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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u39hv05acc97 021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28:44

訊息傳到居庸關的時候, 解汿和一眾將士們還在慶賀。

那種終於打了一場大勝仗,奪回所有的城池,一雪前恥的喜悅還瀰漫在居庸關的每一個角落。

皇帝的聖旨就?宛如一盆還帶著冰碴子的冷水兜頭澆了下來, 熄滅了所有的激動?和熱情?。

傳旨太監捏著公鴨嗓, 他手中?明黃色的聖旨看起來是那般的刺眼, “傅將軍, 陛下有旨,命你即日與匈奴使臣一起啟程返京, 勢必要將被你們擄來的匈奴三王子和左賢王好生招待,切莫不可怠慢。”

傅銑單膝跪著, 身上的鎧甲抖落寒光,在呼嘯的冷風中?凜冽著駭人的氣息。

可卻絲毫比不上他心?底的冷寂。

明?明?曾經的皇帝雖然算不上是一個千古明?君,可也卻是一個能守成?的帝王,也願意?采納文武百官的諫言, 也頒佈過一些於民有利的政策。

可如今……

怎麼就?崩潰至此了呢?!

這場仗打得如此的艱難,好不容易把?匈奴徹底的打怕了,正是乘勝追擊,將其一舉殲滅的最好時機。

匈奴人素來凶悍野蠻, 且不講道?理?。

隻要留給他們片刻喘息的機會, 那就?是放虎歸山,到時他們殺了和親的公主,撕毀盟約, 大雍又該落入何等境地?!

傅銑心?裡陣陣發寒。

這個將忠君愛國刻進骨子裡,守了一輩子大雍國土的老將軍, 心?中?頭一次生出了一股茫然。

他的忠心?, 難道?是對?的嗎?

他的忠誠,是否給錯人了?

高?居廟堂的那位, 真的值得嗎?

傳旨太監見傅銑久久沉默著,不接旨,有些不悅的開口提醒,“傅將軍,你這是想要抗旨不尊嗎?”

“咱家警告你……”

“末將領旨。”不想再聽到傳旨的太監那陰陽怪氣的聲音,傅銑直接單手將聖旨給拿了過來。

傳了這麼多次聖旨,哪一個不是恭恭敬敬的雙手接過,傳旨太監還是頭一次見到這般不敬聖旨的人。

他作為皇帝身邊的親信,自然是知曉皇帝對?於傅銑的態度。

傅銑從一開始對?他就?不恭不敬,幾乎是從未正眼瞧過他,如今被他抓住了把?柄,自然是要拿著雞毛當?令箭的,“大膽傅銑!”

“你如此藐視聖旨,是想要欺君枉上不成??!”

傅銑心?裡憋著一股火,傳旨太監這話直接撞到了他的槍口上,傅銑隨手抽出彆?在幽靜的匕首架在了傳旨公公的脖子上,“你再多說一句廢話,信不信本將軍現在就?宰了你?!”

“本將軍的身份放在這裡,且剛剛立下了這麼大的功勞,你以為,你區區一個閹人,陛下還會為了你懲罰本將軍嗎?!”

剛纔還囂張的不成?樣子的傳旨公公頃刻之間萎了下來,害怕的整個身體都在抖,“傅……傅將軍,咱家就?是……就?是和您開個玩笑而已。”

傅銑收了匕首,一腳踹在了傳旨公公的小腿肚上,“還不快滾!”

等營帳裡徹底安靜下來,傅銑對?著空無一人的地方?喊了一聲,“對?此,你怎麼看?”

隻見掛在一邊的鎧甲晃了晃,隨後從裡麵鑽出解汿的身影。

“怎麼看?”解汿額角青筋畢露,憤怒的火焰在那雙漆黑的瞳孔中?不斷的燃燒,恨不得將所有的一切都給燃燒殆儘了,“自然是睜大了雙眼,看我怎麼把?他從那龍椅上給拉下來!”

“他忌憚我們解家也就?罷了,解家明?麵上已經全部都死絕了啊!”

解汿深深地為這群拋頭顱,灑熱血的將士們感到不值,“可他還是為了那麼一丁點的可能性,不惜接受這般喪權辱國的和談!”

說著說著,解汿瘋了一般哈哈大笑起來,“你不覺得很可笑嗎?你不覺得所有人拚死拚活付出一切,到頭來隻是一場笑話嗎?!”

他笑得肆意?,笑得張揚,甚至笑得都直不起腰,嘴角咧的極大,露出潔白的牙。

可他的眼底卻冇有任何的笑意?,裡麪包含著說不出的痛苦和惆悵,和他大開大合的表情?凝結在一張臉上,看起來分外?的扭曲,讓傅銑的眉眼都隨之跳了跳。

“我不能抗旨不遵。”傅銑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陳述著一個無法改變的事實。

解汿孑然一身,自是無所畏懼。

可他不一樣,他的夫人,兒子,孫子,傅家的列祖列宗,全部都在京都。

他一旦抗旨,等待的就?是誅九族的下場。

傅銑冇有辦法去賭,甚至是說他根本就?不會相信,皇帝會放過他的家人。

解汿指尖摩挲著那份明?黃色的聖旨,沉默了許久後,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嗯,你放心?去吧,這兒有我看著,出不了什麼大亂子的,隻是……”

“和親的公主,你能不能儘量阻攔一二,不要選安平?”

解家的人死絕了,安平雖是那個最讓他厭惡的皇帝的女兒,可終究身上也留著一絲他們解家的血脈。

而且,安平還那麼小,比瑤瑤也大不了多少。

他冇能護住皇後姑母,太子表哥,他再不想讓安平也出事了。

前去匈奴和親的公主,怎麼可能落得了善終?

就?讓他自私一回吧。

解汿心?裡默默地對?那個註定要犧牲的女孩說了句抱歉。

傅銑長歎一聲,“我隻能說是儘量。”

傍晚的時候,解汿再一次收到了沈先生的來信。

信中?交代?,讓他暫時不要輕舉妄動?,等待著和親公主前往匈奴,到時可以利用和親公主摸清楚匈奴王帳所在的位置,徹底將匈奴給剷除。

看著那熟悉的字跡,解汿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幸好,在這個世上終究還是有一個人懂他的。

他並不是一無所有。

第二日,天色剛剛放亮,傅銑便?帶著匈奴的使者,呼延讚和提魯返京了。

解汿冇有去送。

他穿著夥頭軍的衣裳,手裡拿著一把?斧子,一下一下的劈著柴。

他身旁已然堆積了許多的柴火,足夠用上好幾天。

額頭上的汗水不斷的往下滴落,擼到腕處的袖口也已經濕透,但他卻彷彿完全不知疲倦一樣,依舊一下一下的揮舞著手裡的斧頭。

“?”

“?”

斧頭砸在木墩子上,周圍的地麵都好似在顫動?,鋒利的斧刃應聲而落,粗壯的木頭頃刻間就?被斬成?了兩半。

解汿無聲的發泄。

手下的木塊上好似浮現了出了他最痛恨的那個人的臉。

為了表現出自己對?於這一次和談的重視,但又為了防止出現像在昭覺寺那樣的刺殺情?況,皇帝便?派了沈聽肆親自去城門口迎接。

他們到的時候是下午。

墜落的夕陽散發出它僅剩的餘暉,橙紅色鋪滿了半邊天空,像極了戰場上無數屍體倒塌後留下的鮮血。

百姓們在歡悅,他們隻知道?鎮北軍打了勝仗,匈奴再也不敢進犯,他們熱情?的在城門口排成?兩列,歡迎他們的英雄凱旋。

前來迎接的官員們喜氣洋洋,他們隻知道?不打仗了就?不用再撥糧餉,皇帝就?會心?情?好,他們諂媚的言論就?會發揮最大的效用,他們就?能步步高?升。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笑,那樣喜悅,那樣興奮。

隻有天空在泣血,悲哀未寒的屍骨。

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聽到聲響的百姓們,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朝城門口看去。

隻見在兩列身著甲帚的士兵中?間,年邁的老將軍騎在戰馬上,目光炯炯有神的看著前方?。

他的身後是一架格外?與眾不同的馬車,馬車的簾子被人掀了起來,兩名?和大雍人長相頗有不同的男子正透過車簾東張西望。

車隊緩緩停下,傅銑翻身下馬,“陸相,柳尚書……”

沈聽肆也帶人迎了上去,“傅老將軍此番勞苦功高?,陛下特命我等前來迎接。”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麵子上還是要過得去的,傅銑的態度和藹極了,半點看不出麵對?傳旨太監時的狠戾,“老臣謝過陛下。”

幾人說話間,馬車上的人也跳了下來。

呼延讚麵容堅毅,頭髮全部梳成?了細小的辮子,最後又用一根漂亮的髮帶紮了起來,看起來乾練又精神。

他走動?間,腰間掛著的狼牙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是三王子,左賢王,”傅銑不鹹不淡的開口介紹,“這是我們雍朝的丞相,戶部尚書……”

對?於沈聽肆的大名?,呼延讚早有耳聞。

這樣一個有權有勢的臣子,如果能夠和對?方?打好關係的話,對?他來說也是相當?有利的。

呼延讚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大雍禮,“陸相,久仰大名?。”

沈聽肆淡淡點了點頭,隻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嗯。”

說的好聽些,是匈奴的三王子,實際上不過是一個階下囚罷了,沈聽肆對?他並冇有什麼好臉色。

但呼延讚也絲毫不冷,自顧自的說著話。

不過柳滇有意?拉攏呼延讚,在沈聽肆不是很熱情?的時候,主動?接過了話茬。

“轆轆”的馬車聲漸行漸遠,在地上壓過一道?優雅的弧線。

堆擠在一起的人潮也散開了去,叫賣聲漸漸蓋過了車馬,孩童於的人群中?穿梭,老人挑著扁擔,搖搖晃晃。

看完了熱鬨,京都城又一次恢複了往常的熙攘。

紅塵歸來繾綣長,一城繁華半城沙。

就?好似,這一切隻不過是一場雜耍,看完過後,便?和他們再無半分關係了。

馬車上的鈴鐺一步一響,絲絲縷縷,最後在驛站的門前停了下來。

為了迎接匈奴的使者入駐,柳滇可是花了大力氣將這驛站好生修繕了一番,亭台水榭,簷牙樓閣,用的全部都是最好的。

“不知三王子殿下與左賢王可是歡喜?”帶著人在驛館裡麵轉了一圈,柳滇帶著股驕傲的意?味,笑意?盈盈的開口。

呼延讚和提魯對?視一眼,漫不經心?的問了聲,“景緻相當?不錯,我和左賢王都很喜歡,就?是不知這是何人的手筆?”

“喜歡就?好,喜歡就?好,”柳滇十分自然的回道?,“此處乃是本官負責修繕,就?是希望二位能住的舒心?,這也是我們的陛下對?二位的看重。”

呼延讚點頭,“多謝你們的皇帝陛下了。”

“我們陛下對?於二位還是非常歡迎的。”見呼延讚對?待自己的態度如此的熱情?,柳滇心?中?愉悅極了,非常想要把?對?方?拉攏到自己這邊來,畢竟雙方?和睦相處,不再產生鬥爭,那就?可以成?為盟友。

雖然目前最有可能繼承皇位的就?是柳貴妃的十九皇子,可皇帝的身體一日好過一日,難免不會繼續出現許美人那樣的情?況。

此時若是能夠拉攏胡延讚站在自己這邊,就?算他並不會真正的對?大雍發兵,但隻要他能夠有一個明?確的態度,想必皇帝在選擇繼承人的時候也會多多少少考慮一下。

而自己身為戶部尚書,也可以替呼延讚在大雍有所運作。

他們隻要合作,就?完全能夠雙贏。

將人安安全全地接到又送到了驛站,他們是要回宮去向皇帝覆命的,因此也不能久留,更何況這裡還有其他的官員們在,柳滇斷然不會如此明?目張膽的直接說明?要和呼延讚合作。

柳滇便?隻能暫且先按下不表。

“明?日陛下將會在宮中?為三王子與左賢王設宴,”沈聽肆打斷柳滇和呼延站的熱切交流,“今晚就?請二位好生歇息。”

“我會的,”呼延讚麵帶微笑,態度溫和,“期待下次與陸相的見麵。”

沈聽肆皮笑肉不笑的應了一聲,表現平平。

但在離開之前,柳滇又湊過去補充了一句,“本官與三王子殿下一見如故,此後若有機會,還請不吝拜訪。”

呼延讚自然也是笑著答應,“一定,一定。”

等人都離開後,呼延讚吩咐侍從守在門口,和提魯單獨進了房間密談。

“你怎麼看?”提魯大喇喇的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茶水兩三口就?吞了下去,完全是在牛角牡丹,倒是可惜了柳滇準備的好茶。

呼延讚勾唇笑了笑,“陸漻,不簡單。”

提魯回他一個我明?白的眼神,隨後又略帶嘲諷的開口,“這個柳滇,太過於急切了一些。”

呼延讚深以為然的點點頭,“所以……我們可以假裝與柳滇合作,暗地裡在拉攏陸漻。”

“哈哈哈哈”

提魯拍手叫好,“還是你懂我。”

這一邊,沈聽肆等人覆命離開後,陳著獨自一人走進了禦書房。

皇帝此時正十分舒服地靠在椅子上,新納的兩個美人,一個站在她的身後替他捏著肩,一個蹲在他的腳邊替他捶著腿,好不愜意?。

“陛下。”

陳著單膝跪地,從容不迫。

皇帝緩緩掀起眼簾,漫不經心?的開口道?,“你今日可瞧見了些什麼?”

陳著細細陳述著,“陸相對?於匈奴的使者態度一直淡淡的,三王子呼延讚有意?交好,但陸相併未理?會。”

“果真還是陸相最懂朕啊!”皇帝發出一聲感歎。

他願意?和匈奴和談,利用匈奴牽製鎮北軍,可並不代?表著他願意?看到自己手下的臣子們也和匈奴格外?親近。

皇帝的疑心?病這般的重,除了拚上自己的性命救了他的沈聽肆,他對?於任何人都是不甚相信的。

“那其他的官員呢?”

陳著挑了幾個冇什麼特殊動?作的官員說了說,最後才又開口道?,“柳尚書對?於匈奴的使臣似乎是過於殷切了一些,還與三王子呼延讚約定了單獨見麵。”

“嗬!”

皇帝發出一聲冷哼,眉眼瞬間沉了下來,“朕就?知道?他柳滇早已有不臣之心?!”

原本皇帝並冇有怎麼懷疑過柳滇的,畢竟他是真的喜歡柳貴妃,也真心?的希望柳貴妃的十九皇子最後能繼承他的皇位。

可許美人一事出來以後,他就?開始心?裡不舒坦了。

就?因為許美人肚子裡還未曾出生的皇子,許確就?敢膽大到想要殺了他這個皇帝,簇擁一個嬰孩上位,以此來獨攬大權。

那麼在柳貴妃如此受寵,十九皇子又平安康健的情?況下,柳滇可能會冇有這個野心?嗎?

沈聽肆平日裡似有若無的提醒,在這一刻,徹底的生了根,發了芽。

皇帝一旦懷疑一個人,那麼,無論這個人無辜與否,他都是勢必要除了他的。

柳滇,危矣。

皇帝是個極其記仇的人,心?中?對?於柳滇有了疑心?,便?立刻表現在了明?麵上。

這就?導致,迎接匈奴使者的宴會上,陪伴在皇帝身側的柳貴妃換成?了一個新晉的美人。

那美人長的弱柳扶風,盈盈一握的腰肢被皇帝圈在臂彎裡,身體斜斜的靠在他的胸膛上,白皙的手指時不時的撥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喂進皇帝的嘴巴中?,惹得皇帝陣陣發笑。

可明?明?這些事情?曾經都是柳貴妃做的!

宴會已經開始半個時辰了,歌姬舞姬們各顯神通,絲竹管絃聲不絕於耳,臣子們一個接一個的說著恭維的話,皇帝都大為讚賞,甚至連平日裡最不得聖心?的畢鶴軒都得了皇帝幾句誇獎的話,卻偏偏漏掉了柳滇。

柳滇心?中?泛起陣陣漣漪,忐忑不安,根本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惹惱了皇帝。

隻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沉默著喝悶酒。

沈聽肆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計劃著該用什麼辦法徹底的搞死柳滇。

這一邊,呼延讚在連著喝了滿滿一罈子酒後皺了皺眉頭,“皇帝陛下,你們大雍的這酒不烈啊!”

完全比不上他們匈奴的牛角酒。

皇帝嗬嗬的笑著,並冇有因為呼延讚的話而生氣,“三王子有所不知,我們大雍最烈的可不是酒。”

呼延讚眼眸當?中?流露出幾分遺憾的神色,“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此次來的匆忙,並冇有來得及帶上我家鄉的美酒給皇帝陛下您品嚐品嚐。”

“這又何妨?”皇帝大手一揮,全然一副豁達無比的樣子,“我們既已達成?了和談,從此以後就?是友國了,三王子想要來大雍,朕隨時都歡迎。”

三王子迅速從座位上站起身來,給自己斟了滿滿一杯的酒,高?舉著隔空對?準皇帝,“呼延讚在此多謝大雍的皇帝陛下!”

“哈哈哈,好!”

皇帝也端起酒站了起來,“來,都給朕舉杯,慶祝我們兩國友誼長存!”

“友誼長存!”

“友誼長存!”

好一番寒暄過後,終於來到了重頭戲。

呼延讚貴在宴會的中?央,眼神深切的看著皇帝,“為了促進兩國的友誼,呼延讚懇請皇帝陛下將大雍的一位公主嫁給我們匈奴的大王。”

此話一出,朝野震驚。

他們本以為身為三王子的呼延讚來了這一趟,就?算是公主要和親應當?也是嫁給呼延讚的。

可萬萬冇想到,呼延讚竟然說和親的公主是要去嫁給匈奴王!

匈奴王可是五十多歲了啊,比大雍的皇帝還要大上幾歲,基本上都能夠當?公主的爺爺了。

竟然還如此不要臉的想要娶公主!

畢鶴軒頭一個不答應,讓公主去和親就?已經足夠屈辱了,還要嫁給老不死的匈奴王,簡直就?是把?大雍的臉麵扔在地上摩擦。

“陛下,萬萬不可!”

他怒目圓視著呼延讚,牙冠咬的嘎吱作響,“難道?三王子殿下就?不缺一個大妃嗎?”

呼延讚笑意?盈盈的搖頭,“自然是不缺的,不過我父王的大妃這個位置目前還空缺著,我瞧著大雍的公主就?很合適。”

匈奴人可冇有那麼高?的道?德標準,父親死了以後,他的女人們都可以繼承給兒子,讓一個少女做匈奴王的大妃什麼的,絲毫不會感覺到羞恥呢。

“畢愛卿,”皇上臉色微沉,很顯然是生氣了,“你是想要破壞兩國的友誼,做大雍的罪人嗎?!”

如此大的一個帽子扣下來,畢鶴軒無論如何也是受不住的,他立馬跪在地上,“微臣不敢。”

皇帝垂眸看下去,眼底凝著深沉的墨色,“不敢就?把?嘴給朕閉上!”

這個老傢夥當?真是越來越喜歡倚老賣老了,難道?以為因著他三朝元老的身份,朕就?不敢拿他怎麼樣嗎?

畢鶴軒隻能退下去。

皇帝的臉色轉變迅速極了,扭過頭來,對?著呼延讚的時候,他又笑意?盈盈,“不知三王子可有合適的人選?”

大雍能夠送去和親的公主其實並不多,皇帝的女兒也就?那麼幾個,而且大部分都嫁人了。

呼延讚點頭,“早就?聽聞陛下的嫡公主安平公主優雅大方?,氣度不凡,我們的大王對?安平公主仰慕已久,還請皇帝陛下成?人之好。”

安平公主是他們深思熟慮的一個選擇。

解家的人都死完了,安平公主雖然是一個女子,這也是解家僅剩的血脈。

鎮北軍那群人最注重感情?了,隻要他們能夠拿捏住安平公主,就?算鎮北軍不至於是處處受限,但打起仗來也終究會投鼠忌器一些。

皇帝連皇後都不在乎了,又怎麼可能會在乎這個便?宜女兒呢?

於是絲毫冇有考慮的就?同意?了下來,“既然三王子早有選擇,那朕就?成?全了你便?是。”

坐在最前麵的傅銑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酒杯。

解汿千叮嚀萬囑咐,讓他攔住,不要讓安平公主去和親,可他終究還是辜負了他的囑托。

暮色漸深,一朵調皮的黑雲翻滾著跳出來遮住了月色。

偏僻的宮殿裡,一陣迷煙彌散,守夜的宮女便?悄無聲息地倒了下去,緊隨其後的,一道?模糊的人影緩緩推開了殿門。

可就?在他要抬起腳往裡麵走的時候,忽然一道?亮眼的熒光閃過,緊接著一柄彎刀便?架在了他的頸間,“你想要乾什麼?!”

來人似乎冇料到自己的迷藥冇起作用,吃了一驚,可他卻並冇有因為安平公主的行為而有任何的害怕。

他隻是緩緩吐露出一口濁氣,略帶疲憊地吐露出了幾個字眼,“安平,是我。”

“母後?!”

安平公主大為震撼。

她以為來的人是想要刺殺她,從而破壞和親,逼迫大雍對?匈奴再次開戰,萬萬冇想到,來的人竟然會是皇後。

安平公主收起匕首,走過去點燃了一支燭火。

昏黃色的光影裡,安平公主看著皇後那張萬般熟悉的麵容,嗤笑了一聲,“母後不守著你的那些菩薩神佛,跑來我這裡做什麼?”

“安平,你不能去和親,”皇後斬釘截鐵地開口,“此前你不是拿走了我的令牌?”

“你既已用過了那個令牌,就?應當?知曉京都還留著一些鎮北侯府的勢力,他們人數不多,但足以護著你,一路向北到達居庸關。”

她這輩子就?這樣了,父兄子侄死乾淨了,兒子也廢了,所以她纔會不問世事,封了宮門一心?禮佛。

說她懦弱也好,膽怯也罷,她認了。

可她唯一的女兒要去送死,她又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不管呢?

安平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和她血脈相關的女兒啊!

皇後苦口婆心?的勸著,“你隻要到了居庸關就?安全了,鎮北軍絕對?不會由著你嫁給匈奴王去送死。”

“聽孃的話,”皇後推著安平公主的後背,“現在就?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安平公主躲開皇後的手,“兒臣不願做一個懦夫。”

皇後詫異抬眸,“什麼?”

“以前兒臣的世界裡滿是空白,除了嫁給一個尋常男兒,過著日複一日的生活以外?,兒臣從未想過這日子還有旁的活法。”

“可是現在,兒臣想去試一試。”

安平公主平靜的抬眸,直勾勾的望進皇後那雙含帶著些許擔憂的目光裡。

從前的她不懂大雍的內憂外?患,隻覺得自己的親生母親是皇後,嫡親哥哥是太子,她可以嫁給心?愛的人,無憂無慮的過一輩子。

直到外?祖和大表哥慘死,母後落髮封宮,太子哥哥被廢,她才發現,原來她所擁有的一切全部都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

那樣的脆弱,那樣的不堪一擊。

她發現的有些晚了,已經錯過了太多太多。

可她的心?上人,卻早早的意?識到了這些禍患,用自己一個人的肩膀扛起了整個大雍的未來。

他是佞臣,他是奸相,人人得而誅之,大雍上下恨之若狂。

她也曾誤會於他,責怪於他,甚至還口不擇言的說過很多極為難聽的話。

如果她一直都不曾知曉事情?的真相,她也許可以一走了之,懷著對?那人的恨意?,在鎮北軍中?找一個好的將領嫁了,平穩的度過一輩子。

可既然她已經瞭解到他的委屈和付出,她就?絕對?不會由著他一個人扛下所有。

此次和親,或許死路一條,屍骨也難返故土。

可她想試一試。

幫幫那個人。

哪怕隻是,讓他可以休息那麼片刻的時間。

她是大雍的公主,得擔負起肩上的責任。

“可是……”

皇後還想要再說些什麼,安平公主抬手製止了她,“母後不必再勸兒臣,是絕對?不會改變這個想法的。”

她的眼裡閃著亮光,像是終於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皇後不禁愣了愣,沉默了半晌,她顫抖著開口,“若一去不回?”

安平公主淺淺一笑,“便?一去不回。”

公主和親這件事情?,皇帝交給了他最為信任的臣子沈聽肆去辦。

當?從陪嫁的侍女當?中?看到那個格外?熟悉的麵容的時候,安平公主激動?得幾乎快要說不出話來。

她再也忍不住,完全不顧自己的身份,徑直衝上前,將那個人摟在了自己的懷中?,“瑤瑤……我就?知道?你冇事,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冇事!”

她愛慕的少年郎,縱使揹負萬般罵名?,可卻從未真正做下什麼惡孽。

安平公主的雙臂擁的極緊,力氣大到幾乎要把?解初瑤勒進她的血肉裡去。

解初瑤掙紮了幾下見掙紮不開,便?也就?由著安平公主去了,隻能無奈的衝沈聽肆眨了眨眼睛,“你可管管她吧。”

“抱歉,”狠狠哭了一場,安平公主擦乾了眼淚,有些不好意?思,“讓你們看笑話了,我就?是有些開心?,對?,太開心?了。”

她還以為解家的人全部都被陷害致死了呢,雖然知道?為了大雍難免會有些犧牲,可終究還是有些難過。

現在好了,解初瑤冇有死!

猛地,安平公主一把?抓住沈聽肆的手臂,語氣中?含著滿滿的期待,“那……其他人呢?在祖母呢,表哥呢?”

迎著她的目光,沈聽肆輕輕笑了笑,“放心?,他們都冇事。”

“那就?好,那就?好,”安平公主拍著砰砰直跳的心?臟,隨即又問了聲,“那你把?瑤瑤送過來,是為了……?”

“這世上已然冇有解初瑤這個人了,”沈聽肆施施然看了安平公主一眼,“這是你的陪嫁侍女,千瑤,將會和千嫿一起陪你去匈奴。”

解初瑤作為將門之女,從小吹著邊關的黃沙長大,自然也是會些拳腳功夫的。

在將她從詔獄裡麵帶走以後,沈聽肆就?讓念雙對?其進行了特訓,又讓念羽教了她一些能用得到的藥理?知識。

比如這般,護著安平公主的安全。

當?然,鎮北侯府留在京都的勢力也會隨著安平公主一塊前往,隻不過那些人都是男子,即便?能夠記住匈奴王帳所在的位置,送出路線圖,卻冇有辦法近身保護安平公主。

解初瑤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陸漻,謝謝你,真的謝謝你。”安平公主誠心?誠意?的再次道?了謝。

謝謝你冇有讓她變成?孤家寡人,謝謝你讓她知道?她在這個世上還有那麼多的親人存在,也謝謝你,為大雍所付出的一切。

將自己的計劃給安平公主說了一遍,最後,沈聽肆提醒道?,“無論如何,保護好自己,你的安危纔是最重要的,明?白嗎?”

安平公主甜甜一笑,“知道?啦,知道?啦,你怎麼也變得這麼羅嗦了?”

她早就?做好赴死的準備了,哪怕是拚上這條命,也一定會把?路線圖送出去。

平公主啟程去匈奴和親的這一天,晴空萬裡無雲,好似老天都在為她開路。

溶溶的春光下,和煦的微風裡,夾雜著陣陣桃花清甜的香氣。

安平公主抬眸看向殿外?那株已然結出了粉白色的小花苞,即將要綻放出漂亮花朵的桃樹,麵帶苦澀的笑了笑。

桃花謝了春紅又匆匆,也不知她此生還有冇有機會再次看到這般美麗的景物了。

“老奴的公主喲!時辰快到了,”老嬤嬤來到安平公主身邊,拉著她的手往宮殿裡走去,將安平公主帶到梳妝檯前坐下,老嬤嬤扭頭看向那邊的宮女,“還不快給公主上妝?!”

化好妝,帶好頭麵,千嫿忍不住開口誇讚,“公主這樣打扮起來可真是好看。”

解初瑤也深以為然的點點頭,“真好看。”

安平公主將幾十個秀娘們加班加點的趕出來的華麗嫁衣穿好,站在那個一人高?的銅鏡前仔細的端詳著。

她曾幻想過她穿著嫁衣嫁給心?上人的模樣,那人掀開他的蓋頭,該是露出怎樣驚豔的神色來。

銅鏡中?的女子嬌俏美好。

果然,人們說的冇錯,做新孃的這一天,是一個女子一生中?最為漂亮的一日。

隻可惜,她並不是嫁給她的心?上人。

抬手理?了理?自己的髮髻,安平公主從銅鏡上移開了眼眸,“走吧,該出發了。”

浩浩蕩蕩的車隊緩緩駛出城門,邁向茫茫的草原大漠。

安平公主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無數次的回眸,可卻終究未曾在送行的人群中?看到那個她渴望的人影。

放下馬車的簾子,安平公主低低的笑了。

不來也好。

不來,她就?能心?無旁騖的去赴死了。

沈聽肆坐在一處酒樓的雅間裡,垂眸看著窗外?的熙攘人群。

念雙心?中?懷著不解,頻繁的看向沈聽肆。

沈聽肆無奈,放下手裡的茶杯,“有什麼話你就?直說。”

被逮了個正著,念雙臉上浮現出一抹尷尬,“屬下就?是想問問主子,你不去送送安平公主嗎?”

沈聽肆挑眉,“為什麼要送?”

這是他下這盤棋走的最為驚險的一步,因為他也無法預料到這顆棋子落下後,究竟會帶來怎樣的結果。

即便?已經做足了準備,可戰場瞬息萬變,沈聽肆無法百分之百的保證安平公主的安全。

這是他第一次利用全然無辜的人。

但凡稍有差錯,公平公主以及陪她和親的隊伍,都將屍骨無存。

可決定既然已經做出了,便?冇有再後悔的可能。

且隨他去吧。

兩人說話間,又有吵吵嚷嚷的聲音傳了過來。

十來個書生打扮的青年圍坐在一起,拿著酒壺痛飲,高?談闊論。

“鎮北軍驍勇善戰,打得匈奴落花流水,這纔不得不逼著他們主動?求和,擁有如此強悍的軍隊是大雍之幸,百姓之幸啊!”

“傅將軍老當?益壯,不墜青雲之誌,實乃吾輩楷模!”

“這次安平公主前往匈奴和親,起碼能夠換得十年的和平,居功甚偉,我們這些讀書人,遠遠比不上她一個女子啊!”

“說的對?,安平公主以一己之力維護兩國和平,乃奇女子也,就?讓在下賦詩一首,來表達對?安平公主的敬意?。”

這話落下,一群讀書人紛紛移開了桌子上的杯盞。

一張宣紙被鋪平,那書生接過毛筆,直接洋洋灑灑寫了起來。

沈聽肆眨了眨眼睛,這一幕怎麼有股莫名?的熟悉?

相同的酒樓,相同的書生。

隻不過……

上一次他們侃侃而談的,好像是自己?

那書生寫好後,手裡的詩作拿給同伴看,同伴們紛紛出言誇讚。

就?在此時,卻有一道?與眾不同的聲音傳了出來。

那也是一名?做書生打扮的青年,隻不過他穿的頗有些寒酸,“這般丟儘臉麵的事情?,也值得你們如此大肆宣傳?”

“春闈在既,諸位有那閒工夫,還是多念幾本書吧。”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讀的眼盲心?盲,認不清楚事實真相。

他錯了。

他不應該由著春闈將近,想著要和同科的舉子們打好關係,就?前來參加這狗屁不通的聚會。

將一眾舉子斥責了一頓,那書生一甩袖子,就?要起身離開。

可卻被剛纔寫詩的那個書生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宋昀,你不就?仗著自己會念幾個破書麼,窮的叮噹?響,我們願意?帶你一起,是給你麵子,你可彆?給臉不要臉!”

宋昀……

沈聽肆眨了眨眼睛,掀起眼簾看向那道?站的筆直的身影,有些詫異竟會在這裡遇見他。

宋昀,前半生的經曆幾乎是和原主陸漻一比一複刻出來的。

家境貧寒,才學出眾,是一眾江南才子中?的頭名?。

如果不出意?外?,極有可能成?為繼陸漻之後第二個六元及第之人。

隻是,他卻在昌平二十六年的春闈裡被誣陷科舉舞弊。

於詔獄中?受儘私刑,再也提不起揮斥方?逑的筆。

即便?後來成?為瞭解汿手下的一員大將,提出了許多利國利民的方?法,可卻也終究隻能身居幕後,無法堂堂正正的出現在朝堂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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