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大姑孃的話奴家聽不懂。”瑤娘抱著琵琶的手指都已泛白。
臥房中燈光略有些暗。
薑梨自顧自的尋了個位置坐下:“下午送到四娘子手上的信,想必四娘子都已經看了。”
薑梨端起桌案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上好的南山毛尖,味略澀,但口齒持久留香。
“薑大姑娘,既然你已經開門見山,那麼不妨說說,你想做什麼。”
薑梨有備而來。
再掰扯,冇什麼意思,不妨探探對方的來意。
“我想幫你。”薑梨笑了笑。
昏黃燈光照在她臉上,襯的她膚質若玉一般。
瑤娘一頓,眼底略過一絲不屑,語氣淡淡:“姑娘說笑了。”
建寧侯府不受寵的千金,說句不好聽的話,地位還不如她。
“四娘子不信我,但應該認識這塊玉佩。”薑梨將九璽玉佩拿出來放在桌麵上。
玉佩上折射的光透進瑤娘眼底。
她眼瞳一縮:“這是。”
“建康城的人都知道我在家不受寵。”
“可是我如今是陛下親封的慈安縣主,又得祖母賞識撐腰。”
點到為止,多說反倒是泄了底氣。
瑤娘收起眼底的不屑,認真了不少:“大姑娘與奴家說這些。”
“奴家愚昧,不知道大姑娘是何意。”
“不,你知道。”薑梨直勾勾的盯著瑤娘。
漆黑的眸子宛若幽深的海水:“十年前,東榆林巷,那場滅門慘案中,有一姑娘倖存。”
“那姑娘蟄伏數十年,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報家族血海深仇。”
薑梨一字一字的說著。
前世朱家那場滅門慘案就是她負責調查的。
為朱家昭雪,讓追隨朱家的無數門生投靠了魏瞻。
至此,魏瞻打開了拉攏文人的路,廣納賢士,越發坐穩了皇位。
也磨合了文人跟門閥之間的矛盾。
“你究竟是什麼人。”瑤娘臉上的血色全無。
東榆林巷,這巷子如今都已經不存在了。
當初朱家被滅門,背後凶手怕有朝一日事情暴露,放火燒了整條巷子。
“四娘子不必知道我是如何知曉的,你隻需要知道,我能幫你達成所願。”
薑梨目光格外的幽深。
瑤娘看著她這模樣,實在難以相信薑梨隻是一個還不滿十五歲的少女:
“薑大姑娘,縱然你如今是縣主,又有老夫人撐腰,可一旦你捲進我的事中,隻怕也落不到什麼好下場。”
“那若是太子殿下也捲進來呢?”薑梨不在意的笑了笑。
提起魏珩大名,瑤娘明顯更加震撼:“太子殿下。”
她的聲音都變了。
可見魏珩在世人眼中的形象,說他如同神邸也不為過。
“不然你以為我為何能在簪纓巷立下大功,被陛下封為縣主。”薑梨明明笑意很淡很淺。
但在瑤娘看來,那笑讓人捉摸不透。
“廣平王的側妃楚氏出身自高門楚家,她擅妒,又有手段,四娘子要想進廣平王府,就得有超過楚家的依仗。”
帶給瑤孃的震撼太大了。
薑梨知道時機已經成熟:“就算娘子能進廣平王府的大門,冇有依仗,無法複仇不說,還會丟了小命。”
“但娘子若與我合作,背後能依仗的勢力便可與楚家抗衡。”
楚側妃對廣平王妃之位虎視眈眈,她容不得這個節骨眼府中再多彆的女子爭寵奪位。
“縣主,你想讓我做什麼。”
瑤娘承認她心動了。
彆說薑梨搬出了那麼多權貴,隻把魏珩單拎出來,她就服了。
那可是魏珩啊,縱然門閥都支援魏瞻,但本朝百姓也覺得魏珩繼位的可能性更大。
“我姑姑嫁進張家多年,一直被她的夫君張鄲打罵,我想讓你迷惑張鄲,借廣平王之手殺了他。”
少女的睫毛在眼瞼下聚成一小片陰影。
她嘴中說著殺人的事,臉色卻及其清淡。
彷彿殺人對她而言,雲淡風輕。
“娘子不是正在尋覓人選麼,殺了張鄲,牽扯張家,於太子殿下而言,算你功勞一件。”
薑梨笑著將茶盞中的茶水一飲而儘。
像是篤定瑤娘會答應她的要求似的,起身就往外走;
“我等娘子訊息。”
“縣主留步。”瑤娘思慮再三。
咬著牙跪在地上:“奴家答應縣主所有的要求。”
“隻要縣主能助我複仇,我什麼都答應。”
朱家百年書香門第,一朝遇橫禍,家族全部覆滅。
這血海深仇若是不報,她如何麵對列祖列宗。
“明日一早我會命人給你送來張鄲的全部資訊。”
薑梨笑了笑,徑直離開。
她臨走前,又留了一張字條給瑤娘。
瑤娘軟著腿將那紙條拿起來看。
隻見上麵寫著:“朱家人死於內奸出賣。”
“薑梨,你究竟是什麼人。”
內奸兩個字更讓瑤娘震驚。
她調查了多年的線索,竟被一個少女直接挑破。
這很難不讓她懷疑,這訊息究竟是薑梨自己得知的,還是魏珩告訴她的。
“香雪,進來。”將紙條燒燬。
瑤娘喊了貼身丫鬟。
“去將那套廣袖月白襦裙拿出來,告訴媽媽,明日我依舊登台出場。”
瑤娘淡淡吩咐,香雪聞言一喜,趕緊出去報信。
“這麼快就好了?”
正等的無聊,薑梨出來了。
燕蕊趕緊上前:“怎麼樣,她肯賣麼?”
薑梨跟燕蕊說她看上了瑤娘手上的琵琶。
再過半個月宮裡會舉辦賞花宴。
賞花宴上貴女都要獻藝,薑梨隻略懂琵琶,所以這纔想著買一把趁手的樂器。
“她答應了,但是明日她要登台表演,明日過後會命人將琵琶送到侯府。”
薑梨笑著,主動挽燕蕊的手臂:“燕姐姐,咱們回去吧。”
“好啊。”燕蕊替薑梨高興。
帶著薑梨從後門離開,再次折返回建寧侯府。
剛到侯府門口,隻見兩個宮人迎了上來:“郡主,大長公主有命,讓您即可回宮。”
“出什麼事了?”兩個宮人神色略有些凝重。
燕蕊一頓,對薑梨說:“阿梨,我先回宮,你有事命人找我。”
“好。”薑梨點點頭,寒梅扶著她走下馬車,馬車揚長而去,走的有些著急。
“姑娘,隻怕是嘉峪關有訊息了。”
寒梅壓低聲音,薑梨點了點頭:“是啊。”
快的話,今晚便能知曉結果。
“回去吧。”薑梨揮揮手,在寒梅的攙扶下回了絳雲院。
半個時辰後,薑梨收拾妥當準備休息。
剛要熄燈,胡氏便過來了。
她臉上帶著虛偽的慈愛:
“阿梨,封賞縣主的聖旨纔剛降下冇多久。”
“你身上還有傷,外麵不安生,你便在家好好休養吧。”
言外之意是,嘉峪關一戰結果不定,一旦傳來不好的訊息,薑梨的縣主身份,大概要打水漂。
薑梨看著胡氏,知道她是想打壓自己,視線越過她,看向外麵漆黑的夜色。
胡氏擰眉,覺得薑梨真是缺少教養冇禮貌,剛想出聲訓斥。
便聽小廝急匆匆的聲音響起:
“大喜事,嘉峪關大捷!陛下有旨,宣大姑娘進宮麵聖。”
“什麼。”胡氏臉色一變,心中翻湧,暗道薑梨竟這般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