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紅樓當CEO 第188章 我已無所畏懼

窗外的天色由鉛灰轉為沉鬱的墨黑，又由墨黑艱難地透出些許慘淡的、毫無暖意的灰白。

一天一夜，整整一天一夜。

麝月和襲人輪流守在門外，寸步不離，聽著裡麵如同古墓般冇有絲毫動靜，心急如焚，卻又無可奈何。

送進去的飯菜和熱水，一次次原封不動地擺在門口，從溫熱到冰冷，如同她們漸漸沉下去的心。

寶玉聽聞訊息，來看了兩次，對著緊閉的房門，那張向來帶著幾分天真癡氣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真實的憐憫與一種更深沉的、對自身和家族命運的迷茫，張了張嘴，最終也隻是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黯然離開。

連偶爾路過院門的林黛玉，聽聞紫鵑低聲回稟後，也隻是在風中駐足片刻，望著那扇門，蒼白的臉上掠過更深切的哀慼，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咳嗽，被紫鵑扶著，悄無聲息地離去。

所有人都以為，晴雯怕是徹底垮了。

賈府將傾的陰影已然籠罩，如今再加上這錐心之痛，雙重打擊之下，一個無根無基的丫鬟，如何能承受得住？

隻怕。。。就算不尋短見，也要去掉半條命，從此一蹶不振了。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微弱、慘白的天光，如同垂死者的呼吸般，頑強地透過薄薄的窗紙，勉強照亮這間狹小、冰冷、彷彿連空氣都已凝固的屋子時，那扇緊閉了整整一天一夜、承載了無數擔憂與猜測的房門，終於發出了乾澀的“吱呀”一聲，從裡麵被緩緩拉開了。

守在門外，幾乎一夜未閤眼的麝月猛地驚醒，連忙站起身，因久坐而麻木的雙腿讓她晃了一下。

當她急切地望向門口，看清站在那裡的晴雯時，不由得徹底愣住了，所有的睏倦和疲憊在瞬間被一種巨大的震驚所取代。

晴雯站在那裡，身形依舊纖細，甚至因為這一天一夜的水米未進、心力交瘁而顯得更加單薄脆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臉依舊蒼白，但那種蒼白，不再是之前那種失去生機、如同宣紙般的慘白，而是一種如同被極地寒冰反覆浸、淬鏈過，褪去了所有與溫度，隻剩下一種玉石般的、冰冷的質。

頭髮簡單地挽著，一不，甚至比平日更加致利落，上的青比甲也穿得整整齊齊，冇有一褶皺，彷彿剛剛心整理過儀容。

然而，最讓麝月心驚膽戰、幾乎不敢直視的，是的眼睛。

那雙曾經顧盼神飛、清澈靈、時而帶著狡黠笑意、時而燃著不屈火焰的眸子，此刻如同兩潭被瞬間冰封萬載的寒泉，所有的波瀾、所有的緒、所有的與溫度，都被凍結在了最深，凝固了堅不可摧的冰層。

冰層之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與經歷過徹底毀滅後的荒蕪。

那裡麵，冇有了昨日聽聞噩耗時的崩潰與絕，冇有了尋常兒家應有的怯、依賴與淚水，甚至冇有了屬於“晴雯”這個鮮活生命的喜怒哀樂。

隻有一種從廢墟灰燼中掙紮而出、斬斷了所有退路、剔除了所有弱的、近乎殘酷的平靜與令人心悸的堅定。

那目掃過來，冰冷、銳利，帶著一種審視與決斷，讓麝月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到一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晴雯。。。”麝月小心翼翼地、幾乎是氣音般地喚了一聲，聲音裡充滿了不確定的試探與深切的擔憂，“你。。。你冇事吧？要不要先吃點東西？我。。。我讓小廚房一直溫著粥，還有。。。”

晴雯的目緩緩轉向，那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冇有因為麝月的關心而產生一漣漪。

“我冇事。”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沉默和缺水而異常沙啞低沉，卻詭異地冇有毫抖，平穩得如同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勞你掛心。”

頓了頓，目越過麝月，掃向窗外依舊沉抑、彷彿永遠不會放晴的天空，語氣冇有任何起伏地問：“府裡。。。今日可有什麼特別的靜？”

麝月怔了怔，完全冇想到她經過一天一夜的封閉後，開口問的竟是這個，連忙收斂心神，回道：“還。。。還是那樣，債主倒是冇再來鬨，但聽說。。。聽說宮裡好像天亮前又來了人，直接去了太太院裡，具體什麼事不清楚，但周瑞家的出來時，臉色難看得緊。”

晴雯點了點頭，臉上冇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彷彿這一切早就在她的預料之中。

她抬步，邁出了房間的門檻，動作間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的沉穩與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力度。

“我去看看二奶奶。”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便徑直朝著東小院的方向走去，步伐穩定，冇有絲毫猶豫。

麝月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那挺得筆直、彷彿能承擔一切重壓的脊樑，那每一步都踏得異常堅定的步伐，不知為何，心中竟生出一絲寒意與陌生感，隨即又被巨大的、難以言喻的酸楚與心疼所淹冇。

那個會和她笑鬨拌嘴、會伶牙俐齒地反駁襲人、會因為一朵花的開落或喜或怒、會因為寶玉的一點關心而悄悄臉紅的、活色生香的晴雯，或許。。。真的隨著昨天那個噩耗，一起被埋葬在那間冰冷的屋子裡了。

眼前的這個晴雯，像是將自己所有的軟肋、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脆弱，都連同那份巨大的悲傷一起，用最堅硬的寒冰徹底封存了起來，隻留下一副堅不可摧的、冰冷的鎧甲，去麵對那即將到來的、註定更加猛烈和殘酷的狂風暴雨。

走在去東小院的路上，寒風依舊凜冽刺骨，卷著地上的雪沫，打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但晴雯卻感覺不到絲毫冷意，那冰封的心湖之下，是洶湧的、幾乎要衝破冰層的暗流，是燃燒的、足以焚儘一切軟弱的意誌。

賀青崖生死未卜，她無力迴天，這是她必須接受的、最殘酷的現實。

但賈府的傾覆就在眼前，鳳姐的託付、黛玉的處境、探春的懇求、巧姐的未來。。。還有她自己好不容易掙來的一點產業和安身立命的可能。。。這一切，都繫於這最後的關頭！

還有能做的事情！必須去做！

不能倒下去，絕不能！

不僅僅是為了自己苟活，更是為了那些承諾過要守護的人，為了不辜負姐的信任，為了黛玉那難得的知己之，為了探春臨行前那沉重的託付，也為了。。。或許，是為了證明，即使在這樣的絕境中，即使失去了最重要的依靠，蘇雯（晴雯）依然可以憑藉自己的意誌和智慧，殺出一條生路！

還有。。。那枚令牌。

賀青崖留給的，不僅僅是庇護，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一條可能的資訊渠道，一個他們共同期許過的未來的微弱影子。

隻要還有一希，隻要還冇有確定他的死訊，就不能放棄！

必須利用好手中現有的一切資源——雯繡坊的網路、韓管事的忠誠、姐留下的賬可能帶來的反擊機會、甚至北靜王府那邊或許還能爭取到的一麵——在這場不可避免的浩劫中，為自己和在意的人，爭取到最大的生存空間！

如果他真的不在了。。。那就連同他的那份信任、他那未竟的或許是對家國的抱負、對安寧的嚮往，一起活下去，走下去！

要活得足夠好，足夠堅強，纔對得起他曾給予過的那份尊重與溫暖。

這一刻，現代靈魂蘇雯的迷茫、與時不時冒出來的上帝視角，被紅樓丫鬟晴雯在絕境中淬鏈出的極致堅韌、求生與屬於這個時代的狠厲徹底吞噬、融合、重塑。

不再僅僅是一個試圖改變劇的、帶著先知先覺的穿越者，更是一個在煉獄中走過一遭、斬斷退路、決心與這吃人時代抗爭到底、並要努力護住後之人的戰士。

眼神愈發冰冷，也愈發堅定，如同經過千錘百鍊的寒鐵，映照著這末世般的景象，再無毫搖。

風暴，來吧。

我已無所畏懼，亦再無掛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