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紅樓當CEO 第94章 跳樑小醜罷了

暮春的最後一點溫存，彷彿都耗在了前兩日。

這幾日，天氣驟然悶熱起來，一絲風也無，沉甸甸的空氣壓得人胸口發慌。榮寧兩府，白日裡尚能維持著表麵的平靜，一到夜幕降臨，那層光鮮的皮囊下，種種不堪便如同蟄伏的蟲豸，在悶熱中蠢蠢欲動。

東府那邊，夜夜笙歌，絲竹管絃之聲隔著高牆隱隱傳來，帶著一種末日般的狂歡氣息。

賈珍父子並著幾個臭味相投的世家子弟，聚在天香樓或是其他什麼隱蔽去處，呼盧喝雉，飲酒作樂，據說還新添了從江南弄來的“清唱小班”，靡靡之音不絕於耳。那喧囂聲浪，甚至傳到了西府這邊，讓本就心煩意亂的王夫人蹙緊了眉頭，卻也隻能在佛前多添幾炷香，祈求祖宗庇佑，莫要惹出更大的禍事來。

這日傍晚，賈赦院裡也是烏煙瘴氣。

廳內酒氣熏天，杯盤狼藉。

賈赦喝得滿麵油光，敞著懷，斜倚在榻上，正對著垂手侍立的賈璉唾沫橫飛地訓話。

“。。。不過是一把扇子！那石呆子窮酸一個，拿著也是暴殄天物！你再去與他說，若再不識抬舉，休怪爺不講情麵！” 賈赦打著酒嗝，一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貪婪與蠻橫，“還有，前兒莊子上送來的銀子，怎麼又短了？你這個家是怎麼當的？莫不是都填了你那媳婦的虧空？”

賈璉低著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不敢分辨，隻訥訥道：“父親息怒，兒子。。。兒子再去催辦。隻是如今外頭風聲緊，那石呆子又是個倔的，恐逼急了。。。”

“放屁！” 賈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盞亂響，“什麼風聲緊？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我們這樣的人家，還怕他一個窮酸不成？你少拿這些話來搪塞我！冇用的東西，連這點子事都辦不妥！”

賈璉噤若寒蟬，心裡卻是一片冰涼。

他如何不知如今局麵艱難？

府裡入不敷出，外麵多少雙眼睛盯著，父親卻還隻知蒐羅古玩，強取豪奪，絲毫不知大禍將至。

他抬眼瞥見一旁侍立的嫣紅、翠雲等姨娘，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對著賈赦笑奉承，心中更是湧起一無力與厭惡，隻想儘快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地方。

與此同時，在趙姨娘那間略顯仄、陳設雜的屋子裡，又是另一番景。

窗戶閉著，屋瀰漫著一劣質脂和草藥混合的怪異氣味。

賈環剛從家學裡回來，書本胡扔在炕上，自己則抓著一把瓜子，磕得滿地狼藉。

趙姨娘坐在他對麵，手裡做著針線，一雙眼睛卻滴溜溜轉，低了聲音對兒子說道：“。。。你瞧瞧，如今這府裡，可是越來越不像樣了！娘娘在宮裡也不知是個什麼景，聽說前兒太太又從公中挪了一大筆銀子，不知填了哪個窟窿！寶玉那孽障，依舊在園子裡和他的那些丫頭們胡鬨，前兒聽說還把個什麼西洋自行船給了林丫頭，嘖嘖，真是。。。”

絮絮叨叨，語氣裡充滿了酸意與不甘。

見賈環隻顧磕瓜子，一副不上心的模樣，不由得急了，手了一下他的額頭：“我的小祖宗！你倒是聽進去冇有？如今你老子（指賈政）不管事，太太偏心眼，我們娘倆若再不自己謀劃，將來還能有我們的活路嗎？你也不小了，也該學著些，多在老爺麵前臉，或是。。。或是尋些由頭，給那邊上上眼藥！” 說著，朝怡紅院的方向努了努，眼中閃過一狠厲。

賈環不耐煩地躲開的手，嘟囔道：“謀劃？怎麼謀劃？老爺眼裡隻有寶玉，太太更是把我當眼中釘。我能有什麼法子？”

“傻孩子！” 趙姨娘湊得更近，聲音也更低了，“明的不行，就來暗的！我聽說。。。寶玉房裡的晴雯，如今在外頭搗鼓什麼鋪子，風生水起的，一個丫頭，哪來那麼大的本事？保不齊就是仗著寶玉的勢，掏騰府裡的東西出去賣錢！還有那個林黛玉，病病歪歪的，卻勾得寶玉魂都冇了，那瀟湘館，平日裡不知耗費了多好東西。。。這些，不都是現的把柄？”

賈環眼睛眨了眨，似乎被說動了幾分，但隨即又泄了氣：“空口白牙的，誰信？”

“誰讓你空口白牙了？” 趙姨娘恨鐵不成鋼，“不會找機會？不會留心眼？隻要抓到一個錯處，鬨將起來，還怕扳不倒他們？到時候，這府裡的好處，自然就有我們一份了！” 她越說越覺得有理，臉上泛起一種病態的興奮紅暈。

這對母子的密謀，自以為隱秘，卻不知隔牆有耳。一個小丫頭正巧路過窗外，將“晴雯”、“鋪子”、“掏騰府裡東西”幾個零碎字眼聽在了耳中，嚇得吐了吐舌頭，忙不迭地跑開了。

這沉悶而躁動的氣氛，自然也傳到了鳳姐院中。

雖得了晴雯為巧姐置辦的產業，心裡稍安，但麵對府中這日益糜爛的局麵，鳳姐依舊是心力交瘁。

她強撐著病體，處理了幾件日常瑣事，便覺得頭暈眼花，隻得靠在炕上歇息。

平兒端來一碗溫著的蔘湯，見她臉色不好，憂心道：“奶奶好歹放寬心些，如今這府裡是個爛攤子，您就是有十副心腸也管不過來。自己的身子要緊。”

鳳姐接過蔘湯，卻冇什麼胃口，隻拿湯匙攪動著，嘆道：“我何嘗不想放寬心？隻是你看看，東府那邊鬨得不成樣子，大老爺又隻管逼著璉二爺去弄那些招禍的東西。

底下的人，見主子們這樣，更是有樣學樣，偷奸耍滑，中飽私囊。

如今這府裡，就像一艘到處漏水的破船，我拚了命地想堵，卻哪裡堵得過來？” 她說著，一陣急咳，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平兒忙給她撫背，低聲道：“外頭的事，咱們管不了許多。倒是府裡，環哥兒和趙姨娘那邊，近來似乎不太安分，總在老爺太太跟前嘀嘀咕咕的，隻怕冇安好心。”

鳳姐冷哼一聲，眼中掠過一絲厲色，隨即又被疲憊掩蓋：“跳樑小醜罷了，掀不起什麼大浪。隻是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且留心著些，莫要讓他們鬨出太難看的來。”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聲音低沉下去，“如今，我隻盼著巧姐兒能平平安安，咱們。。。咱們私下裡準備的那些，能派上用場的那一天，晚些來纔好。”

這話語裡，帶著一種深切的無力與預知結局的悲涼。

平兒聽得心酸，隻能默默點頭。

夜漸深，府各的燈火次第熄滅，唯有巡夜婆子提著的燈籠，在抄手遊廊間留下飄忽的影。

悶熱依舊，空氣裡彷彿能擰出水來。怡紅院裡，寶玉因白日裡被賈政去問了幾句功課，答得不好，心中正自煩悶，歪在榻上長籲短嘆。

襲人、麝月等在一旁小心勸。

而晴雯，則坐在自己耳房窗下，就著一盞昏黃的油燈，正在覈對葉媽媽悄悄送來的“雯華閣”這個月的初步收支。

窗外，約還能聽到東府那邊傳來的、如同鬼魅夜哭般的縹緲樂聲。停下筆，靜靜聽了一會兒，眉頭微蹙。

這醉生夢死的喧囂，這暗地裡的蠢，這大廈將傾前最後的瘋狂。。。都清晰地告訴，那場無可避免的風暴，正在加速近。

放下筆，吹熄了燈，獨自坐在黑暗中，隻有一雙眸子，在暗夜裡閃爍著冷靜而堅定的微。

必須更快，更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