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雙無論如何也冇想到, 他隻?不過是晚進?來了半刻鐘,自己的主子就不知生死的倒在了地上。
“念羽!念羽!!你快點過來,主子昏過去了!”
念雙一邊瘋狂的叫喊著, 一邊小心翼翼的將沈聽肆抱起來放在?床榻上。
他是頭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接觸沈聽肆, 無論如何, 也冇有?預想過一個人竟會這般的輕。
明明主子的身?影看?起?來那般的高?大, 彷彿隻?要有?他在?,所有?的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所有?的困難都變得格外?的輕易。
可此刻,懷裡的這具身?體的重量竟還比不上一個稚童。
他甚至能夠清晰的感受到生命在?自己的臂間緩緩流逝。
強烈的恐懼挾在?心口, 念雙顫抖著不敢再去觸碰分毫,唯恐自己一個不小心,那微弱的呼吸就要在?自己麵前斷絕了。
念羽提著藥箱狂奔而?來,目光落在?沈聽肆唇角那一抹刺眼的血色上, 眼眶生疼,“怎會如此?!”
“你倒是快點看?看?啊!”念雙焦急萬分,連連催促。
“馬上。”
念羽拂開?袖口,手指輕輕按在?了那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腕間。
緊接著他卻瞳孔顫動, 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後怕來, 他從未如此痛恨過自己醫術的不足之處。
“主子怎麼樣?了?你倒是說話呀!”見念羽長久的沉默不語,念雙心中越發的著急。
他走過去推了念羽一把,可明明並冇有?用多?大的力氣, 念羽卻頹然倒地。
一股不祥的預感浮現在?心底,念雙豁然逼近, 漆黑的眼眸中翻湧著無人能讀懂的風暴, 看?向魂不守舍的念羽,顫抖著嘴唇, 近乎呢喃,“是……是不是……主子不好?了?”
“師兄……怎麼辦?”念羽抬起?頭,目光中充滿著絕望的色彩,“我治不好?主子了。”
“本以為還能穩著主子一年的壽命,在?這期間,我可以遍尋天下良藥……”念羽死死的攥著拳頭,一條條青色的脈絡從脖頸一直蔓延到太陽穴上。
“主子為了湊足邊關?的糧餉,嘔心瀝血,給本就破敗不堪的身?體雪上加霜……”
一個字接一個字的從念羽的嘴巴裡麵蹦出來,卻讓念雙瞬間白了臉。
他看?著昏迷不醒的沈聽肆心臟狂跳,“所以……主子還剩多?少日子?”
念羽臉色陣陣發白,從齒縫裡硬擠出幾個字來,“不足三?個月。”
“不能讓主子知道!”念雙想也不想的喊了一句,主子謀劃的事情還冇有?完成,不能再讓主子繼續勞累下去了。
沈聽肆:……
不好?意思,他已經知道了。
雖然身?體因為虛弱昏迷了過去,但沈聽肆的意識卻還是醒著的,再加上9999遮蔽了痛覺,他並未感覺到難受之意。
隻?不過……
在?聽到念羽說這具身?體堅持不到三?個月的時候,沈聽肆還是忍不住有?些頭疼。
按照劇情,解汿起?碼還有?半年的時間才能殺回京都。
原本以為自己在?堅持一載也足夠了。
可沈聽肆冇想到這並冇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對於這副殘破的身?子而?言,就像是星火碰上了枯草,頃刻之間,便以摧枯拉朽之勢燎原。
【統子,你有?冇有?什麼辦法可以再多?保這具身?體三?個月的壽命?】
9999級的CPU都快要燒了,【我也冇有?辦法啊,嗚嗚嗚嗚嗚……】
原本它還覺得自己綁定了一個超級能乾的宿主,第一個任務就完成的非常的優秀。
可結果雖然任務進?度進?行的非常的迅速,宿主的身?體涼的也很快啊!
這萬一任務冇完成就噶掉了,它可怎麼辦……
9999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卻依舊努力的試圖安慰沈聽肆,唯恐它最最厲害的宿主因為完不成任務而?又情緒激動起?來,【宿主,你先彆著急,我先去跟主係統商量一下,要是實?在?不行,我就……我就……】
“我就”了半天,9999也冇有?想到什麼好?辦法,最後隻?能自閉的到一旁去轉圈圈。
沈聽肆無奈的歎了口氣。
看?來他的這條小命還是得捏在?他自己的手裡。
念羽先是在?沈聽肆心臟處紮了十幾根銀針,又將一片人蔘片塞進?了他的嘴巴裡,這才跑去煎藥。
念雙對於藥理方麵是一概不知,便冇有?前去打擾,而?是試圖將自己的內力渡出來一些給沈聽肆。
畢竟沈聽肆的武功是他教的,雙方的內力一脈同?源,如此雖說對於損傷的心脈起?不到什麼作用,但最起?碼可以讓沈聽肆好?受一些。
念羽的藥還是很管用,沈聽肆服下冇多?久後就睜開?了雙眼,“剛纔嚇到你們了?”
“主子,”念羽攥緊雙拳,聲音略帶著些許的沙啞,“屬下用藥鎖住了你的心脈,在?此期間,切忌情緒翻湧,否則……”
“好?,”沈聽肆點頭應下,“我知道了。”
不過是不再有?悲喜而?已,他此前獨自一人在?黑暗中上千年,早就已經習慣了,冇有?什麼大不了的。
可念雙卻在?一旁小聲抽泣了起?來,一雙眼睛紅彤彤的,活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兒。
“我冇事,哭什麼?”沈聽肆有?些無奈的看?了一眼念雙,淡淡開?口道,“我又不疼,冇什麼感覺的。”
念雙陡然抬眸,眼中的淚洶湧的更厲害了起?來。
不可能。
怎麼可能不痛呢?
心脈肺腑皆受損嚴重,鮮血大口大口的往外?湧。
未曾跟在?主子身?邊之時,念雙曾見到念羽醫治過一名心脈受損的男子。
七尺高?的壯漢,捂著胸口,渾身?發抖,涕泗橫流,醜態儘出。
那僅僅是因為中了毒而?已,隻?要服下解藥便可痊癒。
可沈聽肆卻是積勞成疾,思慮過重,根本無藥可治!
他根本不是不疼,而?是再疼也隻?是忍了下去。
不僅忍著疼痛不說,反而?還要轉過身?來安慰自己!
念雙心頭大驚,隻?覺得自己的心臟好?似被一張大網給死死的捆了起?來,密不透風,讓他幾乎快要無法呼吸。
“是,不疼,”念雙強忍著眼淚不讓其落下來,硬擠出一抹苦澀到極致的笑容,“是屬下誤會主子了,主子餓不餓?要不要吃些東西?”
在?除夕夜宴上就冇有?吃什麼東西,如今折騰了半天,確實?是有?些餓了,沈聽肆點點頭,“不要太麻煩,清粥小菜就可。”
等到念雙離開?,沈聽肆抬眸看?向念羽。
念羽跟在?自己身?邊的日子不長,也不如念雙那般的多?愁善感,所以實?話還是可以和?他說的。
“你的師門,應該會有?一些延長壽命的秘法吧?”
沈聽肆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問了一句,倘若答案否定的話,他就不能等著解汿按部就班的攻下匈奴了,得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但幸好?,念羽給了肯定的答覆,“有?是有?,不過需要一些很珍貴的藥材,而?且過程也很痛苦。”
9999能夠遮蔽自己的痛覺,所以沈聽肆對此是無所謂的。
隻?是……
冇錢了,這珍貴的藥材倒是有?些難弄。
實?在?不行就再去薅一波皇帝的羊毛吧。
“需要什麼你寫下來,我安排人去準備,”沈聽肆仔細的吩咐著,“不過……此法帶來的隱患就不必告訴念雙了,免得他又哭鼻子。”
念羽攥著雙拳,緊了又鬆,鬆了又緊,最終從齒縫裡緩緩吐露出一個簡單的音節,“是。”
吃過飯後,沈聽肆的身?體好?了許多?,他來到書房,提筆寫下一封信函。
一個個鐵畫銀鉤般的字跡躍然紙上,最後落款,是一個帶著飄逸的“沈”。
吹乾上麵的墨跡,沈聽肆將其交給念雙,“找人快馬加鞭的送到解汿的手上。”
若是念羽冇辦法及時找到藥材,他就隻?能讓“沈先生”被陸漻陷害至死,迫使解汿快刀斬亂麻了。
畢竟若是冇有?了“沈先生”送去的糧餉,便容不得鎮北軍細細謀劃。
隻?能破釜沉舟,殊死一戰。
“將軍,”董深提著食盒走進?來,放在?一旁的矮幾上,“您歇一會兒吧。”
自從解汿重新領兵,並且換了城防以後,匈奴就再也冇有?從他們的手裡討到半分好?。
而?且將士們吃的飽飯了以後,一個個打起?仗來更加的驍勇。
解汿其實?並不需要如此廢寢忘食,不顧身?體的去研究戰術,他們遲早都可以把匈奴給滅了的。
可年輕的將軍隻?是雙手背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沙盤,頭也冇回,“先放在?那,我等一會兒再吃。”
匈奴的兵馬善騎行,行蹤詭異不定,在?茫茫荒原上麵,大雍的將士們其實?是並不占優勢的。
想要一舉殲滅匈奴,須得熟知他們的行軍路線。
而?且,必須要有?一隊人馬深入荒原,探尋到匈奴王帳的位置所在?。
可這荒原上地形複雜,隨時而?來的沙塵和?風雪經常吹的人暈頭轉向,找不到方位,想要確定匈奴王帳的位置,何其艱難……
董深見勸說無望,隻?能認命的放下手裡的食盒。
轉而?又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來,“將軍,有?一封來自京都的信箋,但是信封上並未寫落款。”
解汿改了名字,那封信的信封上寫著“仇複親啟”。
“京都?”解汿眉眼當?中閃過一抹詫異之色,整個京都的人都應該以為他死在?賀州了吧,又怎會給他送信……
忽然,解汿心頭一跳,頃刻之間,伸出手去一把將那信尖牢牢的捏在?了手裡,“沈先生!”
他雖然從未見過沈先生,卻已然將其當?成了自己的畢生知己。
他未曾想過自己此生竟會遇見一個如此懂他的人,就彷彿他們兩個人共用一顆腦袋一樣?,所有?的想法都是那般的一致。
每一次,沈先生都會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向他伸出一隻?手,把他從絕望中拉出來。
等他徹底滅了匈奴,殺了陸漻那個奸相,就尋一處尋常的農家小院,和?沈先生煮酒品茶。
解汿相信,他們如此性格相投,定會過得十分快活。
就是不知道沈先生究竟年方幾何,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腦海中慢慢勾勒著沈先生的輪廓,解汿卻猛然扭頭,伸出雙手,緊緊捏住了董深的肩膀,“送信的差使呢?!”
“人在?哪裡?!”
解汿手下的力氣極大,董深這班的一個鐵血漢子都感覺到了疼痛之意,可他又不好?意思說出自己被解汿捏疼了,隻?能咬著牙試圖安慰對方,“將軍你先彆急,人應該還冇走。”
忽的一下鬆開?董深,解汿抬腳大踏步往外?走,一邊走還一邊催促董深,“快一點啊!”
他又冇見過那個信使長什麼模樣?,萬一認錯了人可怎麼辦?
兩人急趕慢趕終究還是攔下了那名信使,隻?可惜,解汿並冇有?從對方口中得到他想要的線索。
信使頭一次見到這般大人物,再加上解汿的眼神實?在?是太有?攻擊性,嚇得他兩股戰戰都幾乎快要暈倒過去。
“小……小人也不知寫信的是何人,是一個小乞丐將信送到小人的手中的,小人隻?是將他帶過來而?已。”
解汿失望的揮了揮手,將人打發走,“抱歉,嚇到你了。”
信使連滾帶爬的逃離,唯恐下一秒解汿就要提刀把他的腦袋給砍下來。
這些上過戰場,渾身?充斥著血腥氣息的將軍什麼的,實?在?是太嚇人了,嗚嗚嗚嗚……
“許是沈先生有?什麼難言之隱,”董深一個頭兩個大,想不明白,為什麼每次都要讓他來安慰解汿,“他如此小心謹慎,也是為了保護將軍。”
畢竟名義上的“解汿”已經死了,活著的,不過是正北軍當?中一個普通的士卒“仇複”罷了。
“是。”解汿也不蠢,隻?是因為他身?邊的親人朋友都已經死傷殆儘,麵對這僅剩的唯一的一個友人,他難免激動了些。
回到住所,解汿一點一點的撕開?了信箋。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副讓他拍手叫絕的字。
之前他所見到的沈先生的字不是寫在?細小的娟布上,就是刻在?運糧的車隊裡,如今算是正式的見到了對方的墨寶。
如此飄逸灑脫的字跡,定是一個性情溫和?,不慕名利之人。
和?陸漻,完全不一樣?。
解汿下意識地露出一抹幾不可查的淺笑,隨後開?始逐字閱讀起?來。
沈聽肆在?信中先是分析了一下京都的形勢,告訴解汿自己已經是儘最大的努力湊到了糧餉,若是再不儘快攻下匈奴,或者是將匈奴徹底的打服,讓他們短時間內不敢再繼續南下的話,恐怕鎮北軍就要依然餓著肚子上戰場了。
甚至為了能夠堅解汿造反的決心,沈聽肆還將老鎮北侯和?大兒子死在?戰場上的真相告訴瞭解汿。
當?看?見“皇上與匈奴聯絡,以邊關?五座城池換取老侯爺性命”幾個字的時候,解汿目眥儘裂。
那一瞬間,滔天的怨恨遍佈全身?,解汿喉嚨一陣氣血翻湧,手背上青筋凸起?,那封信箋頃刻間被他捏成了粉碎。
一股極致的痛苦讓解汿嘶吼出聲,“原來竟是這樣?!!!”
解汿眼眸中染著嗜血的紅光,被恨意操控,已然瀕臨崩潰。
董深被他嚇得呼吸一窒,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將……將軍……你還好?嗎?”
這信裡究竟寫了什麼東西,竟讓解汿如此怨恨?
他們解家世代忠心耿耿,為了大雍立下犬馬功勞,多?少血性男兒馬革裹屍。
可最終的結果是什麼?!
他的父兄冇有?死在?戰場上,冇有?死在?保家衛國的刀劍中。
反而?……
死在?了自己人的猜忌裡!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解汿死死的攥著那張幾乎已經完全認不清楚字跡的紙,從喉嚨中發出一陣痛苦的悲鳴。
他們解家世世代代的忠心,到頭來全部都變成了一場笑話!
他等不及了,他冇有?辦法再慢慢的和?匈奴耗下去。
否則,這埋葬在?茫茫黃沙冰雪中的忠骨,註定難安!
解汿緩緩睜開?眸子,眼底含著沁人心骨的凜冽,“董副將,卻將所有?人都喊過來,本將軍要重新製定計劃。”
董深知道自己已然無法勸阻解汿,隻?能硬著頭皮答應,“末將領命!”
“這鎮北軍是瘋了不成?!”
匈奴三?王子的大帳裡,呼延讚氣急敗壞的一腳踹倒了火爐,像個蠻牛一般,哼哧哼哧的喘著粗氣。
他是匈奴王最疼愛的兒子,最有?能力爭奪下一任王位的候選人,冇有?之一。
為了能夠讓他名正言順的繼位,匈奴王特意派了他來率領匈奴大軍進?攻居庸關?。
畢竟他們之前替大雍的皇帝殺掉了老鎮北侯,合作還算是愉快。
這一次他們又拿到了居庸關?的城防圖,按理來說攻下幾座城池,搶奪足夠他們用來過冬的糧食,應當?是輕而?易舉。
如此,他便可以帶著滿身?的榮耀和?功勳回去繼承王位了。
可萬萬冇想到,皇帝派來的傅銑那個老匹夫,明明都已經是半截黃土埋身?子的人了,竟然還這麼有?能耐。
前幾次的小打小鬨鎮北軍勝了也就罷了,可除夕夜,他們安排的一次全力的進?攻,竟然也失敗了!
明明鎮北軍缺衣少食,而?且除夕夜應當?是他們最為放鬆警惕的時候,可不知為何,那些將士們卻彷彿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一樣?,比他們匈奴的勇士還要強悍的多?。
而?且自此幾乎是開?啟了以命換命的打法,那般的凶悍不畏生死,讓匈奴的勇士都瞬間膽寒。
之前因著拿到了城防圖而?奪過來的五座城池,已然被解汿拿回去了兩座。
而?他們匈奴的勇士們,也死了三?成左右。
這讓呼延讚的心中很不是滋味,他若是就這樣?狼狽的回去,指不定要被其他的兄弟們怎麼嘲笑,甚至是王位都要不保。
左賢王提魯慢慢悠悠的飲了一杯燒酒,“這麼著急做什麼?你難道看?不出這是鎮北軍的殊死一搏嗎?”
呼延讚冇好?氣的瞪了這個叔叔一眼,“他們這般的勇猛,怎麼會……”
“本王問你,鎮北軍如今的將軍是誰?”提魯心中很是無語,“傅銑那般大的年紀,走路都需要人攙扶,腦子也不甚靈光,你指望他會有?如今這般激進?的打法?”
呼延讚的眼睛瞬間亮了亮,“左賢王的意思是……”
提魯右手食指輕輕敲擊著桌子,帶著幾分不屑的開?口,“傅銑恐怕是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了,他一死,鎮北軍群龍無首,一旦亂起?來,就是我們大肆進?攻的最好?時機。”
“鎮北軍如今不過是做著最後的掙紮,隻?要我們能夠堅持住他們的這一輪反撲,勝利便必將屬於我們的勇士!”
呼延讚的心情瞬間好?了起?來,大雍的皇帝是一個怎麼樣?的貨色,他們心裡非常明白,隻?要等到鎮北軍糧草消耗殆儘的時候,他們或許都不需要耗出多?大的努力,就可以一舉拿下居庸關?。
此次長驅直入,徹底將大雍變成他們的。
那一片肥碩富饒的土地,他們可是眼饞很久了。
呼延讚站起?身?來,對著守在?門口的侍衛道,“傳令下去,不必和?鎮北軍硬碰硬,打得過就打,打不過跑便是。”
他就不信了,那群冇有?糧餉的鎮北軍,還能拖的過他們。
這是一場持久戰,就看?誰能耗到最後。
這一日的朝堂上,老將軍傅銑送來邊關?奏報,極其激動的告知皇帝,他已經將曾經解汿失去的五座城池全部奪了回來,將匈奴大軍驅趕往北後退了500餘裡。
如此一個好?訊息,皇帝卻有?些笑不出來。
他本以為解汿死了,鎮北軍就算再能打,傅銑終究年紀大了,不負曾經那般的驍勇善戰,應當?會和?匈奴人各有?傷亡。
可讓他萬萬冇想到的是,即便他不發糧餉,即便冇有?一個好?的統帥,鎮北軍依舊如此這般的厲害。
若是當?真把匈奴滅了,他們調轉刀鋒,南下逼宮……
那豈不是分分鐘就可以把他從龍椅上拉下來?!
當?了幾十年的帝王,享受慣了至高?無上的權利,皇帝根本無法想象自己失去權力的後果。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徹底殲滅匈奴,指日可待。”
“傅老將軍立下如此功勞,陛下應當?獎率三?軍。”
文武百官們或真情或假意的說著恭賀的話,一個個臉上都喜笑顏開?。
可皇帝卻覺得這些人的笑容一個比一個刺眼。
刺得他眼眶生疼,刺得他想提刀砍人。
當?初要不是因為鎮北軍裡實?在?插不進?去人手,他又何至於和?匈奴人合作?!
若不是他還需要這些人幫著他守國門,他真的很想親自下旨,把這些人全砍了!
這一個個吃乾飯的大臣們,竟還要讓他去嘉獎鎮北軍,簡直是可笑至極。
皇帝冷著臉掃向階下,卻忽見一人無悲無喜,眉頭微微簇著,彷彿陷入了什麼繁瑣的問題。
果然隻?有?他的陸愛卿最懂他!
皇帝伸出右手,向下壓了壓,“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
一群人瞬間禁聲,皇帝的麵色這才終於好?看?了一些,他將目光投向沈聽肆,“陸愛卿,在?你看?來朕應當?如何嘉獎傅老將軍?”
沈聽肆從隊列中走出,微微躬身?,“傅老將軍德高?望重,微臣以為,賞賜金銀不如晉傅老將軍爵位,世代承襲,如此,老將軍應當?也會十分高?興。”
“哦?”皇帝來了興趣,“不知陸愛卿以為這爵位該如何賞賜呢?”
沈聽肆不緊不慢的開?口,“微臣以為,承平侯就跟好?。”
“承平侯……”黃的呢喃了一遍,臉上的笑意更甚。
這爵位的名字聽起?來好?聽,好?似無上的榮光,可實?際上不過是一個虛爵而?已。
既冇有?官職在?身?,也冇有?封地可言。
就算是世代承襲,也成不了什麼氣候。
皇帝哈哈一笑,滿意極了,“陸愛卿所言極是,所言極是啊!”
“這……”畢鶴軒垂下眸子,似有?所思。
片刻後,他也走出隊列,“啟稟陛下,老臣有?言。”
皇帝心情好?,樂嗬嗬的,“說吧。”
“陛下單獨嘉獎傅老將軍情有?可原……”畢鶴軒先是誇讚了一下皇帝的英明抉擇,隨後話鋒一轉,“但這些衝鋒陷陣的將士們,是否也該得到嘉獎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皇帝立馬就黑了臉。
這鎮北軍都已經這般厲害了,還要怎麼嘉獎?
當?真要他把這屁股底下的龍椅讓出來嗎?!
“陛下,”眼看?著畢鶴軒惹惱了皇帝,沈聽肆出來打圓場,“鎮北軍立下如此大功,確實?應當?嘉獎。”
“過幾日便是十五,不如陛下親自前往昭覺寺,為駐守邊關?的將士們祈福。”
此番做法,既可以讓皇帝不必真正的給鎮北軍一些所需要的東西,還可以讓他名聲大噪,表現出他對於鎮北軍的重視之意。
因著明遠道長的不老丹,皇帝的身?體越來越矯健,精神狀態也越發的抖擻,使得皇帝對沈聽肆也越發的信任了起?來。
更何況沈聽肆的提議簡直就是點在?了他的心尖尖上,皇帝自然是迫不及待的就答應了,“好?!就按陸愛卿所說的辦!”
下了朝,沈聽肆大搖大擺的離去。
徒留畢鶴軒茫然的站在?原地。
除夕夜那晚,畢鶴軒所說的話關?寄舟心裡還惦記著,如今見畢鶴軒獨自一人墜在?所有?官員之後,他便走了過去。
“太傅大人,你還好?嗎?”
畢鶴軒抬頭看?到是關?寄舟,苦澀一笑。
掃了眼四周,確認周圍冇有?人後,畢鶴軒帶著關?寄舟一邊往外?麵走,一邊極小聲的說著話,“你既貪墨了修建摘星閣的銀兩送去北邊,便應當?知曉正北軍如今有?多?麼的拮據。”
“傅老將軍的奏摺裡,絕不僅僅寫了奪回城池這件事。”
定然有?要糧。
可皇帝卻全然當?做冇看?到。
如此大的功勳,若是百官們勸上一勸,或許還能給鎮北軍提供一些幫助。
可結果,就是又被沈聽肆這個奸邪小人給阻斷了一切。
畢鶴軒氣的牙根都在?癢癢,“老夫若是早知道他會變成這樣?,當?初便是拚上這條老命,也要阻止他入官場。”
“陸漻這般奸佞,可陛下卻對他如此信任……”
“您彆這樣?說他!”畢鶴軒斥責的話還冇說出口,就被關?寄舟突兀的打斷了。
關?寄舟盯下畢鶴軒憤懣的雙眸,隻?覺得內心如刀割般似的疼。
冇有?一個人明白,冇有?一個人懂他。
就連他最敬愛的老師,也是對他恨之入骨。
陸相啊……
這條路走的太難,太難,他難道就不痛嗎?
怎麼可能會不痛……關?寄舟攥緊了雙拳,這是一條不歸路啊。
他真的很想不顧一切的把事實?真相告訴畢鶴軒,他不想再從任何人的口中聽到一句對於陸相的指責。
可他不能。
他不能毀了陸相的謀劃,不能讓陸相拚儘一切,好?不容易才換來的東西化為烏有?。
“什麼?”畢鶴軒詫異於關?寄舟突如其來的激動,頗感疑惑,“他是誰?你說陸漻?”
關?寄舟喉嚨乾澀,身?體頓時湧出一股無力之,讓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冇,冇有?,”關?寄舟輕輕搖搖頭,“下官感謝太傅大人的幫助,隻?不過下關?還有?些事情要忙,就不打擾太傅大人了。”
說完這話,也不等畢鶴軒的回答,關?寄舟扭頭便大踏步的離開?。
畢鶴軒莫名其妙的愣在?當?場。
來找自己的是關?寄舟,要走的也是關?寄舟。
到底什麼個情況?
被畢鶴軒記掛著的人,一路小跑著衝到宮門口,在?沈聽肆坐上馬車的一瞬間,也迅速鑽了上去。
沈聽肆被嚇了一跳,“關?大人?”
關?寄舟握著拳頭,聲音斷斷續續的,幾乎串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來,“陸相,我知道……”
“昭覺寺,另有?隱情……”
“你慢點說,”沈聽肆倒了一杯溫茶給關?寄舟,“緩一緩。”
關?寄舟攥著那個茶杯,手指還有?些微微的顫抖,他小口小口的抿著茶水,一杯茶喝了許久才喝完。
“陸相,你的身?體,還好?嗎?”
每日上朝時,他所看?到的沈聽肆都是生龍活虎,可關?寄舟卻始終無法忘記那天沈聽肆吐血時的虛弱模樣?。
沈聽肆不曉得關?寄舟已經知道了他病重的事,隻?微笑著搖了搖頭,“不妨事,已經大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關?寄舟點點頭,不再言語。
兩個人就這般沉默著,耳邊隻?能聽到馬車滾落地麵的轆轆聲。
無論如何,關?寄舟給了他八十萬兩銀子,沈聽肆不能這樣?把人趕下馬車去,於是任由其安靜的坐在?一旁。
“主子,到了。”
念雙的聲音從外?麵傳來,關?寄舟這才意識到自己在?沈聽肆在?馬車上坐了這麼一路。
他猛然間抬起?頭,眸光中閃爍出幾分慌亂之色。
沈聽肆淡淡開?口,“關?大人如今後悔,恐怕也已經晚了,從你上了我的馬車的那一刻開?始,他們或許……就已經把你打成我的人了。”
“下官從不後悔!”關?寄舟目光直視沈聽肆,一席話說得擲地有?聲。
能夠探尋到沈聽肆的所作所為,是關?寄舟這輩子最慶幸的事情。
跳下馬車前,關?寄舟回眸定定的看?著沈聽肆,“陸相可曾後悔過?”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沈聽肆卻忽然懂了他的意思。
他抬眸,露出會心一笑。
仿若六元及第的那天,風光無限,前途無量。
“陸漻要的就是權傾朝野,富貴滔天,從走上這條路的那一刻開?始,陸漻便從未想過要回頭了。”
連續陰沉了好?幾日的天忽然放了晴,皇帝心情好?的不得了。
兵部尚書許確主動湊上前來,“或許是因為知曉陛下要前往昭覺寺祈福,就連老天爺都露出笑臉了,這當?真是陛下之幸,大雍之幸啊!”
皇帝素來喜歡拍馬屁的人,許確小心思多?是多?了點,那說出來的話還是很好?聽的。
“許愛卿所言極是,”皇帝滿意地伸手拍了拍許確的肩膀,“一會就由許愛卿與朕一起?去上香吧。”
說是許確和?皇帝一塊上香,但許確需要做的也隻?是將香燭點燃地到皇帝的手裡罷了。
但這事也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得了的,一般都是皇帝最為親近的臣子,皇帝既然交給了他來辦,那就說明皇帝對他比對沈聽肆更加信任的多?啊!
許確很是得意,回過頭來,對人群中掃視了一番,還專門衝沈聽肆揚了揚眉。
雖然此前好?多?年都是陸相深得皇帝之心,可最近一段時間許確卻漸漸嶄露頭角了。
吃了明遠道長的不老丹,皇帝於房事上異常勇猛。
可柳貴妃就算再受寵,也終究有?來月經不方便的時候,於是皇帝便又納了幾個妃子進?宮,這其中就有?許確的女兒許美人。
許美人今年剛滿十六歲,正是花一樣?的年紀,嬌俏可人,活潑天真,皇帝感覺自己彷彿在?她身?上又重回了青春。
連寵了許美人數日,就連往常最喜歡的柳貴妃那裡都少去了很多?回。
而?許美人的肚子又十分爭氣,不過承寵幾次便已然有?了身?孕。
雖說是後宮不得乾政,可後宮和?前朝也總是息息相關?。
自從許美人傳出懷有?身?孕開?始,許確這個兵部士郎便被提拔到了兵部尚書的位置上,原本的兵部尚書則是被皇帝隨意找了個理由打發了。
許確春風得意,憑藉著拍馬屁的功夫得寵於前,朝堂上甚至隱隱壓了沈聽肆一頭。
這就使得許確更加的目中無人,甚至開?始想要直接乾掉沈聽肆,獨攬大權了。
沈聽肆將許確的這副神情收在?眼底,內心卻毫無波瀾。
就讓許確再得意一會吧,過不了多?久,他就得意不起?來了。
見沈聽肆不理會自己,許確還以為對方是太過於失魂落魄了,對待皇帝更加的殷勤了起?來,“陛下您慢點,微臣攙著你。”
為了體現出自己的誠心,皇帝帶著一群官員們是徒步爬上昭覺寺的。
或許這項體力活動對於以前的皇帝來說是千難萬難,可自從每日一顆不老丹後,皇帝感覺自己的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氣。
許確都在?一旁氣喘籲籲了,皇帝還覺得輕鬆無比,甚至還有?力氣再去爬一個來回。
“許愛卿,”皇帝眼裡噙揶揄的笑,“看?來,你這身?子骨是有?點不太中用了,等回去了,朕讓明遠道長給你開?副方子,好?好?補一補。”
許確臉色微變。
他的年歲明明比皇帝還要小上許多?,可卻被對方如此調侃。
冇有?哪個站在?權力頂端的人願意承認自己年老體弱,皇帝如此,許確亦是如此。
許確訕訕的笑了笑,眼睛雖是眯著,可眼底卻並冇有?半分的笑意,“微臣謝過陛下。”
此時昭覺寺的元慧大師已然迎了過來,皇帝便不再理會許確。
許確垂在?寬大袖袍下的拳頭攥緊了,牙齒咬的嘎吱作響。
今日,這昭覺寺一行,沈聽肆的目的之一就是許確,自然不會讓皇帝錯過他這副神情。
於是,在?元慧大師走到皇帝麵前之時,沈聽肆率先迎了過去,帶著一絲不解,裝作不經意間開?口,“許大人這是和?什麼人生了嫌隙了嗎?”
皇帝臉色頓時一沉,一扭頭,就和?未曾將眉眼當?中的恨意完全收斂回去的許確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對間,許確迅速跪倒在?地,“陛下……微臣,微臣……”
皇帝絲毫冇有?要去聽許確解釋的意思,淡淡的轉過了身?,走近了元慧大師。
許確心中生出一抹絕望。
這樣?一來,就算皇帝心中對他還有?信任,可卻也終將不複從前了。
許確咬牙,狠狠地望向罪魁禍首,“陸漻!是你害我!”
沈聽肆聳了聳肩,一臉的無辜,“本相有?些聽不明白許大人在?說什麼。”
畢竟……
如果不是許確表現出對於皇帝的怨恨,就算他再怎麼使手段,也冇用,不是嗎?
最終,替皇帝點香的那個人還是變成了沈聽肆。
元慧大師麵對著他們念著經文,一群人衝著佛祖拜了拜。
隨後沈聽肆從一個小沙彌那裡接過三?枚香燭,點燃後將其遞給皇帝。
皇帝捏著香燭,縱使心中千般不願,最終還是十分慎重地將其插進?了香爐裡。
插完香後還慷慨激昂的說了一些勉勵將士們的話,希望他們能夠守得居庸關?永世安寧。
文武百官自然又是一番彩虹屁。
可就在?儀式結束,皇帝轉身?的瞬間,一道雪亮的劍芒劃過,緊接著一陣破空聲傳來,幾片綠葉飄飄灑灑掉落,一支箭矢直衝皇帝麵門。
“陛下當?心!”
沈聽肆此時距離皇帝最近,連忙拉著皇帝躲到了一邊。
“護駕!”
“保護陛下”
但幸好?,皇帝帶的人手足夠,羽林衛統領陳著一刀斬斷了那支箭矢,隨後立刻將皇帝和?沈聽肆護在?了身?後。
皇帝還是頭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接觸死亡,直嚇得他兩股戰戰,不停的發抖。
抓著沈聽肆的手臂格外?的用力,幾乎都快要將手指嵌進?他的血肉裡去。
“陛下,”做戲做全套,沈聽肆也表現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可卻始終護在?皇帝的左右,“微臣會保護好?你的。”
陳著也是極力安撫著皇帝的情緒,“陛下不用擔心,區區一些小賊。”
昭覺寺地處山頂,百年來又一直是皇家供奉著的寺廟,山上的樹木長得高?大又茂密。
就在?陳著話音落下的同?時,影影綽綽,層層疊疊的樹葉之間又冒出來上百名穿著黑衣黑褲的刺客。
上百個刺客擠擠挨挨地掩映在?樹林之間,一雙雙滿懷殺意的眼眸當?中蘊含著讓人心驚的神采。
他們身?上的血煞之氣濃得駭人,隻?匆匆掃過一眼,就可以判斷的出來,這些人的身?上全部都沾過血。
在?最高?最大的一棵樹梢上,一名蒙著麵的黑衣男人,目光灼灼的看?著被陳著牢牢護著的皇帝,“狗皇帝!今日我們就要拿下你的狗命,為雪災裡死去的族人們報仇!”
皇帝頓時有?些心驚。
北方不過是一群愚民,那麼嚴重的雪災,不死傷殆儘也就罷了,又怎麼可能還會殘存這麼多?的人,更何況個個武藝不凡?
那名黑衣刺客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作為一個皇帝,你從不管黎民百姓的死活,隻?顧著自己貪圖享樂,你覺得你還配坐在?那個位置上嗎?!”
“都給我上!今日誰能取了這個狗皇帝的項上人頭,明日我就擁他坐上龍椅!”
雪亮的兵刃在?刺客們手中散發著冷烈的寒芒,帶著一股肅殺的氣息撲麵而?來,初春時不時刮過的寒風,都好?似在?這一瞬間被迫停滯了下來,周圍靜的出奇,詭異又駭人。
這話他們冇人敢接。
畢竟,但凡表現出絲毫的讚同?,隻?要皇帝今日不死,那他們就會冇命。
羽林衛迅速的和?那些刺客們打鬥在?了一起?,喊殺聲和?刀戟的碰撞聲不絕於耳,聲聲刺激著眾人的心臟。
皇帝心臟當?中帶著陣陣迴響,連同?這場靜謐的寒風一同?灌入到了肺腑之中。
沈聽肆猛地一下起?身?,伸出左邊的胳膊,死死的擋在?皇帝的麵前,右手撿起?地上一塊尖銳的石子,好?似隨時可以和?衝上來的刺客拚命。
皇帝自有?記憶開?始,就一直生活在?安穩當?中,從來冇有?見到過這般令人驚恐的場景,他拽著陳著衣襬的右手死死的扣著,骨節泛著不正常的白。
該怎麼辦?
明遠道長的長生丹還冇有?完全煉製出來,他好?不容易可以長生不死,永永遠遠的站在?權力的巔峰,難道就要這麼失去了嗎?
他渾身?都在?無力的顫抖,嘴唇也被他咬的失去了血色,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詢問沈聽肆,“陸愛卿,我們都會冇事的,對吧?”
沈聽肆重重的點頭,“微臣會保護好?陛下的。”
“哪怕是拚上這條命。”
陳著也跟著回了句,“微臣也是,陛下不必擔心。”
可皇帝還是心下一顫,黑溜溜的瞳孔在?一瞬間劇烈的收縮了起?來。
因為那些刺客的實?力實?在?是太過強悍,竟有?一人突破羽林衛的重圍,朝著皇帝這裡攻了過來。
皇帝牙關?緊咬,身?體越繃越緊,眼底迸發出濃烈的漆黑,一雙手悄無聲息的搭在?了沈聽肆的後背上。
他早已做出準備,一旦那名刺客衝破了羽林衛的封鎖,他就把沈聽肆推出去抵擋,以此來換取自己的一線生機。
畢竟,沈聽肆如此的忠誠於他,若是知道自己是為了保護他而?死的話,應當?也是會無比開?心的。
沈聽肆察覺到了那雙放在?自己後背上的手,但卻並冇有?任何的表現,而?是依舊牢牢的擋在?皇帝的麵前,“陛下,不要擔心,就算是死,微臣也會護得陛下的平安!”
鬼使神差般的,皇帝緊張的心緒真的放鬆了下來。
沈聽肆的話好?似有?一種魔力,讓他感到莫名的心安。
眨眼間的功夫,伴隨著漫天樹許的飄零,那名衝破重重阻礙的刺客已經近在?眼前。
可此時的他也受了重傷,一身?黑衣破爛不堪,濃重的血腥味刺鼻的讓人作嘔。
如此傷重的他,在?完好?無損的陳著麵前顯得頗有?些不堪一擊,不過兩招就已經被拿下。
皇帝鬆了一口氣,讚賞般的對陳著說道,“陳愛卿護駕有?功,等回去了,朕必將重重賞你!”
陳著緊緊捏著手中的刀,冇有?回頭,“微臣多?謝陛下。”
這些刺客終究不是羽林衛的對手,經過一番拚殺以後,全部都成為了羽林衛的劍下亡魂。
沈聽肆扶著顫顫巍巍的皇帝從人群中走出來,“陛下,安全了。”
皇帝冷眼掃過那滿地的屍體,重重一腳踹在?了被架著跪在?地上的元慧大師的胸膛之上。
“朕如此的信任你們昭覺寺,親自來這裡為邊關?的將士們祈福,可你們是如何做的?!你們就是這般對待朕的信任的?!”
氣急敗壞的皇帝下手非常的重,元慧大師被他踹得倒在?地上,久久冇能爬起?來。
可元慧大師嘴裡始終在?喊冤枉,“貧僧不知何來的刺客,貧僧冤枉,貧僧冤枉啊!”
“陛下,貧僧做這昭覺寺的住持已有?三?十餘載,全靠陛下垂憐,貧僧斷不會對陛下動手啊!”
因為剛纔那些刺客衝過來的時候,沈聽肆一直護在?皇帝的身?邊,所以皇帝對他的信任又多?了幾分,“陸愛卿怎麼看??”
沈聽肆順著元慧大師的話,“微臣也相信元慧大師是無辜的。”
畢竟借了人家的地盤演了這麼一齣戲,又讓元慧大師捱了皇帝的一腳,傷的也不輕,可不能再讓人家受委屈。
皇帝其實?也相信元慧大師冇有?那麼大的膽子,敢明目張膽的在?昭覺寺裡麵動手。
而?且這些刺客一個個厲害無比,渾身?都帶著殺氣,此前定然都是過的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元慧大師也是冇有?那麼大的本事使喚的動這些刺客的。
隻?是剛纔自己好?一番擔驚受怕,甚至連皇帝的威嚴都有?些不複存在?了,可不得好?好?找個出氣筒發泄一番。
沈聽肆安撫了一下皇帝的情緒,等到對方平靜下來以後請示道,“微臣瞧著這些刺客的身?份不太一般,指不定是匈奴人混了過來,且將大雍的語言說的這般精準,有?可能在?大雍隱姓埋名了數十載。”
“他們背後或許還有?人在?,微臣懇請陛下將此事交給微臣調查。”
沈聽肆一席話說的皇帝更加的膽寒,他心中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之前和?匈奴人合作,究竟是對是錯了。
“好?,”皇帝點了點頭,“那便交給陸愛卿。”
“陛下,”說著話,許確撲通一聲跪在?了皇帝麵前,聲淚俱下,“萬萬不可呀,陛下!”
他已經惹了皇帝的嫌隙,若是再讓看文加暗號裙易五兒二漆霧貳扒宜沈聽肆辦成了這趟差事,那他許確恐怕就要徹底的失去聖恩了,說不定還會連累宮裡的許美人和?她肚子裡未出生的皇子。
皇帝十分厭惡的看?了許確一眼,“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許確情真意切,字字泣血,“陛下前來昭覺寺就是陸漻一人提起?,微臣懷疑這次的行刺就是他安排的,陛下萬萬不可相信陸漻!”
“許大人這話說的好?無道理,”沈聽肆並冇有?因為他的胡亂攀扯而?顯得情緒激動,他目光平靜地敘述著一個事實?,“我乃陛下最為信任的臣子,陛下信任我一天,就有?我一天的富貴榮華,我有?什麼理由要去行刺陛下?”
“反倒是許大人,”沈聽肆眯著眼睛看?著他,似笑非笑的說道,“似乎比我更有?理由吧?”
許確猛然抬頭,目光相撞的一刹那,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好?似漏了一拍。
他親眼看?見,沈聽肆無聲的吐露出幾個字眼:“許美人”。
許確眼底迸發出澎湃的戾氣,試圖去堵住沈聽肆的嘴,“你胡說八道!”
不能再繼續讓沈聽肆說下去了,否則,他們許家所有?人,包括許美人肚子裡未出生的皇子,都會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畢竟皇帝的疑心病究竟有?多?重許確心裡也是一清二楚,就算他真的冇有?想要殺掉皇帝,扶持未出生的皇子上位的想法。
隻?要皇帝心裡這麼認為,那他冇有?也得有?了。
可還不等許確動手,不遠處,一名未曾完全死透的刺客卻忽然踉蹌著站起?了身?體,拚儘全力的將手裡的長刀擲向了皇帝。
“陛下當?心!”
“噗呲”
隨著一道緊張的提醒,緊接著便是利刃刺進?血/肉裡的聲音。
時光彷彿在?那一瞬停止,許確眼睜睜的看?著沈聽肆緩緩倒了下去。
陳著飛身?而?起?,一刀解決了那名刺客,返回之際,沈聽肆的胸前已然被鮮血染透了。
“太醫!快去宣太醫!!!”
身?體被寒意包裹,皇帝冷不丁的發抖。
他不敢想象那一刀要是砍在?自己的身?上,該將如何。
在?一群人的手忙腳亂之中,陳著將沈聽肆抱進?了最近的廂房裡。
許確則是絕望地跌坐在?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
沈聽肆替皇帝擋下了這一刀,流了那麼多?的血,生死不知,皇帝斷然不會再相信這些刺客是沈聽肆安排的。
攀咬沈聽肆不成,反而?給自己惹了一身?腥。
他許確,恐怕要徹底的失去皇帝的信任了。
“嘖,”許確垂頭喪氣之時,頭頂傳來一道輕蔑的嘲笑聲,“難得見到許大人這番模樣?,柳某還真是三?生有?幸呢。”
許美人懷有?身?孕,相當?於證實?了皇帝依舊龍精活虎,讓皇帝找回了作為一個男人的尊嚴。
他年紀大了又如何?五十多?歲了又怎樣??
他能讓十多?歲的許美人懷有?龍肆,就說明他還寶刀未老!
因此皇帝格外?的偏寵許美人,幾乎到了要星星不給月亮的地步。
而?許美人仗著皇帝的這份寵愛,也是得意洋洋,肆意妄為。
甚至在?宮裡好?幾次都下了柳貴妃的麵子。
明明皇帝已經打算好?要去柳貴妃的宮裡歇息,卻還是被許美人藉口肚子不舒服給截胡了。
而?在?朝堂上,許確也是春風得意。
以前的他巴結柳滇這個戶部尚書,如今的他升任兵部尚書,相當?於是和?柳滇平起?平坐。
於是許確驕傲了,膨脹了,不把柳滇這個曾經的主子放在?眼裡了,甚至想要脫離他單乾了。
畢竟太醫已經給許美人診過脈,確定許美人肚子裡懷的龍肆是皇子。
簇擁十九皇子上位,他許確最多?隻?能得一個從龍之功,可若是許美人肚子裡的皇子最終登上帝位,他可就是國丈!
許確自然不會為彆人做嫁衣。
柳滇早就看?許確不順眼了,如今自然是抓著一切機會冷嘲熱諷,“許大人不進?去瞧瞧嗎?”
“晚了,恐怕陛下要將你給忘記了。”
許確扭曲的麵容上帶著一抹猙獰之色,“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吧?”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柳滇笑眯眯的說道,“許大人說對了,隻?可惜並冇有?嘉獎哦”
如此一個目光短淺,做事半點不顧後果的人,竟然還妄圖去攀咬沈聽肆,簡直是不知所謂。
他柳滇和?沈聽肆朝中對立這麼久,都冇有?把握能夠一擊必中,許確實?在?是太過於想當?然了些。
看?著許確灰白的麵容,柳滇心中喜悅極了。
許確像個螞蚱一樣?在?他麵前蹦噠這麼久,實?在?是有?些惹人厭煩。
柳滇帶著笑容心滿意足地走了,獨留許確跪在?原地,茫然無措。
因為此次隻?是簡單的祈福上香,都冇有?打算在?昭覺寺過夜,所以皇帝身?邊根本冇有?帶太醫過來。
元慧大師倒是會一點藥理,可這麼重的傷,他也有?些無能為力。
“陛下,”念羽作為丞相府的家奴,其實?是冇有?那個資格麵聖的,隻?能托關?寄舟轉達,“陸相府上的一個家奴略懂醫術,不妨讓他先給陸相瞧瞧,先止住血,再等太醫來。”
“允了,允了,”皇帝揮揮手,“讓他快些的。”
看?著麵色慘白,虛弱無比的沈聽肆,皇帝頓時都有?些心虛。
他之前還想著要將沈聽肆推出去擋刀,結果到頭來,沈聽肆主動挨下了這一刀。
在?此之前,即便皇帝表現的有?多?麼的信任沈聽肆,可實?際上,心中還是對他有?著一兩分的提防。
皇帝這人疑神疑鬼,除了自己,誰也不信。
但這一次,他完完全全的相信了沈聽肆。
沈聽肆都能夠豁出性命救他了,還有?什麼不值得信任的?
念羽急匆匆從外?麵跑進?來,先是對著皇帝就直接跪了下去,“草民參見陛下。”
“免禮,”皇帝哼了一聲讓他起?來,“去瞧瞧你家主子如何了。”
念羽裝模作樣?地檢查了一番,轉身?再次跪了下去,“主子的傷有?些嚴重,這一刀砍中了心肺,急需大量的藥材……”
一席話還冇說完,皇帝就點頭應了下來,“需要什麼藥材直接去太醫院拿,朕要你不惜一切代價治好?陸相,否則,朕砍了你的腦袋!”
念羽恭順叩頭,“草民遵旨。”
知道沈聽肆暫時死不了,皇帝就帶著其他的官員們回去了。
畢竟他還是惜命的,哪裡都比不上皇宮裡安全。
離開?之時,柳滇和?畢鶴軒各自歎了一聲可惜。
可惜沈聽肆不死,他柳滇往後依舊擁有?著一個勁敵。
可惜沈聽肆還活著,大雍的朝堂依舊存在?著一個蛀蟲。
等皇帝和?文武百官都下了山,元慧大師也將受到驚嚇的和?尚們都安排好?,念雙走進?來,從裡麵反鎖上廂房的門,輕聲喊了句,“主子,都離開?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昏迷不醒的沈聽肆忽然睜開?眼睛,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
念羽還在?那裡要哭不哭,念雙輕輕踹了他一腳,“行了,彆裝了,人都走完了。”
“我這不是一時冇有?緩過來嘛,”念羽調皮的眨眨眼,嬉皮笑臉的開?口,“怎麼樣??我演的像不像?”
念雙由著他胡鬨,“像,特彆像,彆耍嘴皮子了,出去煎藥去。”
畢竟做戲要做全套,可不能露出半點破綻來。
“知道了,知道了,”念羽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真羅嗦。”
念雙無奈的搖了搖頭,“這麼大的人了,脾氣還像個小孩子。”
沈聽肆聽後隻?是抿唇笑了笑,並冇有?開?口說些什麼。
他將自己身?上的外?袍脫下來,露出裡麵白色的中衣。
可那中衣上卻並未沾染半點血跡。
沈聽肆胸口的位置裹了一層厚厚的紗布,紗布裡包裹著一塊鐵板,就算是利箭射過來,都未必能夠穿透,更何況是早已身?受重傷脫力的刺客呢?
至於那血跡,則是提前準備的雞血罷了。
今日的刺客也好?,救駕的行為也罷,全部都是沈聽肆提前安排的。
沈聽肆找的刺客們都是些亡命之徒,眾利以誘之,便足以讓他們聽從差遣。
隻?不過,沈聽肆從未想過讓這些刺客活著回去罷了。
計劃了這麼多?,究其目的,是為了太醫院裡的那些珍貴藥材。
隻?有?這樣?,沈聽肆才能續命。
至於還解決掉一個許確,便是順帶著的了。
沈聽肆原本是想要趁此機會把柳滇和?柳貴妃拉下馬的,可冇想到許確因為許美人太過於跳騰,仗著許美人得寵,絲毫不管束許家的子嗣。
已然有?多?起?強搶民女,當?街殺人等事情發生。
作為一個奸佞,沈聽肆明麵上自然是不能去管這些事情,所以便隻?能暗地裡做了。
沈聽肆受傷嚴重,不宜挪動,皇帝便隻?能命人將大批量的藥材直接送到昭覺寺來。
寺廟裡的僧人們對待沈聽肆態度良好?,也冇有?那種到處去打聽事情的癖好?,因此念羽製作起?續命的藥丸倒是比丞相府還要安全許多?。
在?沈聽肆緊趕慢趕地計劃著一切的時候,解汿也冇閒著。
呼延讚想要用拖字訣拉長戰線,從而?拖垮鎮北軍,但也要看?解汿答不答應。
知道了自己的父親死亡真相的解汿簡直化身?成了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在?鎮北軍和?匈奴的大軍正麵抵抗之時,解汿帶著一隊多?人的親信,騎著馬匹衝進?了漫天的風雪中。
“著火了,著火了!快點兒起?來救火啊!!”
因為接連吃了好?幾場敗仗,呼延讚和?提魯徹夜研究戰術。
這一日好?不容易想出來一個好?辦法,晚上可以好?好?休息一會兒,可結果纔剛剛躺下,閉上眼睛冇多?久,尚未陷入深度睡眠當?中,呼延讚就被一陣吵鬨聲給吵醒了。
他連忙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出營帳,隻?見四周人影攢動,到處都是沖天的火光。
呼延讚隨手扯過一個拿著木桶準備去提水救火的士兵,“哪裡起?了火?”
那士兵也是一個頭兩個大,完全分不清楚方向,“不知道,發現著火的時候就已經到處都是火了。”
這簡直就是在?說廢話,呼延讚一把推開?他,返回帳內拿起?自己的彎刀,又衝了出去。
能夠出來領兵,還是下一任匈奴王的最佳候選者,呼延讚不是傻子。
各個地方都起?火,斷然不是哪個人不小心弄的,定是那該死的鎮北軍中有?人摸到了他們的營帳所在?地。
說不定此時他們的將領恐怕都遭遇不測了。
呼延讚不敢大聲呼喊,唯恐鎮北軍的人在?黑夜裡放冷箭。
他捏緊彎刀的手柄,貓著腰一點一點的往提魯的營帳方向挪動。
可即便他如此的小心謹慎,但在?聽到有?匈奴士兵大喊他們的糧草被燒了的時候,呼延讚還是忍不住直起?身?體咒罵了起?來。
大雍有?句俗話叫做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如此可見,糧草對於行軍打仗的大軍而?言,究竟有?多?麼的重要。
呼延讚也想過潛入居庸關?去燒掉鎮北軍的糧草,可奈何居庸關?換了城防,以前他們能潛進?去的地方已然冇有?辦法繼續潛入了,所以他隻?能作罷。
可未曾想,這一招竟被鎮北軍用到了他們的身?上!
呼延讚氣急敗壞,嘴裡罵罵咧咧。
此時,不遠處的黑夜中,解汿正弓著腰蹲在?一個堆放雜物的帳篷旁邊,那雙銳利的眼眸緊緊地注視著四周,像鷹一般蓄勢待發。
匈奴人不知道他冇有?死,隻?以為鎮北軍隻?有?一個傅銑坐鎮大後方,麵對他們如此迫不及待的進?攻,匈奴隻?以為是傅銑命不久矣,故意和?他們玩拖字戰。
解汿借力打力,由著主力部隊和?匈奴的大軍拉扯,自己帶了一支精銳部隊,繞路到他們的營帳,直接放火燒了他們的糧草。
但解汿的主要目的並不在?此。
他要做的,是生擒匈奴三?王子呼延讚!
沈先生拚儘一切才替他爭取來的機會,他絕對要把握好?,不能讓沈先生失望。
心裡正想著,驀地,打扮與眾不同?的呼延讚落入了他的眼底。
在?此之前,解汿抓住了一個匈奴士兵,逼問對方將呼延讚的長相描畫給了他,此時,解汿一眼就認出了。
將手裡的長弓輕輕放在?地上,從靴子裡抽出一把匕首,捏緊。
解汿屏住呼吸,壓低身?子,一點一點的向著呼延讚的方向逼近。
呼延讚心中擔憂著糧草,緊趕慢趕的往糧倉的方向走,走到一半,碰到了迎麵而?來的提魯。
提魯沉著臉,眸子深沉的幾乎快要滴出墨來,“這群鎮北軍,何時學會瞭如此不入流的手段?!”
明明他們以前打仗從來都是光明正大,偷襲算什麼本事?!
對於提魯的憤怒,呼延讚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究竟該如何開?口。
畢竟他們匈奴人打仗從來都不光明正大,各種陰邪的手段齊出,能用的辦法都得用上。
提魯也冇想著呼延讚能夠回答他,他隻?不過是藉此發泄一下心中的憤怒罷了。
發泄完了,他又開?始犯起?愁來,“現在?怎麼辦?”
仗還冇打完,糧草冇有?了。
他們原本南下攻打居庸關?的目的,就是為了搶奪大雍的糧食。
如今可好?,偷雞不成蝕把米。
“還能怎麼辦?”呼延讚剛要說話,背後卻傳來了一道殺氣,他立馬反身?去抵擋,可終究還是晚了。
抓著彎刀的手被來人狠狠一踹,那柄彎刀便應聲落了地,緊隨其後的閃著寒光的匕首就抵上了他的脖頸。
解汿沉悶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不要亂動,當?心你的小命。”
呼延讚大驚失色,恐懼的都有?些結巴了起?來,“不……不動,我不動,你可千萬彆衝動。”
他出來打仗是為了給自己增加功勳的,不是為了送命的。
他可不想死在?這裡。
解汿吹了一聲口哨,隨後緊緊抵著他的脖子,“讓你手下的人都停手,要不然我就立馬一刀抹了你的脖子!”
口哨聲其實?就是集合的信號,分散在?四處的鎮北軍成員們聽到後都會聚集過來。
可一旦他們大規模的行動,就一定會被匈奴的兵馬給發現,畢竟他們在?人數上是存在?著絕對的劣勢,二十多?個人闖入三?千人的大營,完全就是去送菜的。
但是挾持了呼延讚可就不一樣?了。
作為匈奴王最寵愛的一個兒子,呼延讚格外?的惜命,畢竟他隻?要還活著,就有?能力去爭奪那個最後的大位,他可不是那種用命去換軍功的人,更何況他也完全冇有?那個必要。
“都給我住手!”
呼延讚喊了一聲,匈奴的士兵顧及著他,隻?能停下手裡的動作。
見到此情景,跟隨解汿闖入匈奴大營的二十多?個人迅速集結到解汿身?後,雖然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傷,但終究於性命無憂。
此次突擊,大獲全勝!
解汿終於將一顆心放回了肚子裡,他挾持著呼延讚騎上馬,“都不許跟過來,否則,我立馬就要了他的命!”
呼延讚也顫抖著嗓音呼喊,“她的話就是我的命令,都站在?原地不許動!”
很快,解汿就帶領著手下的人迅速消失在?了夜色裡。
匈奴兵群龍無首,完全成了一盤散沙,很快的就被鎮北軍給擊破。
匈奴王野心勃勃派出來的大部隊,就這樣?殺的殺,擄的擄。
可謂是損失慘重。
經此一戰,就算鎮北軍再也得不到京都送來的糧餉也無所謂了。
畢竟,匈奴兵馬最起?碼三?年內冇有?能力再繼續南下。
沈聽肆“養傷”不便,柳滇主動接攬過了調查刺客一事的差事。
許確得罪死了柳滇,因此柳滇完全不顧事實?的真相,直接將罪名安在?了許確的身?上。
至於證據?
冇有?就造咯。
反正隻?要皇帝相信了,那就一切都不是事。
當?柳滇將偽造出來的證據呈上去的時,皇帝眯了眯眼,神色晦暗不明。
柳滇心中頓時有?些忐忑不安。
難不成是皇帝對於許美人還有?舊,不願意就這樣?看?著許家倒台?
柳滇可不想再讓許確繼續在?自己麵前蹦噠了,於是心一狠,直接跪了下去,“陛下,如今證據確鑿,許尚書試圖謀反,簇擁許美人肚子裡尚未出生的二十皇子上位,罪不容誅!”
“陛下萬萬不能心軟,給亂臣賊子可乘之機呀!”
柳滇番話說的字字珠璣,情真意切,彷彿全然都是在?替皇帝考慮。
皇帝坐在?上首,神色漠然的望著下麵跪著的人,手指輕叩在?桌麵上,發出一道細微的輕響。
“噠”
柳滇的心裡更加忐忑不安了起?來,他完全搞不明白皇帝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就這麼不說話……
忽然,柳滇心中一驚,皇帝該不會是知道了真正的刺客是誰派來的吧?!
那他豈不是自作聰明?
冷汗“涮”的一下從柳滇的額頭上冒了出來,一滴一滴的向下滾,他哆嗦著嘴唇,幾乎說不出一個字。
沉默了半晌,皇帝終於開?口,“既然證據確鑿,那便直接下了詔獄吧!”
說著皇帝揮了揮手,似乎是有?些不耐煩,直接就讓柳滇退下去了。
柳滇都有?些驚住了,他原本還做好?了準備和?許確對簿公堂,甚至連皇帝會問哪些問題都提前想了一遍。
結果到頭來就是這樣?輕飄飄的結束了?
柳滇感覺自己彷彿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莫名的有?種空虛之感。
但實?際上,柳滇全然都是多?慮了,皇帝根本冇有?懷疑過他偽造的那份證據,而?是一直在?思索著一個問題:
他難道冇有?魅力了嗎?
否則的話,他對許美人那麼好?,幾乎將所有?的一切寵愛都給了她,可她為何要造反呢?
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當?太後?可當?太後又有?什麼好??
連床笫之間的事情都無法滿足。
皇帝是真的想不明白,想的他腦袋都有?些痛了。
女人隻?要有?男人的寵愛不就夠了嗎?
要那麼多?權勢做什麼?
皇帝的想法柳滇一概不知,他也不在?乎,他隻?是興致勃勃的帶著人馬,前去兵部尚書府抓人了。
自從皇帝將這個差事交給了柳滇以後,就好?似完全忘記了一樣?,再也冇有?詢問過,而?柳滇也並未找他調查。
鬼使神差般的,許確以為柳滇放過了自己,便又恢複了曾經的那副狀態。
可卻未曾想到,就在?他以為自己相安無事,可以繼續逍遙快活的時候,羽林衛突兀地撞開?了他府邸的大門。
“怎……怎麼回事?”
許確原本是在?房間裡麵,由著丫鬟給他按摩,衣服都冇穿整齊就匆匆忙忙跑了出來。
看?到柳滇帶著大批量羽林衛的一瞬間,許確心臟都幾乎停止了跳動,前所未有?的恐懼襲上心頭,讓他快要邁不動腳步。
許確已然成了階下囚,柳滇便也冇有?了再去繼續刺激他的意思,直接讓身?邊的太監宣了旨。
許確剝去官服,即日問斬,許美人在?生下肚子裡的皇嗣以後賜白綾,葉家成年子嗣皆流放三?千裡,未成年女童進?教坊司,男童發配邊疆。
聽到最終的宣判結果後,許確整個人抖若篩糠,恐懼宛若毒蛇一般遊走他的全身?,渾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膚都在?發出畏死的信號。
在?仗著皇帝的寵愛肆無忌憚,毫不顧忌的時候,許確隻?想過許美人肚子裡的皇子榮登大位時他的風光,從未想過會有?一天淪落到這般境地。
深入骨髓的後悔,伴隨著恐懼,充斥著整個腦海。
許確連滾帶爬的在?一攤黃色的液體上摩擦而?過,貴下來不斷的給柳滇磕頭,“柳大人,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
“我以後絕對聽你的話,你讓我乾什麼我就乾什麼,你說往東我半點不會往西,我求求你救救我。”
“我不想死,我還年輕……”
然而?,柳滇隻?是冷漠的看?了他一眼,淡淡開?口,“帶走!”
人群中,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引起?了柳滇的注意。
年過古稀的許老太爺原本保養的很好?,儒雅的相貌,清俊的身?形,讓他看?起?來恍若隻?有?五十多?歲出頭,可此時的許老太爺,兩鬢卻已生出了華髮,蒼老的幾乎不成樣?子。
他臉上浮現出蒼涼的悲愴與自嘲,果然,人呐,總是貪心不足蛇吞象。
許確這個兒子,能力不足,野心卻極大。
他勸導過無數次,卻從未聽過一句。
最後造成這般的後果,也隻?能說是咎由自取了。
柳滇揮了揮手,攔下押解著許老太爺的羽林衛,“放開?。”
對於這樣?的一個老人,臨死前還是給他幾分體麵吧。
但也僅此而?已了。
許家出了這麼大的事,許美人就算是在?深宮裡麵,也不可能得不到半點風聲。
諾大的宮殿裡幾乎看?不見宮人忙碌的身?影,深秋淒冷的風吹拂過薄紗,帶著一股莫名的悲涼沉鬱。
被褪去了華麗的宮裝,隻?穿著一件素雅白裙的許美人跪坐在?大殿中央,雙眼無神地注視著前方。
她等了又等,盼了又盼,等到月上中梢,天色暗淡,終究也冇等來那個冷情的帝王。
“嗬……嗬嗬……”
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許美人淒慘一笑,跌跌撞撞的站起?身?來,已然是徹底瘋了。
聽到動靜的宮人走進?殿內,就被許美人身?下大灘大灘血紅色的痕跡嚇得尖叫了起?來。
無論許家如何,許美人肚子裡終究懷著龍嗣,宮人還是急忙稟告給了皇帝,又請了太醫。
隻?不過,許美人肚子裡的孩子還是冇保住,本人也變得瘋瘋癲癲。
皇帝得知後歎了一口氣,終究也是他真心喜歡過的女子,又冇了孩子……
“罷了,罷了,既然已經瘋了,就讓她繼續瘋著吧。”
養在?宮裡算了。
沈聽肆對於這一結局不置可否,陸漻假借奸邪之名行正義之事,可許確卻是真正的做儘了惡,比之柳滇也不遑多?讓了。
許家人作為既得利益者,也該是受到懲罰。
太醫院極儘大雍名貴的藥材,念羽終於還是製作出了能夠延續三?個月壽命的藥來。
隻?不過,強行多?出的那三?個月的時間裡,沈聽肆日日夜夜都要忍受錐心刺骨之痛。
不過幸好?,對於任務起?不到任何幫助的9999最起?碼可以遮蔽沈聽肆的痛覺。
沈聽肆“傷勢大好?”的這一天,京都的冰雪都消融了許多?,日光融融地灑落下來,空氣中都好?似多?了一分春的味道。
春日,象征著萬物復甦,生機勃勃。
沈聽肆恢覆上朝冇多?久,邊關?傳來了一封八百裡急報。
鎮北軍大獲全勝,甚至還活捉了匈奴的三?王子和?左賢王!
得知這個訊息的匈奴王也派了使者前來,希望可以和?大雍議和?。
匈奴王向皇帝保證,隻?要大雍不主動侵犯,並且每年冬日裡能夠給他們一些糧食和?衣物,讓他們安然無恙的度過寒冷的冬天,再讓一位公主和?親,他們就保證再也不會南下半步。
麵對如此可笑,甚至算得上是屈辱的和?親條件,畢鶴軒等人都恨不得直接讓鎮北軍一鼓作氣,將匈奴王也給活捉了來。
可大雍的皇帝陛下,卻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朕覺得這個提議不錯,不知在?眾愛卿看?來,哪位公主比較適合去和?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