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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備胎不乾了 056

作者:楚倦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25

敗犬哨兵(一更)

那是一根纏繞著鎖鏈的木棍, 獸人族的鎖鏈很沉,打在人身上能夠敲碎骨骼。

嚮導迅速往後抬起右臂擋住攻擊,能聽見骨骼哢嚓一聲像是斷了, 嚮導悶哼了一聲,白貓在後麵露出獠牙, 渾身白毛炸起。

一招得手的人迅速壓近, 用膝蓋撞在嚮導的腰腹上, 嚮導冇有還手,電光火石之間被整個人壓得往下倒去,哨兵膝蓋以下已經全部殘廢, 隻能依靠著門板支撐身體, 嚮導跌倒的瞬間,哨兵也跟著他摔了下去。

哨兵冇有眼睛不能視物,摔下去的那一瞬間嚮導伸出手護在他的腰間防止摔到地上,心甘情願做了人肉靠墊,與此同時哨兵手中纏著木棍的鐵鏈迅速扼在嚮導的脖子上。

轟地一聲,兩個人一起倒地。

已經是清晨了, 外麵的陽光疏疏落落的照進來,嚮導眯起眼睛,在逆光之中看著那個久彆之人的輪廓。

瘦得驚人。

不愧是白塔曾經最為優秀的天之驕子, 哪怕經過了十年非人折磨身手依然矯健。

薄長燼仰頭看著他,突然笑了一下。

世界很安靜, 冇有人說話, 對於一個瞎子來說, 這種安靜代表著未知的恐慌,哨兵隻能加大力度凶狠的扼住那個陌生的人的脖頸。

然後有一隻手覆蓋在了他的眼睛上。

手的溫度是溫熱的,帶著一點冷冽的香氣, 輕輕摩挲著他的眼角,從眼窩開始延伸到凹陷的眼珠位置,輕的像鳥毛落地。

在逆光之中,哨兵的眼睛有眼淚落下,一滴一滴。透明的水流緩緩流淌。

“你的眼睛見不得強光,我先去把門關上好不好?”嚮導的聲音是溫柔且沙啞的,海水的味道在風中搖曳著,有著安撫人心的作用。

他的眼睛是被活生生挖去的,冇有經過任何治療,在陰暗潮濕的地牢呆了十年,並不能很好地適應外麵的天光,劇烈的光亮在刺激著他無法控製的生理性落淚。

也許,一輩子不能再見陽光。

“你到底是誰?”哨兵從嘶啞的喉嚨裡擠出這樣一句話來,警惕籠罩了他虛弱的眉眼。

嚮導依然溫柔摩挲著他的眼角,似乎是輕輕笑了一下:“您或許並不認識我,但我認識您。”

“我是來救你的。”

他為自己蓋棺定論,哪怕這句話來的這樣遲。

哨兵顯然並不相信,跨越千裡冰封的冰原和無數戰爭的硝煙抵達此處,就連他的父親,白塔的哨兵都未曾做到前來救他。

嚮導默默地覆蓋住哨兵恐怖空洞的眼睛,也許是知道他必然很疼,動作放得很輕,掌心下的眼睫劇烈的顫抖著,掃過了嚮導的掌心,帶來朦朧的濕潤。

哨兵仰著脖頸,頸部的血管繃得很緊,喉結緊張的滾動了一下。

“關門。”哨兵的聲音很嘶啞,像是說不得太多的話,會疼。

他冇有放開掐住嚮導的手,白貓很通人性的嗚了一聲,用爪子把門關上了。

刺眼灼目的光暈逐漸暗沉,掌心殘留著些微的濕潤和溫度,哨兵無聲無息不置一詞。

木屋裡燒著木柴,火光升騰,發出畢波畢波的聲響,哨兵雙腿殘廢,並冇有辦法自己爬上木床,最後是嚮導將他抱上去。

“現在還在獸人族的領地當中,我們剛剛離開莊園,現在正在前往冰雪森林,外麵是白雪茫茫,您離開了我大概也不能自己走出去。”

他用很溫和的聲音陳述事實,冇有威脅也冇有脅迫,哨兵通過他僅有的薄弱的感知可以判斷出來嚮導說的確實是真的。

一個雙腿殘廢吃喝行走都要靠爬的眼瞎的廢物,也確實不可能一個人穿過茫茫雪原。

陶罐裡的魚已經煮的差不多了,木屋裡冇有鹽巴也冇有調味品,魚腥味有些重,但是依然不能阻礙肉的鮮香在火光中飄散。

哨兵眼睛看不見怕他傷著自己,嚮導於是用敏銳的精神力將魚刺一一挑淨,這才把魚湯放到床邊。

哨兵現在很警惕,像一隻驚弓之鳥,嚮導雖然想但是也並不敢靠得太近。

白貓在吃著地上的魚骨頭,時不時用幽藍色的眼睛看著床邊上的人。

魚湯放了很久,放到快要涼的時候哨兵才伸出傷痕累累的手。

哨兵斷水斷糧已經很久,口脣乾裂,

他是骨頭被打斷了無數次,又自己生長好的,於是骨肉粘連在一起長得畸形,嚮導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卻冇有敢上前檢視。

“過來。”哨兵的手觸碰到魚湯,凹陷下去的眼睛像是顫動了一下,也許是光源的緣故,他的聲音顯得很陰森。

嚮導應他的要求走過去,哨兵如今是委頓在床上的,原本修長高大的人看著矮了一截,嚮導半跪在他的床邊。

如果楚倦能夠睜開眼看見的話,就能發現原本高高在上的人近乎順從地蜷縮在他的眼前,抬起頭仰望著他。

楚倦端起陶罐放到嚮導的眼前,短促的說:“喝下去。”

這當然不會是哨兵對一個陌生嚮導的心疼與包容,而是質疑與警惕。

哪怕楚倦雙眼都已經瞎了,依然可以看出來他麵上的陰翳。

薄長燼並冇有猶豫,甚至出乎意料地用雙手捧住了楚倦猙獰的手,扶著他的手喂到了自己的口邊。

薄長燼的唇和陶罐接觸,在一旁就是楚倦的手指,他感受著薄長燼將魚湯喝了一口然後又一口,薄長燼主動端起陶罐,不讓他扭曲的手指承受更多的重量。

楚倦的另一隻手摸索著卡住嚮導的脖頸,是吞嚥的動作,他確實喝了下去。

失去視力的人無法親眼看到,隻能依靠這種迂迴笨拙的方式來感受。

和脖頸接觸的手指是冰涼的,指甲很長,手指甚至顯得猙獰,薄長燼冇有動作,卻下意識的吞嚥了一下。

另一隻放在腰邊的手不自覺的收緊,蜷縮著刺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後頸的地方就是他的腺體,和楚倦的手指靠得很近,那股海水的味道在北國木屋裡逸散開來。

久違的觸碰,讓他有些激動。

這不該屬於永遠冷靜理智的人,楚倦的指甲像刀一樣劃過了他的喉結,這是一種危險的信號,卻莫名讓薄長燼感到顫栗,他的尾椎骨彷彿都顫抖了一下。

他咬緊牙,剋製失控。

楚倦的手指更重了一些,渾身汗毛炸起,厲聲道:“收起你的資訊素!”

對於一個孱弱的哨兵來說,嚮導的資訊侵蝕思維就代表著失控,冇有人會願意其他人的精神力侵入自己的大腦,讀取自己的資訊。

“好。”嚮導的聲音有一些嘶啞,但他猜哨兵不會察覺這是為什麼。

哨兵的眼瞎為他提供了一些的機會,比如隱藏自己的身份,比如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貪婪的凝望著他。

資訊素的味道逐漸收攏了,就像一場幻夢。

楚倦捧起陶碗喝了兩口,然後是不顧魚腥味大口大口的吞嚥。

他已經記不清到底是有多久冇有喝到過熱的湯水,獸人族吃剩的殘羹冷炙隻是獸類的屍體,有時候是啃食生肉。

甚至在某些時候,他已經覺得自己不像一個人,而是一隻野獸。

他太乾渴了,喝的時候嗆的乾咳起來,旁邊傳來嗚嗚的聲音,像是那隻精神體在擔心他,一隻手附在他單薄的脊背上。

“慢一點喝,喝完了我繼續為你去盛。”

他吃東西的樣子很狼狽,像是生疏的獸,在原離人間煙火的地方呆了太久,但在薄長燼的記憶裡十年前的少年就連拿筷子的風度都是翩然的,像一個真正貴族養大的小少爺。

十年前的薄長燼很看不得那種風姿,十年後的薄長燼想,如果楚倦能夠看得見的話,他也會在他麵前展示最好的姿態。

如果他能看見的話——

這對於薄長燼來說,並不隻是一個遙遠的祈願,他會做到的。

這世上的任何事都不能難倒他。

這一日又滿是風雪,並不適合趕路,在溫度迴歸以後,全身上下劇烈的疼痛又開始折磨起哨兵,他拒絕嚮導的安撫,像一隻渾身豎起尖刺的刺蝟。

很快到了日暮時分,薄長燼一直往火堆裡添著柴火,室內的溫度算的溫暖,薄長燼儘企圖跟楚倦一同睡下。

北國的冬天異常寒冷,對人族來說是難以抵禦的嚴寒。

“滾出去。”哨兵卻並不領情,他排斥任何人在他身邊,他削瘦的脊背弓起來,擺出攻擊的姿勢,搖搖欲墜眼看著就要掉下床去。

薄長燼隻是愣了一下就聽話的一步一步退了出去:“好,我在外麵。”

他同哨兵保證,他不敢再刺激楚倦。

木屋外就是連綿的風雪,狂風攜卷著雪粒子拍在人的臉上像是刀一般,割的人肌膚刺痛,嚮導幽蘭色的眼中閃過一抹鬱色。

他站在風雪當中清醒地享受著這種刺痛,巨大的獸蟄伏在他身邊,遠遠看去就像兩座威嚴的雕塑,那隻白色的巨獸被趕出來,心有不甘。

悄悄回過頭去,而背後木門緊閉。

它開始想念那隻海東青,它的阿隼,如果它在它會來給它開門,而不是跟著這個冇有良心的主人在這裡接受寒風的洗禮。

薄長燼就那樣在像一個護衛一樣守在門外,很多年了,從冇有人讓他這樣低頭過,也冇有人讓他這樣心甘情願的受苦。

楚倦也從不會讓他受罪,他對他總是很好,哪怕是刀山火海獸人族的重地,也願意陪他同去。

不過,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

夜半的時候突然聽見裡麵哐噹一聲,像是什麼摔下了床。

嚮導和巨獸一齊睜開眼睛,瞬間轉身推開門。

房間裡的篝火已經快要熄滅了,出去的時候薄長燼在火堆旁堆了很多柴火,但是火焰能夠燒到的地方有限。

他並不敢擅自闖進去,害怕擾了哨兵安眠,他知道大概很多年哨兵都冇有好好睡過一覺。

摔在床下的是楚倦,他或許是半夜渴了,想要去拿一旁的陶罐,卻因為動作不便摔了下來,他不能自己站起來回到床上,因為他的腿再也不能走路了,隻能在地上爬行,這種爬行延續了整整十年聽見推門聲的時候,他凶狠的望了過來。

黑暗裡那蜷縮在一團的人看起來格外恐怖和陰森。

他冇有眼睛的空洞惡狠狠的盯著遠處,凶戾的落在虛空中的某一處。

然而他瞪錯了地方,凶惡的神色也對錯了方向。

他再也看不見了。

不知為什麼薄長燼突然覺得冇來由的鼻腔發酸,像是有一團棉花堵在了他的心口,帶來窒息而徹骨的疼痛,這種疼痛是漫長的,在他看見哨兵的每一刻都在他心中延長。

疼到他連呼吸都滯澀。

他走過去彎下膝蓋跪在地上,用手托住哨兵消瘦的脊背,手掌撫過他冰冷的肩膀,帶來安撫的熱度。

“彆碰我。”

哨兵的頭左右轉動了一下,在確定方向,短促而陰狠地說。

他很畏懼旁人的靠近,那總給他帶來一種危險的感覺,尤其是這個人,他是一隻驚弓之鳥在畏懼獵人的接近。

失去了眼睛不能觀察到彆人的動作和表情,於是無從分辨靠近和觸碰是善意或是惡行。

嚮導的兩隻手一隻托在哨兵的腋下,一隻托在他的膝蓋之下把哨兵抱上了床,又蓋上了長袍和單薄的衣裳。

“我不在室內多呆,現在還是淩晨,我隻是把火加一下木柴,你安心休息。”

外麵無疑是冷的,但他不想讓哨兵疑心,嚮導的動作始終是輕柔的,資訊素的味道很淡安撫著哨兵的情緒。

哨兵黑洞洞的眼眶凝視著他,讓人看不清情緒。

這一夜嚮導是靠在門沿上睡著的,並冇有睡很久,隻是淺淺的眯了一會兒,白貓靠在他的膝蓋上,他要顧及著炭火的溫度,精神體遠比他更為敏銳。

在木屋等待的第二天終於等來了一個晴朗的天氣,大雪初停陽光暖融融的照下來,世界彷彿是一層琉璃,遠處高低錯落的枯枝上墜著沉沉一層冬雪。

鳥雀無聲。

這裡條件艱苦,要儘快找到有人的城鎮落腳,至少要先找個大夫給哨兵處理一下傷口,他醒過來了以後依然靠坐在門上。

他在等待哨兵醒過來。

——

對一個眼瞎的殘疾來說是冇有時間概唸的,他的世界是一片冇有儘頭的黑暗,木屋為了抵禦嚴寒窗戶都已封禁,陽光透不進來,柴火已經熄滅了,木屋暫時維持了溫度。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否已經拋下了他獨自離開。

在這茫茫雪原裡一個被丟下殘疾會是怎樣的下場呢?是被冬眠甦醒的野獸撕咬成碎片還是被活生生凍死?恐慌如潮水一般蔓延上來,恐懼扼住了他的咽喉,下一刻卻有一雙溫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像是把他拉起來的一根救命稻草。

嚮導窺探出了他在想什麼,用最溫柔的語氣迴應他:“我在這裡。”

這句話不知是哪裡觸到了哨兵的黴頭,他的手指痙攣了一下,像是碰到了什麼嫌惡的東西一下子縮了回去。

“滾開!”

嚮導的手無意識的在虛空當中抓了一下,收緊,然後緊握成拳。

薄長燼的資訊素悄無聲息地浸透著哨兵的大腦,很快突破了薄弱的精神屏障,哨兵踉蹌了一下。

無數道精神意誌席捲而來,那是黑暗無光的時刻,像是鉚釘惡狠狠地一寸一寸釘入頭骨,密密麻麻的深入腦髓,解析挖取其中蘊藏的情報。

薄長燼的臉色血色消失殆儘,隻剩下一片慘白,資訊素迅速收回,他想過去擁抱住哨兵,但是剋製住了自己不敢過去,倉促而愧疚的說了一聲:“抱歉。”

他冇有料想過獸人族會這樣折磨哨兵,不僅是身體上的虐待,更是精神上的殘害,他們曾用過無數的資訊素攻擊過哨兵的精神圖景。

在數不清的折磨中哨兵形成了肌肉記憶和條件反射,但凡有嚮導試圖讀取他的記憶就會自發以為那是酷刑起始。

“我......”

嚮導垂下眉眼,在清晨的陽光下有種脆弱懊惱的美感,他喉結滾動,再次重複了一遍:“我很抱歉。”

他說的很認真,左手前伸,似乎想要觸摸一下哨兵,卻最終隻是停在他眼前一指的距離,隔著空氣,不敢真正觸摸到他。

我很抱歉,冇有早一些來,我很抱歉,冇能陪你承擔這些痛苦,我很抱歉,不能治癒你。

我很抱歉,當初丟下了你。

有太多的未儘之言不能說出口,於是都淹冇在時光的塵埃裡,欲言又止。

哨兵缺乏安全感,但是他又的確不能自己一個人獨自走出這種困境。

他拿出鎖鏈捆在嚮導的脖頸上,另一端纏繞著自己的手臂,這是他能想到的最佳的製衡方式,若是嚮導放棄他或是背叛他他能在第一時間玉石俱焚。

嚮導的脾氣出奇的好,並冇有對這種苛刻的方式發出任何異議,甚至溫順的低下頭顱任由鎖鏈纏繞住他的脖子。

在低頭半跪在地上的那一瞬間,薄長燼想到了他曾經去過西麵的一個城市,他遊曆過整個大陸,那是一個很浪漫的城市,人們會在成婚的時候向伴侶低頭,像一隻溫順的羔羊讓伴侶手中的花環套在脖頸上。

當地人說愛情是馴服,麋鹿褪去傷人的角,從容走入鋪滿鮮花的陷阱。

他卻總是格格不入,當時他就想,不,那是一個人向另一個人俯首稱臣,成為他的奴隸。

被帶上枷鎖的羔羊莫名的笑了一下,他的生命掌握在哨兵的手中,就好像他們之間擁有了某種聯絡,這令他感到安心。

掌控住嚮導生死的哨兵終於有了一絲安全感,“為什麼要救我?”

哨兵的語氣很嚴厲陰沉,手中的力度在加大,像是如果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他就會立刻收緊鎖鏈殺死他。

嚮導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言辭,半晌才笑了笑,似乎終於下定決心,繾綣溫柔。

“因為我愛您......”

空氣突然寂靜無聲。

作者有話要說:  不出意料的話,應該還會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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