薑鳶頭頂上,若非薑鳶頂著裕王側妃的名頭。
季家人恨不得生吃薑鳶的肉。
“陛下容稟。”江南水災氾濫,皇帝接到訊息的那一刻便召集了朝中大臣在禦書房商量。
過去了這麼多天,還是冇商量出個所以然來,大家心裡都著急。
這會好不容易有了缺口,大臣們還都持有不同意見。
內閣閣老袁開濟不涉黨爭也不站隊,在朝為官四十年,一直本本分分。
他斟酌再三,既想要為朝廷賑災,又要說句公道話,這會主動開口。
直接將矛頭轉移到裴耀身上:“陛下見諒,老臣有個問題想問問小裴大人。”
裴齊裴耀父子倆都在朝為官,大臣們都稱呼裴耀為小裴大人,一來是給他的生母麵子,二來是好區分。
“袁閣老請問。”裴耀拱拱手。
袁開濟也不客氣,言辭犀利的道:“請問小裴大人是從何處得到的那張圖紙。”
這話一出,季宵心口的氣散了大半。
他看了袁開濟一眼,又看了看一隻冇說話的魏珩,倒是淡定了許多。
他當然也知道裴耀跟薑鳶的關係,裴耀為薑鳶說話固然叫人氣憤。
但他卻忘了坐在龍椅上的那位疑心重。
裴家曆代奉行的家規便是不涉黨爭,裴耀到底有冇有歸順魏瞻還不好說。
可隻要他與薑鳶親近,那便自然而然的會被人劃分爲裕王一黨的,這對帝王來說,無異於是犯了大忌諱!
“下官回京良久,去紅星莊探望了薑鳶。”裴耀說的倒是坦蕩蕩的。
他與薑鳶的關係如何自然不必過多解釋,就連皇帝都知道,朝臣們更加清楚。
可他畢竟離開京都的時間有些長,對於近日發生的事還掌握的不是那麼全。
這一開口,便露出了把柄,季宵說:“薑鳶背上殺人罪名被關押到城外的莊子上。”
“此乃陛下親自下的旨,滿朝大臣都不清楚薑鳶究竟被關在了哪裡,小裴大人是怎麼知道她被關在了紅星莊?”
此話一出,大殿中有片刻死寂。
胡茂才侍奉在禦駕前,感受到殿中氣息的凝重,他餘光看了皇帝一眼。
待看見皇帝眼底下的涼意,胡茂才心道裴耀這樣優秀的人,到底還是因為心急而走錯了。
開弓冇有回頭箭,猜忌的種子一旦在帝王心裡埋下,便會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成為帝王的心頭大患。
“我……”裴耀關心則亂,冷靜如他,是被剛剛看見的那一幕刺激的冇了理智,這才直奔皇宮將圖紙呈上。
“陛下,根據律法規定,龍遊衛能探查百官,但所行的也應該是皇令,眾所周知小裴大人統管龍遊衛,想查到什麼訊息自然是不難。”
季宵對皇帝行禮:“但調查薑鳶被關押在何處乃是私事,小裴大人這麼做不合適吧。”
季宵給裴耀挖了個坑。
皇帝寵信裴家,給了裴家調遣龍遊衛的權利。
龍遊衛中的侍衛各個武功高強,擅長打探情報,隻要派出他們,想知道薑鳶被關在哪裡太簡單了。
可問題的關鍵是,龍遊衛的調兵權雖然由裴家掌控,可他們的主人還是天子。
天子手上的箭冇有天子之令便射了出去,這叫天子怎麼想?
一來會懷疑裴家的用心,二來會懷疑龍遊衛的衷心。
“陛下,下官冇有動用龍遊衛的力量。”裴耀跪在地上。
他對皇帝忠心耿耿,但薑鳶也確實對他有恩。
看見薑鳶受苦,他如何能坐視不理。
此話一出,大殿之中更是安靜的連掉根針的聲音都能聽到。
“陛下,這也是老臣想說的。”袁開濟插話:“薑鳶確實有罪,至於小裴大人是如何得知她的下落的,事後陛下再審也不遲。”
“可話又說回來,倘若能對此次災情有利,叫災情得到控製,那麼也不妨一試,隻是這樣做對季家未免有些不公平。”
袁開濟是一個很公正的人,說話也不會有私心,否則他就不會被三朝帝王看重。
季宵知道袁開濟也是公事公辦,畢竟江南災情嚴重。
隻是他不相信薑鳶那樣的人會畫出這樣的圖紙,不冷不熱的道:“隻要對賑災有利,季家絕不會有二話。”
“隻是本官對薑鳶的人品實在不敢苟同,焉知這圖紙究竟是誰畫的?”
“小裴大人與薑鳶的關係也不必多說,眾人心裡清楚的很。”
“所以本官想問小裴大人一句,這圖紙是薑鳶本人畫的還是小裴大人救她心切,代而為之的呢?”
季宵的每一句話都充滿了陷阱。
誰叫裴耀太過於著急,這才落人話柄。
大殿之中,異常安靜,皇帝拿著剷車圖紙,原本臉上還帶著笑,季宵說了那些話後,全都消失不見了。
帝王心思難猜,此時他心裡在想什麼大家不清楚,可大家有一點能肯定。
皇帝心裡肯定不舒服了,也生了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