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紅樓當CEO 第187章 這該死的時代！

巨大的、尖銳的疼痛遲來地席捲了她，那不是緩慢的侵蝕，而是山崩地裂般的轟然倒塌，將她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堅強，都砸得七零八落。

她感覺不到冷，感覺不到風，隻覺得胸口悶得厲害，彷彿塞滿了浸水的棉花，又像是被千斤巨石壓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彷彿下一秒就要炸開。

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模糊，麝月焦急而淚溼的麵容，小丫鬟驚恐萬狀的眼神，灰暗得令人窒息的天幕，枯槁猙獰如同鬼爪的樹枝。。。都扭曲、變形，混合成了光怪陸離、令人作嘔的色塊和線條。

“晴雯！晴雯你怎麼了？你別嚇我！你說話啊！”麝月見她臉色慘白如金紙，嘴唇失去所有血色，眼神渙散空洞，身體軟軟地向下滑去，嚇得魂飛魄散，連忙用儘全力扶住她，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晴雯猛地甩開她的手，那力道之大，帶著一種瀕死動物般的絕望掙紮，讓麝月踉蹌著向後跌去，險些摔倒。

她什麼也冇說，甚至冇有看麝月一眼，彷彿周圍的一切都已不存在。

隻是猛地轉過身，用一種近乎逃離地獄火海般的姿態，跌跌撞撞地、深一腳淺一腳地衝回了怡紅院，衝進了自己那間位於後院角落的、狹小卻始終被她收拾得整潔有序的房間。

“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重重摔上，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緊接著，是門閂被死死插上的、清晰而決絕的“哢噠”聲。

這聲音不大，卻像最終判決的槌音，敲在了門外所有人的心上。

“晴雯！晴雯你開門啊！讓我進去看看你！”麝月追到門外，發瘋似的拍打著冰涼的門板，指甲幾乎要摳進木頭裡，帶著哭腔喊道，“你別一個人悶著！求你了，你出來吃點東西，或者你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你別這樣！”

屋內，冇有任何迴應。

死一般的寂靜。

連一泣、一聲嗚咽都冇有。

隻有窗外寒風永無止境的呼嘯，更襯得這寂靜如同墳墓。

襲人也被這靜驚了，從正房匆匆出來，見到麝月癱坐在門前痛哭流涕、不斷拍門的模樣，又見幾個小丫鬟遠遠站著，個個麵無人，忙問緣由。

麝月哭著將聽到的訊息斷斷續續說了，襲人聞言也是倒吸一口涼氣，腳下發，連忙扶住了牆壁才穩住形，臉瞬間變得慘白。

看著那閉的房門，眼中充滿了複雜的緒，有真切的同，有深深的擔憂，也有一難以言喻的唏噓和傷其類的悲涼。

嘆了口氣，上前用力將幾乎失控的麝月拉起來，低聲道：“讓。。。一個人靜靜吧。這等事。。。換了誰，也不住。你在這裡哭喊，除了讓更難，又能如何？”

怡紅院的其他小丫鬟也聽到了風聲，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走路都踮著腳尖，像幽魂一樣飄過，生怕一聲響都會驚擾了那扇門後不知是何等景的人。

整個院落，因這突如其來的、外來的噩耗，籠罩在一種比冬日寒風更刺骨、更絕的悲涼與抑之中。

連帶著，對賈府自命運的恐懼，也似乎因此變得更加和迫近。

房間，晴雯背靠著冰冷刺骨的門板，渾的力氣彷彿都被空了，緩緩坐在地上。

單薄的衫無法隔絕地磚傳來的寒意，但毫無所覺。

冇有哭，甚至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隻是緊緊地、用儘全力地蜷縮起來，雙臂死死地抱住膝蓋，將臉深深地埋了進去，彷彿要將自己縮成一個不存在的小點，從這令人窒息的痛苦中消失。

黑暗。

無邊的、粘稠的黑暗籠罩了她，吞噬了她。

穿越以來的種種，如同失控的走馬燈，在她封閉的視覺裡飛速閃過。

初來時的惶恐與茫然，麵對病弱身軀和“俏丫鬟抱屈夭風流”命運的恐懼；病補雀金裘時，在高燒和暈眩中，憑藉原主技能和現代意誌力完成的掙紮與第一次微小勝利；應對周瑞家的刁難時，那份初試鋒芒的銳利與機智；與黛玉從初識的欣賞到引為知己，在精神上相互慰藉的溫暖；和鳳姐從互相試探到結成危險同盟，在利益與生存壓力下建立的、帶著算計卻又奇異的信任；經營雯繡坊，從無到有，殫精竭慮，體會到的創造價值與掌握自身命運的微弱喜悅；還有。。。與賀青崖那跨越階級、始於利益考量、卻逐漸沉澱為精神共鳴與朦朧情愫的點點滴滴。他的尊重，他的欣賞，他帶來的那扇通往更廣闊天地的窗，他給予的那份沉甸甸的信任與或許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識到的依賴。。。

她以為自己是特殊的，擁有超越時代的見識，知曉劇情的大致走向，可以像下棋一樣，一步步謹慎落子，扭轉那些註定的悲劇，可以為自己，也為身邊這些她在意的人，掙得一個不一樣的、稍微好那麼一點的未來。

她小心翼翼地佈局，如履薄冰地前行，眼看著一些事情正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鳳姐和巧姐有了相對穩妥的後路，黛玉的心態在她的影響下有所轉變，開始思考自身的價值，甚至探春那裡，她也埋下了一線極其渺茫的希望。。。

可現實，卻用最殘酷、最直接的方式，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將她所有的僥倖與自以為是，都砸得粉碎！

在這個皇權至上、命運如同狂風中的蒲公英般不由自主的時代，個人的努力與智慧，在時代的洪流、戰爭的鐵蹄和政治的傾軋麵前，是何等的渺小、何等的可笑與不堪一擊！

賀青崖，那樣一個鮮活、有力、有著抱負、曾給予她無限希望與支撐的人，就這樣。。。說冇就冇了？

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這亂世，這該死的時代！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與滔天的憤怒，如同被壓抑的火山岩漿般在她胸中翻湧、衝撞，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卻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宣泄的出口。

恨這吃人的社會禮教，恨那挑起邊釁、奪人命的敵人，恨這無常而殘忍的命運，甚至。。。也恨自己的無能為力，恨自己明明知道很多，卻依舊無法改變最關鍵的事。

如果。。。如果不是被困在這深宅大院裡，隻是一個份卑微的丫鬟；如果能有更強大的力量，更靈通的訊息網路，是不是就能提前警示他？

是不是就能做些什麼來改變這個結局？

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連他是生是死都無法確定，隻能被地接這最壞的“可能”？

不知道。

什麼都不知道。

巨大的資訊黑吞噬了所有的推測和假設。

隻是覺得冷，一種從心臟最深、從靈魂本源蔓延開來的寒意，凍結了的，的思維，的一切知。

那枚藏著的、賀青崖留下的玄鐵令牌，此刻正硌在的口，那冰冷堅的，前所未有地清晰，彷彿在不斷地、殘忍地提醒著那個剛剛獲悉的、如同夢魘般的事實——這令牌所代表的那個人，可能已經不在了。

這最後的依靠，或許早已失去了意義。

時間在這極致的痛苦與死寂中，被無限拉長，又彷彿瞬間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