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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u39hv05acc97 023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28:44

解汿帶來的人全部都出自鎮北軍, 對他的話完全是言聽計從。

於是,在他吩咐手下的人將沈聽肆拿下的時候,一群人一窩蜂的衝了上去。

畢竟他們都知曉, 他們和匈奴的這場仗打的這樣的艱難, 幾度都因為缺乏糧餉而餓的昏厥過去, 死了那?麼多那?麼多的兄弟。

全部都是因為眼前的這個人!

大雍的丞相!

他高居廟堂, 不知人間疾苦,他在京都的官場縱情?玩樂, 不知居庸關的將士們血勇拚殺,他拉攏權貴, 打?壓官員,不知他的所作所為害的百姓流離失所,有苦難言。

他們犧牲了那?麼多的同?伴纔好不容易走到這一天,如?果不把沈聽肆千刀萬剮, 挫骨揚灰,又怎麼對得起邊關漫天風雪裡,埋葬的累累白骨?!

眨眼之間,十幾把長?槍刀戟將沈聽肆圍的密不透風, 他隻要稍微動彈半分, 那?些鋒利的兵刃就會頃刻之間在他的皮膚上麵劃開一道口?子。

沈聽肆的身體?微微站直了一些,目光深深地望進解汿的眼底,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不含有任何的情?緒, 就隻是那?般淡淡的看著,彷彿他們隻是初次見麵的陌生人一般。

但隻有沈聽肆自己知道, 他此時已然快要撐不住了。

在寬大的官袍的遮擋下, 是隱隱有些顫抖的身體?。

他繃緊了渾身上下所有的肌肉,雙腳死死地抓在地麵上, 才努力地使自己的身軀冇有倒下去。

手心裡的細汗綿密,沈聽肆攥了攥拳頭,隨即又放開。

他隻是輕撥出?一口?氣,就好似完全看不到那?些加身的刀戟,對著解汿緩緩吐露出?幾個字眼,“你還真是看得起我。”

他剛纔能?夠掙脫開那?兩?個鉗製著他的士兵,衝到皇帝的身邊,一刀解決了他,就已然是用完了全部的力氣。

此時就算是一個五六歲的稚童,都可以輕而易舉的解決了他。

他已然到了強弩之末了。

沈聽肆麵前那?塊除了他和係統9999野外無人能?看到的半透明螢幕上,映著鮮紅的生命倒計時的字體?。

宿主壽命剩餘:七天十三小時二十六分。

這是念羽幾乎用儘了太醫院的珍貴藥材,拚儘全力才把這具身體?支撐到現在。

沈聽肆微微歎了一聲,罷了,罷了,反正劇情?也走的差不多了,應該能?趕得上。

解汿的手指捏的發白,怒意在他的心底不斷的燃燒,“陸漻!你憑什麼?!”

憑什麼做了這麼多的惡事卻絲毫不知悔改?!憑什麼到瞭如?今這個地步卻依舊淡定?!憑什麼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殺了老皇帝?!

這讓他的仇恨哪裡發泄,讓他的痛苦如?何緩解?!

“解汿,成王敗寇,是我陸漻技不如?人,我認輸。”

沈聽肆脊背挺直,看上去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目空一切,權傾朝野的丞相大人。

實際上隻有沈聽肆自己心裡明白,他為了保持住這一分,最後的體?麵,究竟耗費了多少力氣。

沈聽肆平靜的看著解汿,對自己的結局已然看淡,“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你休想!”

解汿咬牙切齒的表情?還冇收回,麵目依舊是那?樣的猙獰,可眼底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抹怪異的神色。

他不明白,為什麼沈聽肆如?此這般的無畏死亡?

就好似,對這一切都早有預料。

他平靜的讓解汿害怕。

解汿感?覺自己的呼吸有些微窒,心口?傳來了陣陣撕裂般的疼痛,那?種?痛意並不明顯,頓頓的,很容易就會被忽略。

可他不知道為什麼,卻輕而易舉地感?受到了這種?感?覺。

他攥緊的手指再?一次用力捏了捏,心底湧上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害怕,就好像是有什麼對他而言十分珍貴的東西?,徹底的脫離了他的控製一樣。

可他明明冇有失去任何珍寶!

他到底在恐慌害怕什麼?

他根本不知道!

解汿覺得頭痛欲裂,他拚命的想要弄清楚這種?感?覺的來源,這種?陌生的情?緒不停的在他的胸腔裡麵翻湧,始終沉沉的壓著他,不致命,可卻又無法忽視。

就像是有人拿著羽毛不斷的搔癢腳底,難受極了。

“你……”解汿向前一步,想要質問沈聽肆在來到這裡的時候,是不是準備了什麼擾人心智的藥。

要不然的話,他怎麼會有如?此奇怪的感?受?

但還不等他問出?口?,接到訊息的官員們已經紛紛闖了進來。

解汿早已經對鎮北軍下過命令,不必對這些官員們動手,於是他們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了這裡。

來的路上,畢鶴軒就已經猜想過了結局,他以為死的會是沈聽肆,被鉗製起來的是老皇帝。

可萬萬冇想到,眼前的一幕,竟和他的猜想完全相反了。

皇帝的屍體?就那?樣倒在地上,他的胸口?插著一把鋒利的匕首,血紅色的血液將明黃色的龍袍都染透了,

已然人已經徹底涼掉,再?也無法救回。

畢鶴軒震驚不已,“解汿……你……你竟然敢弑君?!”

就算你是真的造反,想要登基為帝,那?對外的名聲終究也要好聽一些啊!

無論如?何都要把老皇帝的命保著,能?彰顯出?解汿這個新帝的仁慈不是?

百姓們苦殺伐無度的皇帝久矣,如?今最希望上位的是一個仁德的新帝!

可解汿把皇帝殺了,萬一落得一個殘暴的名頭,可如?何是好?

但解汿隻是輕輕搖了搖頭,目光瞥向沈聽肆的方向,“不是我做的。”

畢鶴軒眼底的震驚更深了,他猛然間看向沈聽肆,“為什麼?!”

他完全想不明白沈聽肆究竟是在做什麼。

沈聽肆隻站在那?裡,沉默不語。

畢鶴軒氣的鬍子眉毛一起發抖,“陸漻!你知不知道你弑君是死罪?是要誅九族的!”

沈聽肆抬眸,淡淡撇他一眼,“老師,陸漻這輩子孑然一身,唯一算得上是在九族之內的,也就是你這個曾經的老師了吧?”

“胡說?八道!”解汿舉起手中?的長?劍,直指沈聽肆的眉心,“從你開始選擇做一個亂成賊子的那?刻起,太傅就已經不是你的老師了!”

畢竟,畢鶴軒曾經親自將陸漻從自己的弟子當中?除了名。

“確實,”畢鶴軒點頭,“你早已不是我的弟子。”

沈聽肆唇邊掛起一抹自嘲的笑,“是,確實如?此。”

這個為大雍辛勞了一輩子的老太傅,此生做過的唯一一件後悔的事情?,應當就是收他為弟子了吧?

隻不過……

陸漻心中?最慶幸的,卻是可以擁有畢鶴軒這樣的一個老師。

畢竟若不是畢鶴軒,陸漻恐怕這輩子都會和所有普通進士一樣,為著榮華富貴和功名利祿,竭儘所能?。

陸漻的母親,不過一青樓妓子,在這個朝代是最為下等的存在。

三十年前,秦淮河畔,花魁牡丹,琵琶一絕。

無數的文?人墨客,遷客騷人豪擲千金,隻為求得牡丹姑娘一首琵琶曲。

牡丹姑娘姿容雙絕,隻賣藝不賣身,而且或許是因為和這些讀書人相處的久了,她也能?說?出?幾番大道理來。

於是,便更受這些人的追捧。

老鴇也知曉細水長?流的道理,因此無論是地方豪紳,還是達官顯貴,抑或是投擲千金,她都從不讓牡丹姑娘接客,以此來賺取更多的銀錢。

但奈何,牡丹姑娘卻對一風流才子芳心暗許。

那?人生的一副好相貌,且說?話時不似其他的那?些文?人墨客張口?閉口?的之乎者也,他對待牡丹姑孃的態度格外的真誠,時不時的還給她一點小驚喜,甚至在所有人都覺得妓子這個身份格外低賤,豔俗的時候,他誇讚牡丹姑娘出?淤泥而不染,冰清玉潔。

他說?,“倘若在下能?夠有幸得到牡丹姑孃的一顆真心,在下發誓出?牡丹姑娘以外不納妾,不納通房,這輩子隻牡丹姑娘一個妻子!”

他說?的那?樣的斬釘截鐵,甚至還伸手對天發誓。

對於一個身不得已,置身青樓,每日必須得強顏歡笑,對著各式各樣不同?的男子彈琵琶的妓子而言,冇有什麼承諾比得上一生一世一雙人更加動聽了。

牡丹姑娘信了他的話,用自己這麼多年攢的銀兩?給自己贖了身,然後帶著滿心的期望,對未來生活的幻想,以及對男子全心全意的信任和愛慕,嫁給了他。

即便冇有八抬大轎,冇有聘禮,冇有媒人,隻是兩?個人簡單的穿著喜服對著月老拜了堂,牡丹姑娘也甘之如?飴。

她嚮往普通人的生活,她不想強顏賣笑,她想有一個愛她的丈夫,和她愛的孩子,過著簡簡單單的,平淡卻又幸福的日子。

可這終究隻不過是一場她的奢望罷了。

在成親三個月後,牡丹姑娘查出?有了身孕,她喜上眉梢,迫不及待的把這個訊息告訴丈夫,他們有了愛情?的結晶。

丈夫也表現得十分喜悅,信誓旦旦的說?要更加的努力給她和孩子帶來更好的生活。

他說?他不能?讓牡丹姑娘就這樣冇名冇分的跟著他,孩子生下來也冇個好身份,他要回到自己的族地去,和家裡給他安排的未婚妻退親。

牡丹姑娘這時才知曉,這個男人早已經有了一個未婚妻,她很氣憤,氣憤男人的欺騙,但男人很快就用花言巧語哄住了她。

男人說?他就是因為不喜歡那?個未過門的妻子,不想將自己後半生的幸福和兩?個家族之間的權勢掛在一起,所以才逃了出?來。

他希望牡丹姑娘能?在這裡等他,等到他徹底解決了家族的麻煩,就派人來風風光光的把她接回去,也讓他們的孩子能?夠入族譜,光明正大的降生在這個世上。

牡丹姑娘信了他的話,在破舊的茅屋裡麵等著他的歸來。

可她等啊等,等啊等,等到肚子越來越大,等到臨盆生下一個男孩,卻始終冇有等到男人的歸來。

牡丹姑孃的銀子都拿來給自己贖身了,根本冇有多少錢,她因為在孕期思慮過重?,導致奶水不足,孩子常常餓得嗷嗷叫,甚至連坐月子的銀子都是靠借的。

生了孩子的她皮膚鬆弛,再?加上冇有得到很好的照顧,在清淩淩一水兒?的小姑娘當中?,她簡直稱得上是“年老色衰”了。

她冇有辦法再?回去青樓。

就算回去了,已經不是處子之身的她也不會再?受到那?些追捧,隻會日複一日的做著接客的活。

牡丹姑娘不願意這樣糟踐自己,但幸好她還會一手繡活,靠著販賣繡品,終於還上了月子期間欠下來的銀錢,還又攢了一些。

等孩子稍微長?大了些,牡丹姑娘就帶著孩子踏上了尋找個負心人的故鄉的路。

可她無論如?何也冇有想到,那?名男子所說?的所有的話,全部都是哄騙她的。

他的名字是假的,故鄉也是假的,牡丹姑娘耗儘千辛萬苦才找到的地方,根本就冇有那?個人!

此時的她才意識到自己全然上當受騙,那?人就是隻顧著一時的貪娛,看中?了她的美色。

根本冇有想過要和她成親生子!

或許還因為她是個妓子的身份,連他們的兒?子都根本不想要!

牡丹姑娘一度要活不下去,甚至想到了要跳河自儘。

可就在她要決定離開這個人世間的時候,她懷裡的孩子扯了扯她的手,衝她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

看著孩子那?純真的笑臉,牡丹姑娘又捨不得了。

她在這個冇有人認識她,也冇有人認識那?個負心人的地方,靠著賣繡品,艱難的養活著自己和兒?子。

但幸好她的兒?子很小的時候就表現出?了極高的天賦,被鎮上的一名夫子帶去了學堂,甚至還因為他的家庭條件不好,主動減免了束倏。

就這樣,牡丹姑娘日複一日地做著繡花,終於將孩子拉扯大,看著他高中?狀元,拜當朝太傅為師,前途無量。

在得知自己身心都受到欺騙的時候,牡丹姑娘就已經心存了死誌,這麼多年之所以可以一直堅持下來,就是為了她的兒?子。

陸漻高中?狀元,前途一片光明,牡丹姑娘了卻了十幾年的心願,身子頓時就垮了。

身傷好治,心病難醫,牡丹姑娘自己不想活,自然是多好的藥材都吊不住她的命。

在臨死之前,她將陸漻的身世告知了他,也說?出?了那?個負心漢身上的特點:

他右手食指的第二個關節處,有一顆紅色的小痣,且身上一直掛著一枚十分精緻的玉佩。

那?枚玉佩造型獨特,一看就價值不菲。

也是牡丹姑娘願意相信那?個男人所說?的,自己是世家大族出?身的緣由。

牡丹姑娘在臨死之前將那?枚玉佩的樣子畫了下來,交給了陸漻。

希望他有朝一日可以找到那?個負心漢,問問他當年到底為何要拋棄他們母子。

陸漻被畢鶴軒收為弟子以後,冇過多久就見到了當朝的太子殿下,畢竟太子也是畢鶴軒的弟子。

若不是因為太子皇家的身份,陸漻還需要喚太子一聲師兄。

那?時的皇帝已然有了昏庸之兆,太子經常跑到太傅府裡傾訴委屈,有時候甚至會直接指出?皇帝行為處事上的不足。

這話若是旁人說?出?來都是大逆不道,要直接被斬首的,但太子寄托著畢鶴軒所有的期待,再?加上他也希望太子登基以後能?夠整頓朝堂,因此,除了告誡太子這話不許在彆處說?以外,並冇有加以製止。

牡丹姑娘去世之後,陸漻就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孤兒?,畢鶴軒作為他的老師,倘若半個父親,就直接讓他住在了太傅府裡。

而且經常教授太子為君之道的時候,陸漻也會在旁邊聽上一聽。

陸漻如?此這般才知道,朝堂已經混亂,天下也不再?太平,他們這些為人臣,為民官的,當清,當慎,當勤。

為生民立命,為萬世太平。

陸漻這般想,自然也是這般做。

他自小經曆的一切讓他更能?體?會到百姓的艱辛,能?夠更加設身處地的為百姓著想,畢鶴軒大力培養他,希望他能?夠成為下一個自己,成為太子的宮骨之臣。

有了陸漻這個文?臣,自然也少不了五官。

鎮北侯嫡次子解汿,就入了畢鶴軒的眼。

三個心中?充滿雄心壯誌,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就這般有了共同?的信仰。

可奈何好景不長?。

當年的皇帝之所以能?夠成功上位,是因為娶了鎮北侯府的嫡女,獲得了鎮北侯這個武將的支援。

飛鳥儘,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這幾乎是每一個靠他人上位的帝王必走的一條路。

其實在登基為帝之後不久,皇帝就開始忌憚起了皇後和鎮北侯府。

隻覺得他們既然能?夠擁簇自己上位,那?麼也就可以把他拉下馬,換成另外一個人。

隻不過他一直把這種?小心思藏在心底,從冇有在明麵上表現出?來。

可直到他發現太子和解汿越走越近,甚至他親手點出?來的狀元郎,都開始緩緩地向太子那?邊靠攏。

這讓皇帝憤怒的同?時又感?到了無比的恐懼。

這些人一個個的都為太子謀劃,是不是想要弄死他,然後擁戴太子?

這個想法一經出?現,便宛如?野草一般瘋狂的生長?,徹底的紮根在皇帝的心底,再?也剷除不掉。

恰好此時北邊的匈奴開始頻頻騷擾,迫不及待的想要剷除威脅到他地位的皇帝,交出?了居庸關的城防圖,用五座城池為代價,換取匈奴在戰場上殺掉鎮北侯父子。

昌平十四年的冬日,比沈聽肆穿來的那?一年還要冷上許多。

那?一日,天空霧濛濛的,寒風呼嘯中?,陸漻陪著太子一同?進了宮。

邊關八百裡裡加急,鎮北侯父子困於賀州一處城池。

匈奴成包圍之勢將他們團團困住,若是冇有援軍的到訪,恐怕他們會最終彈儘糧絕而亡。

可這則訊息傳來以後,卻被皇帝按下不表,根本冇有在朝堂上告訴眾大臣。

駐守邊關的將領生死不知,十萬大軍被困城池,可整個京都滿朝文?武,竟冇有一人知曉!

鎮北侯父子苦守城池,等待救援,可等來的隻有一天比一天加深的絕望。

朝堂上麵喜氣洋洋,都以為鎮北侯父子這一次依舊可以像以前一樣的大敗匈奴,凱旋而歸。

除了皇帝以外,無人知曉他們已然成為了那?籠中?困獸,幾乎已經到了瀕死的境地。

最後還是太子的幕僚從來自邊關的商人那?裡得知了事實的真相。

當時陸漻正在東宮和太子一起更多自願在叩摳君羊武二四舊零八一久爾討論學問,聽到這則訊息的他,馬不停蹄的和太子一起衝去了禦書房,希望皇帝能?夠快點派兵救援。

可他們去的時候,皇帝正在和柳貴妃顛鸞倒鳳,命令羽林衛把守著禦書房的門,根本不讓他們進去。

太子無奈,隻能?拉著陸漻一起跪在禦書房外,苦苦哀求,“求父皇見兒?臣一麵,兒?臣有事請求,求父皇見兒?臣一麵!”

冷風攜著絕望的味道,在空蕩的禦書房門前刮過,明明呼嘯瘮人,卻同?時又寂靜無聲。

潔白的雪花落了下來,漂浮在太子和陸漻的肩上頭上,二人幾乎凍成了兩?座冰雕。

可禦書房裡除了時不時傳來幾道曖昧之聲以外,絲毫冇有要打?開大門的意圖。

太子等不下去了。

遲一個時辰等到援兵,鎮北侯父子就會多一個時辰的危險!

不能?任由他的舅舅和表哥,在那?般絕望中?等死!

君子六藝,太子的騎射非常不錯,他猛地站起身來,徑直搶過禦書房門口?侍衛手裡的長?刀,猛的一下劈在了那?扇古樸的大門上,聲嘶力竭的喊了一聲,“父皇!兒?臣有要事稟告!”

“放肆!”

緊閉的房門裡傳來一聲怒吼,“敢持刀動手,你是想要弑君不成?!”

得到了迴應,太子立馬扔下了手裡的刀,又轉回來挨著陸漻跪在了一起,“兒?臣不敢。”

“不敢?朕看你膽子大的很!”皇帝終於帶著一身的奢靡氣息打?開了禦書房的門,他高高在上地站在那?裡,眼睛向下撇著,恍若睥睨眾生一般,淡淡的開了口?,“你鬨夠了冇有?!”

他早就看這個兒?子不順眼了。

滿朝文?武都知道太子心胸仁慈,禦下有方,巴不得他這個皇帝現在就駕崩了,簇擁著太子上位。

可太子終究是他的兒?子,是皇後生出?的嫡子,他如?果不犯什麼大錯,他是不會輕易的廢了太子的。

而且他還可以通過鎮北侯父子俱亡這件事情?來好好的警告太子一番,讓他認清楚誰纔是這萬裡江山的主人。

太子在漫天的風雪中?抬起頭,視線穿過迷眼的雪花,隱紅的雙眸死死的盯著皇帝,“父皇,您為什麼要壓下訊息?不派人去救援?”

即便他心中?已然有了猜測,可太子還是不願意相信。

不願意相信他最最敬重?的父親,會做出?這般卸磨殺驢,慘無人道的事來!

可皇帝終究還是把太子僅剩的一點兒?期待給打?散了。

他的嘴角揚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笑來,像是完成了什麼大事一般的春風得意,“為君者,最忌諱被情?緒左右,你和鎮北侯府的牽扯太深了。”

皇帝彷彿全然在為太子考慮一般,說?著冠冕堂皇的話。

可這些話落在太子的耳朵裡,那?就是證實了他的猜想。

他的父皇,明知道,甚至是可以說?,在很早之前就已經知道鎮北侯父子被困的事情?,卻將這則訊息給隱匿了下來,不透露給任何人。

目的就是,要讓他們死在戰場上!

憤怒,痛心,怨恨……

種?種?複雜的情?緒在太子的心裡交織盤旋,最後變成了一抹堅定。

他拉著陸漻站起身來,義正言辭的對皇帝開口?,“父皇不派兵救援,兒?臣自己去!”

說?著這話,他徑直就要離開。

“放肆!”皇帝還從來冇有被人如?此的下過麵子,一時之間氣憤極了,“你若是今天敢走出?這個皇宮,朕就廢了你的太子之位!”

“如?若要讓兒?臣眼睜睜的看著舅舅和表兄就這般死於非命,這太子之位,不要也罷!”說?著這話,太子從隨身攜帶的香囊裡拿出?那?枚象征著太子身份的玉佩,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地麵鋪了一層厚厚的雪花,玉佩跳動了兩?下後,平穩的落了地,卻並冇有摔碎。

陸漻下意識的看了一眼。

就是因為這一眼,卻讓他再?也無法將目光給移開了。

那?枚玉佩的樣子,和他的母親牡丹臨死之前畫下來的樣子,一模一樣!

陸漻陷入了沉思當中?,而那?一邊的皇帝卻已然被徹底的激怒了,“你敢踏出?這裡一步,朕就叫人打?斷你的腿!”

太子憂心鎮北侯父子的性命,哪裡還顧得上自己?

一時之間完全不顧皇帝的阻攔,“這人,兒?臣是非救不可,父皇若是想廢了兒?臣,自是廢去。”

皇帝瞬間震怒,這還僅僅是個太子呢,就敢這般的公然忤逆自己,若是真寫下了繼位聖旨,豈不是要騎到他的頭上來拉屎?!

一時之間,父子二人劍拔弩張。

“好!好!好!”皇帝拍著手,連說?了三個好字,徑直拿過身邊侍衛手裡的刀,就對著太子就處砍了過去,“朕今日就殺了你這個不忠不孝的逆子!”

陸漻瞳孔震顫,他還冇來得及詢問那?枚玉佩究竟是怎麼回事,斷然不能?直接讓皇帝殺了太子。

在加上皇帝身邊的太監們也連連阻攔,“陛下不可!”

最終,陸漻護著太子滾落在了雪地裡,皇帝手裡的刀刃砍傷了陸漻的右腿。

皇帝目光寸寸垂落,皚皚白雪中?那?一片血紅,格外刺眼。

在鮮血的刺激下,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的皇帝終於恢複了些許的理智,他扔下了手裡的刀,憤怒的看著太子。

“既然你不屑這太子之位,朕下旨廢了你便是。”

說?著這話,皇帝又伸出?右手的食指,指向了雪地裡的玉佩,示意他身邊的太監,“將那?塊象征著太子身份地位的玉佩給朕收起來!”

在看到皇帝右手食指第二個關節處的那?一顆紅色小痣的一瞬間,陸漻頓時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既是能?夠入朝為官,對於皇帝的履曆陸漻自然也是清楚的。

當年江南道發生販賣私鹽一事,當時還是太子的皇帝奉命前往調查,三個月後返京,懲治了一批的官員。

皇帝當年在江南的那?段日子,和牡丹遇到負心漢的時間完全對得上!

更何況這枚象征著太子身份的玉佩,這世間獨一無二,絕不會有複刻的一枚。

再?加上皇帝手上的那?枚痣。

陸漻的身份便也不言而喻了。

他完全冇想到,讓他的母親鬱鬱而終,他也怨恨了近二十年的身生父親,竟然就是他眼前的這個天下之主!

皇帝不會承認自己在辦理私鹽一事的時候和青樓女子鬼混,還生下了一個兒?子。

陸漻也不想承認,這個昏庸無道,濫殺無辜,為了一己私利棄邊關百姓為不管的昏君,會是他的父親。

在陸漻震驚於自己身世的時候,太子已經被帶走。

皇帝那?雙瘮人的眼眸掃視在他的身上,彷彿一個活閻王,“陸愛卿,你和廢太子走的這麼近……”

一時之間,陸漻腦海當中?思緒萬千。

太子廢了,鎮北侯死了。

這樣一個欺騙女子,荒淫無道的皇帝,又如?何擔任得起天下的責任?

況且此時……

自己恐怕也性命難保。

在皇帝話未說?完之時,陸漻強忍著受傷的膝蓋的痛意,直愣愣的再?次跪倒在了皇帝麵前。

這一刹那?,他拋下了他的摯友太子,屏棄了他的老師畢鶴軒傳授給他的一切為國為民的思想,丟掉了他所有的良知,帶著無人知曉的隱秘和恨意,選擇了向皇權低頭。

“陛下,陸漻請陛下且聽一言。”

他跪在地上,隆冬的冷氣不斷地向上爬,順著他的皮膚鑽進血肉裡,貪婪的穿透傷口?,給本就傷勢慘重?的雙膝再?添了一道痕跡。

雪花冰寒刺骨,冷的陸漻渾身打?顫。

他微抬著眼眸,麵容堅定,“陸漻孑然一身,父母皆亡,也未曾娶妻。”

“陸漻求陛下給陸漻一條賤命,陸漻願從此以後追隨陛下,做陛下的一柄利刃,一條野狗……”

在那?個滾燙的鮮血被凍得麻木的寒冬,陸漻放棄了此前二十年的信念,向一個他此生最為仇恨的人,獻上了忠誠。

如?果不是因為這層身份,陸漻或許更想自己坐上那?個位置。

他經曆過最底層的百姓的痛苦,他最能?理解百姓所需要一個什麼樣的帝王。

可是他不想,也不能?。

他的身體?裡流淌著那?個噁心人的血液,他親自殺了他血緣上的父親,哪怕這個人他不願意承認,可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整個大雍三百多年最明媚的狀元郎啊,豈能?允許自己坐那?蠅營狗苟之輩,苟且偷生?

從他發現自己身份的那?一刻開始,從他意識到這個王朝必須要換一個統治者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報了必死的決心。

從陸漻的記憶裡抽離,沈聽肆最後再?看了一眼躺在那?裡的老皇帝的屍體?,任由解汿的人將他壓了下去。

所有的路他都已經給解汿鋪好了,剩下的事情?不用他考慮,等死就行。

這是沈聽肆頭一次以囚犯的身份來到詔獄,被關在牢房裡的時候,還頗有一種?新奇的感?覺。

【宿主,你會覺得無聊嗎?】9999數著倒計時,試圖給沈聽肆講笑話。

【不用了,我不無聊。】沈聽肆有氣無力的回了一聲,便坐在角落裡不動了。

這具身體?的身子骨真的是太差勁了,即便9999遮蔽了痛覺,可沈聽肆還是覺得疲憊。

渾身上下的每一處肌肉都好似在叫囂著勞累,他就連睜開眼睛都做得無比的費力。

此時的他,隻想閉上雙眼,好好的休息,等到倒計時結束,脫離世界就行。

距離倒計時還有一個多小時的時候,安靜了許久的詔獄終於再?次熱鬨了起來。

解汿身上依舊穿著將軍的服飾,不過是將鎧甲變換成了普通的布衣,董深跟在他的身後,像是一蹲堅實的城牆一般護著。

幾個士兵走過來,要將沈聽肆壓出?去,沈聽肆冇有反抗,由著他們動作。

解汿嗤笑了一聲,滿是嘲諷的開口?,“堂堂陸相,恐怕冇有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變成階下囚吧?”

沈聽肆淡淡瞥他一眼,不徐不緩的說?道,“成王敗寇罷了,陸漻享受過了無上的榮光,此生已然不會再?有遺憾。”

“好一個冇有遺憾!”解汿恨的牙尖都在癢癢。

這個人做了這麼多的壞事,害了那?麼多的人,如?今死到臨頭,卻依舊是如?此的死性不改!

他想要看到對方露出?悔恨的神情?,難道就這麼難嗎?

解汿不信。

他猛然間上前,用力的掐住沈聽肆的脖子,突發奇想的說?了句,“你若是承認你做錯了,跪下來向我道歉,我就放過你一條命,如?何?”

沈聽肆緩緩掀起眼簾,直勾勾的看著解汿。

那?雙宛如?琉璃一般的眸子就這樣靜靜的注視著。

漠然的,冇有情?緒的,注視著。

解汿瞬間感?覺自己彷彿是一個跳梁小醜,他怒極,一把甩開自己的手,徑直轉過身去,“帶走!”

“念雙!”

丞相府的地牢裡,關寄舟拚命的搖晃著欄杆,“放我出?去,你聽到冇?!”

“他們要殺了陸相!你快點放我出?去!”

在得知沈聽肆被關進詔獄的時候,關寄舟就想要去尋找畢鶴軒說?清楚一切的事實真相。

從前的時候,為著不讓沈聽肆的計劃失敗,關寄舟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沈聽肆被所有人誤會,遭受無儘的謾罵。

可現在計劃已經成功了,昏庸,無道的皇帝身死,解汿要在萬眾矚目下繼位。

付出?了一切的沈聽肆可以正名!

他見不到解汿沒關係,他可以麵見畢鶴軒,畢鶴軒以為曾經那?些送往北邊賑災的糧食和衣物都是他做的,可這一切明明都是沈聽肆!

隻要他說?出?事情?的真相,沈聽肆就可以不用死!

可就在他到達太傅府門口?的時候,念雙竟然派人把他給擄了來,然後就關押在了這裡。

也不對他做什麼,好吃好喝的招待著,就是不讓他去說?明真相。

關寄舟感?覺自己都快要瘋了,“念雙!你聽到冇有?!你難道要眼睜睜的看著你的主子去死嗎?!”

念雙含著水汽的通紅眸子掃了關寄舟一眼,語調中?充斥著無儘的絕望和遺憾,“你以為我不想嗎?”

他跟在主子身邊十幾年,他怎麼捨得就眼睜睜的看著主子就這樣死去?

可他不能?……

主子的身體?已經到了念羽也救不回來的地步,他們隻能?用主子的這條命,給解汿換來最後的名聲。

這裡雖然是牢房,可卻也一直住著阿古戌那?些匈奴人,裡麵各種?物件都是不缺的。

匈奴雖然滅了,可阿古戌等人卻依舊好好的躲藏在丞相府。

他們當初來到這裡的目的就是為了和主子聯合起來,刺殺那?個所謂的小將“仇複”。

如?今知道仇複就是解汿,他們更是對對方恨之入骨。

如?今,念雙要做的,就是帶著阿古戌等人,去刺殺解汿。

念雙沉沉地歎了一口?氣,臨走之前,對關寄舟開口?,“關大人且安心在這裡住著,等事情?完成以後,我自會放你離開。”

“買賣官爵,草菅人命,打?壓異黨,陷害忠臣……”

“貪墨銀錢,以權謀私,媚上欺下……”

“欺君枉上,弑君奪位……”

當著百官的麵,解汿一字一字的念著沈聽肆的罪名,“此上種?種?罪責,可有一則冤枉於你?陸漻,你可認罪?!”

這些事情?確實全部都是自己做的,冇有什麼好辯解。

沈聽肆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點頭,“陸漻認罪。”

“你……”

見他認罪認的這麼乾脆,解汿心中?那?種?怪異的感?覺再?次出?現,他總覺得哪裡都不對勁。

沈聽肆的態度太不正常了,為什麼如?此乾脆利落的認罪?!

為什麼連片刻的掙紮都未曾出?現?!

他為什麼不畏懼死亡?!

這世上明明冇有任何一個人不害怕死亡的!

可他纔剛剛啟唇,卻驟然變故突發。

一道來自匈奴的箭矢穿透雲霄,狠狠的射向瞭解汿。

“小心!”

那?一瞬間,沈聽肆一把將解汿推開,緊接著,那?枚利箭就穿透了沈聽肆的心臟,徑直從他後心射出?去,又重?重?的紮進了地麵。

“有刺客!抓刺客!”

“小心!大家都小心!”

周圍喧鬨一片,紛紛擾擾,吵鬨著要抓刺客,解汿的心卻好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冷風大片大片的倒灌進來,凍得他心臟都幾乎快要停止了跳動。

“為什麼……?”

為什麼要救他?

眼前好似蒙了一層濃霧,擋住了所有的視線,讓他完全搞不清楚沈聽肆究竟在做什麼。

解汿渾渾噩噩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人的臉色是那?樣的白,白的彷彿渾身上下都已經冇有了血,那?人的身體?是那?樣的瘦弱,瘦到單薄的衣衫都裹不住他的身軀。

衣服寬大,四處兜風,手腕細的宛若幼童。

可是……

這樣的他,怎麼能?流出?那?麼多的血呢?

那?支箭是那?樣的狠,直接穿透了他的心臟,留下一個血淋淋的窟窿。

解汿雙手死死地捏成了拳頭,根根青澀的脈絡,宛若毒蛇一般盤旋而上,一直從手背處蜿蜒到大臂,在穿過脖頸,爬到了太陽穴上去。

他不知道他如?今的表情?猙獰如?惡鬼,眼神紅的彷彿是荒原上的孤狼,遇見了獵殺他的獵人,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他隻瞪大了一雙眸子,死死的盯著沈聽肆。

鮮血那?般的刺眼,宛若泉眼一般,不斷的洶湧而出?,眨眼間就染紅了沈聽肆身上白色的囚衣。

那?道從始至終傲然挺立著的身影,終於重?重?的倒了下去。

解汿頓時感?覺宛若天崩地裂了一般。

仇恨,埋怨,痛苦,絕望,通通都失去了所有的支撐。

他恨不得千刀萬剮,挫骨揚灰的人,竟然為了救他而死了?

他恨了那?麼久,怨了那?麼久……

在這一刻,彷彿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你不許死!你不許死!”

解汿拚命的捂著沈聽肆不斷滲血的胸口?,慌張的渾身上下都在顫抖,“你隻能?死在我的手裡!你不能?被旁人殺死,你聽到冇有?!”

可那?個傷口?實在是太大了,無論解汿怎樣的去堵,都始終堵不住洶湧的鮮血。

青天白日裡,解汿傳出?一道悲痛到極致的宛若野獸般的嘶吼聲。

“你給我醒過來!!!”

“你隻能?死在我手裡!”

沈聽肆緩緩閉上了雙眼,腦海當中?響起了9999機械的聲音:

【脫離世界倒計時】

【十,九……】

【三,二,一!】

【成功脫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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