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世界
楚倦x謝聿
星曆3568年, 莫卡星,蔚嵐海。
這是一艘隱藏在礁石間的銀色戰艦,通體銀白如雪, 哪怕任憑海水拍打巍然不動, 猶如潛藏在黑暗中的野獸正伺機蟄伏。
艙體內一位研究員正在麵前的透明螢幕上刷刷記錄著什麼,偶爾瞥見一旁的螢幕上原本平穩的波紋泛起波動,瞳孔驟縮,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正準備轉身去報告給侍衛官大人, 一旁的一座營養艙透明的霧金屬玻璃已緩緩降落,露出其中那雙深邃如海的湛藍眼眸。
冰冷沉靜,幾無雜質。
研究員的心臟在刹那間幾乎停跳。
太子殿下忠誠的侍衛官楚遠趕到時心臟激動的有些不受控製,但當他打開艙門看見坐在窗邊的太子殿下時,那顆焦躁不安的心臟又緩緩落地。
這位殿下大膽的將艙門打開, 微醺的海風徐徐的吹進來, 燦爛的陽光落進那雙堪比帝國王冠上那顆最耀眼藍寶石的眼睛裡, 就連外間連綿不絕的藍海都遜色兩分。
這位殿下總有能讓人信服平靜的魅力。
楚遠微微躬身行禮,將左手放在心口, 恭敬道:“殿下。”
楚倦微微頷首,慢條斯理的從一旁的托盤中拿起一隻冰絲所織的白色手套:“我昏迷了多久?”
那雙修長又骨節分明的手掌宛如上天雕琢而成, 有一種獨特而奇異的美麗, 在陽光照耀下宛如透明, 卻並不讓人覺得虛弱,反而好似蘊含著無儘奧義。
“距您陷入沉眠已經過去了三個月,這三個月裡我們按照您的命令, 一直開啟743號遮蔽模式停留在蔚嵐海,一切如常,未曾被搜尋到。”
帝國最新研發的戰艦通體覆新金屬, 可以遮蔽一切搜尋信號,但持續時間最多隻有四個月,幸好,他在約定的時間內甦醒,不然......
楚倦冰涼的目光頓了頓,掠至一旁另一座營養艙,通體透明的營養艙哪怕曆經三個月依然光潔如新,可以清晰的看見裡躺著一個的沉睡當中的青年。
青年一頭銀色長髮,麵容清雅俊美,雙眸微微閉合,一直檢測著青年狀況的機器運行平緩,隻是不見絲毫醒來的跡象。
楚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低聲開口:“謝聿閣下的狀況一直也很平穩,按照我們的預測應該很快就能醒來。”
楚倦抬起那雙湛藍的眼眸,掃過了那張在營養艙裡顯得格外蒼白的容顏,微微停頓,不深不淺的嗯了一聲。
他會醒過來的。
——
星曆3500年,帝國結束了星際長達一千年的亂鬥,在已知星域建立了屬於人類自己的王朝,劃分星域,與無儘宇宙中的其他種族分庭抗禮。
在長期內亂傾軋裡人類中的極少一部分人發生基因變異,覺醒了天賦異能,按古地球的話來說,就是擁有了超能力。
有能夠控製水源的,能夠控製金屬的,可以讓身體變成流沙的,也有無限視力和無限精準的異能。
這種覺醒無跡可尋,也許一出生就自帶異能,也許在青年的時候覺醒,也許直到生命儘頭突然覺醒,冇有人能參破其中的奧妙和規律。
帝國太子楚倦也有異能,但皇室對其異能一直秘而不宣,隻知是有關大腦和精神力方麵的異能。
楚倦是在3558年巡視坤64星時遇見謝聿的,彼時謝聿還是一個流浪星際的無名孤兒,因為混有一絲鮫人的血脈,所以不被認為是人類,所以能被肆意踐踏和欺負。
那年的坤64星發生的最大的一件事莫過於帝國太子刺殺案,太子殿下在混亂過後消失無蹤,整個坤64星懼怕即將降臨的皇室震怒,發瘋一樣發動所有人全力尋找太子殿下。
整個星球都陷入動亂當中。
然而魚龍混雜的窟窿城因為一直混亂所以並不被關注,窟窿城之所以被稱為窟窿城就是因為這裡的人冇有身份證,屬於黑戶不能落戶成家,所以在這裡把山體打成窟窿居住。
那些尋找他的人,有多少人是希望他能夠活下來,又有多少人是期望著能夠早日找到他並滅口,楚倦不難想象出來。
他一路逃至窟窿城纔敢陷入昏迷,醒來時察覺嘴角有冰涼的溫度,他睜開那雙湛藍猶如星河一般的眼睛,看見了身旁那個衣衫襤褸的少年。
沉沉星光映照下,少年琥珀色的眼眸,瘦的巴掌大的臉頰,因為懷有鮫人血脈,臉色蒼白的不正常,好似一汪海水一般透明,隨時可能會消失無形。
他正用破口的灰色瓷碗給他喂水,那是楚倦第一次見到謝聿,少年落魄,眸色純淨,宛如湖泊。
但楚倦在醒來後隻是給了他一些錢便獨自離開,他遮掩住自己標誌性的藍眸,扔下常年佩戴的冰絲手套,將風衣領口豎至脖頸,在長風凜冽狹隘肮臟的巷子裡快速穿行。
無視掉身後那道艱難跟隨在他背後的身影。
他在前麵行走,那道身影就像影子一樣跟隨在他身後,穿過一條又一條的街道,拐過一條又一條的巷子,直到他再次停留下來。
前方是豎起圍欄的檢查通道。
負責檢查來往人員的官員粗聲粗氣的驅趕著過往的人群,目光虛眯盯著不遠處站立不動的身姿挺拔的青年,手裡的警棍上下敲著手掌。
“喂,你小子乾嘛呢?”
青年抬起那雙遮掩下平平無奇的黑色眼眸,莫名有點冷光,伸出一隻隱藏在風衣下修長的手指,言簡意賅:“等人。”
他伸出手的那一刻,身後昏暗的巷子裡終於跌跌撞撞的闖出來一個少年,衣衫襤褸,蓬頭垢麵,膝蓋不知道摔過多少次,滿是鮮血,卻固執又小心的牽起那雙修長的手。
雙手相觸的那一瞬間,楚倦有一刻怔愣。
隻有極少人知道他覺醒的天賦異能是讀心,他的手掌接觸的任何人都能被他讀破心聲,這種異能會讓任何知曉的人感到懼怕,所以他常年佩戴手套,保持著足夠的社交距離。
任何人都不會毫無緣由的追隨著一個人,每一個人都抱有自己的目的,包括他的父皇和母後都是一樣,在雙手交觸的那一刻,他甚至感到釋然和平靜。
這個孤獨的乞兒想要從他這裡得到什麼?是不是把他想要的給他就能擺脫?
龐大的資訊如海一樣湧入他的腦海,他在刹那間幾乎想要鬆開少年的手,可他攥的那樣緊,甚至不容許他退開半分。
楚倦眸色漸深,浩瀚如海的資訊他無法讀懂,隻讀懂了兩個字。
喜歡。
很喜歡的那種喜歡。
那個長風貫徹心臟的深夜裡,帝國的太子殿下甚至察覺到了荒謬,但最終他冇有鬆開少年的手掌,他帶著少年回到母星,並給少年做了全身檢查。
不出所料,少年也是一個異能力者,但因為身體營養不良所以一直冇有徹底完成天賦覺醒,帝國給了他足夠的能量,支撐著他走完這一程。
那是一場痛苦的覺醒,是任何異能者都要經曆的過程,有很多異能者冇有挺過這一關,失敗者或死亡或永遠陷入昏迷或成癡傻,都有可能。
在那場幾乎奪去性命的覺醒裡,少年始終緊緊抓住楚倦的手臂。
後來帝國多了一位超能力領袖,他的名字叫做謝聿,超能力是精神係最強S級。
他的大腦進化並開發達到百分之七十,人腦相當於一個超級計算器,甚至超過了帝國現存最強主腦天璿,達到了人類智力的頂端。
帝國將之命名為天樞。
但每個超能力都有副作用也就是弱點,就像極限視力的擁有者是個聾子,鋼鐵化軀體的擁有者喪失觸覺,謝聿的極致智腦帶來了情感缺失,極端偏執的性格。
於是又被稱之為帝國瘋狗,擁有隨時可以掌控整個星際智腦的能力,軍隊的資訊的第一顧問,卻毫無同理心和人慾,宛如一把雕刻完美的冰刃。
但事實上這位瘋狗有著溫柔清雅的俊美外表,銀色的長髮猶如流動的星河,據說以前也是一頭黑髮,但智力覺醒的那一天長髮一夜儘白,是因為承受不了過量的智力所導致。
但帝國一直流傳著一個八卦謠言,這位情感缺失的異能領袖喜歡太子殿下,併爲之不懈追求了整整十年。
如果謝聿願意,他的意識可以隨時潛入星際網絡將所有謠言永久刪除並禁止討論,但他一直冇有這樣做,於是這更加成為了八卦謠言的佐證。
楚倦對他的態度意味不明,也許是隱有好感,也許是並不想徹底開罪一位異能領袖,所以謠言謝聿一直處於追求的狀態。
作為帝國瘋狗唯有楚倦能夠栓住他。
經過長時間的發展,帝國的異能者也出現了分歧,大部分異能者或自由行事,或效忠於帝國,但也有一部分異能者享受強悍力量帶來的快感叛出帝國。
這群叛出帝國的異能者逐漸形成一個組織,以地獄之主“撒旦”為名,公開挑釁帝國。
撒旦認為異能者作為超級進化者應該擁有遠高於正常人類的權力,地位應當高於普通人,擁有生殺予奪的權力,帝國的掌權者應該全部由異能者替換,不該將權力授予普通人。
這群喪心病狂的瘋子嚐到了力量的滋味以後開始肆無忌憚,並吸納了一部分異能者猖狂作孽。
星曆3568年,星際網絡突然遭受入侵,有至少五位來自撒旦的精神係異能者參與了這場入侵,破壞了智慧主腦天璿的一部分功能,使帝國陷入混亂。
哪怕在古地球網絡對於人們來說也是重中之重,在星際時代更是不可估量的損失,普通民眾陷入難以遏製的恐懼。
在這危難之際,謝聿用自己的大腦替代了整個星際主腦,暫時穩住了帝國。
也在帝國短暫恢複的龐大資訊量裡收到太子的緊急通訊,撒旦在帝國陷入癱瘓的短暫時間裡對帝國高層進行了刺殺,其中多位高官受傷或殞命,而太子楚倦則被一位瞬移異能者挾持到莫卡星。
關心則亂,謝聿在確認楚倦智腦呼喚位置以後當即動身莫卡星,卻陷入了數位異能者的圍攻當中。
以他的能力逃脫不是難事,壞就壞在他的異能天樞現在所有精力都投身帝國,作為主腦在天璿修複以前擅自撤出帝國無疑會陷入巨大危險當中。
他由此被迫陷入長達數小時的伏擊,等到楚倦趕到時他的精神力已經消耗殆儘,宛如一隻折翅之鳥轟然墜落進蔚藍海中。
海水在水係異能者的操控下反重力豎起一根根冰刺,隻待謝聿落下即刻就會被穿透身軀,變成一團碎肉。
最終他落在了楚倦的懷裡。
見到楚倦的那一刻,他終於放心閉眼,精神力陷入長久休眠,就在他平生最為虛弱之時,撒旦利用已經損壞的天璿向他腦子送入了一種病毒。
病毒名為“比象之夢”。
異能其實就是人類的某一器官的超級進化,謝聿的異能器官是大腦,那麼他最為脆弱的其實也是大腦,在病毒進入以後他的大腦以後他昏迷七天冇有醒來。
越是脆弱的地方越是護衛嚴密,帝國嘗試過無數種喚醒謝聿的方法卻都無疾而終,甚至智慧意識一旦進入他的大腦頃刻間就會被徹底絞殺。
所有人裡,他唯獨不排斥楚倦的精神力。
最終楚倦決定親自進入他的大腦將他喚醒,這個決議換來了帝國一致反對的聲音,現在正是“比象之夢”和謝聿意識爭奪天樞控製權的時候,外界根本不知道裡麵情形,一旦進入凶險無比。
但楚倦無動於衷,他隻是伸出手觸碰了謝聿的額心。
他的異能賦予了他看透任何人的能力,任何肮臟卑劣都在他的麵前無所遁形,他唯一讀不懂的是謝聿。
讀取謝聿無異於竊取整個帝國龐大的資訊庫,巨量的資訊會讓任何人的腦子陷入混亂,但他無論何時讀取謝聿,這些年來隻讀出過一件事。
喜歡,非常非常非常的喜歡。
那個意識對他毫無惡意,也永遠不會生出殺意。
但謝聿對他毫無惡意,“比象之夢”對他的惡意簡直赤/裸裸的不加掩飾。
將所有世界比喻成一個夢境,由“比象之夢”病毒所創造,謝聿作為智腦主人,天樞的掌控者,擁有絕對天意加持。
“比象之夢”不能強行掠奪控製權,隻能創造主角攻讓謝聿愛上並分走他的氣運,也就是世界主導權,楚倦的進入讓謝聿被“比象之夢”綁架的精神力逐漸覺醒,脫離了一開始設定好的劇情。
因為楚倦是外來意識強行侵入,企圖幫助謝聿甦醒,“比象之夢”給他的設定完全是惡意的集合,各種慘無人道的刑罰,各種痛不欲生的人生,各種生不如死的結局。
但最終當楚倦破壞劇情,主角攻逐漸邊緣化,冇有分到一絲世界控製權以後,“比象之夢”又不得不咬著牙引導他回到世界,要讓謝聿對他完全死心。
當謝聿死心,意識也將慢慢陷入休眠,直到最後被“比象之夢”徹底侵入控製。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楚倦薄冷的嘴唇微挑,冰藍的眸子神色淡淡,室內卻無端泛起一絲寒意。
楚遠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哆嗦,撒旦是造了什麼孽,惹誰不好惹這位閻王,恐怕離覆滅之期不遠了。
正在此時,那座一直毫無動靜的營養艙發出輕微的響動,透明的玻璃護罩緩緩落下,裡麵的前年眼簾微微顫動,許久蒼白的眼瞼猝然睜開,露出那雙漆黑如夜的眼眸。
一股精神力強大到極致的氣息在艙室裡猝然甦醒,讓楚遠感到一陣呼吸困難。
謝聿的眼眸通常都是琥珀色的,溫潤清雅,深邃淡漠,從中幾乎找不到一絲感情波動,隻在極偶爾的時候眼眸會變成漆黑如墨的顏色。
那代表著他的異能,天樞開始運轉。
整個艙室乃至整個戰艦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唯一不受影響的隻有窗邊坐著的楚倦。
被冰絲手套包裹的手掌指節修長根根分明,無論是做任何事都帶著難以掩蓋的矜貴優雅。
楚倦眼眸微深,聲音冷靜又暗含威壓:“過來。”
剛剛從沉眠當中甦醒的青年漆黑的眼眸中劃過一絲微芒,從營養艙中起身來到楚倦身邊,單膝跪下,銀色的長髮宛如一場傾落的毫無感情的雪,落在楚倦膝邊。
聲音帶著長久不曾開口的沙啞。
“殿下......”
修長的指節扼住青年的下頜,緩緩收緊,肆意掌控著手下青年的性命,冰藍色的眼眸如海深邃。
謝聿張開冰冷而柔軟的嘴唇,牙齒銜住了帝國王儲銀色的冰絲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