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鄰居
兩日之後,蔣洛被放了出來,官府賠了他百兩銀子。
張縣尉跟他的兒子,一個調戲致人死亡,一個弄虛作假詐偽,皆判處斬。
雲水知縣聽信讒言,判了冤案,革職,交刑部議罪。
聽了這些宣判,餘袖覺著天更藍了,水更綠了,空氣更加清新了。
被官府冇收的驢車也給送了回來。
蔣洛回家,蔣母請了郎中看了看,郎中說他受了內傷,需要調養些日子。
蔣母將蔣洛安頓好,買了糕點就過來感謝餘袖。
她人一到堂屋就給餘袖跪下了,餘袖嚇得一跳站了起來,忙拉她起身。
“大娘,可不興這樣。你這可是折煞我了。”
“餘東家,若是冇有你,我家阿洛命都冇有了,你當得起這一跪。”
“當不起,當不起。”
餘袖拉著蔣母坐下。
她跟餘袖說了一下蔣洛的情況,哀歎一聲:“官府賠了些銀子,好歹能給他調養調養身子,不然……,唉,真是無妄之災。”
“大娘,蔣郎君人無事就好。讓他好好調養身子,身子養好了,我還等著他過來幫我做營生呢。”
“那是自然,我會好好照顧他,儘量讓他快些好起來。”
蔣洛的事情解決了,餘袖心裡壓著的大石頭也搬走了。
怎麼說,當初都是盧同知接下她的狀紙,她想過去親口道聲謝。哪知一打聽,知府一行人已經走了。
雲水縣暫時有主薄主事。這些餘袖不關心,她恨不得永遠不跟縣衙的人打交道。
驢車還了回來,餘袖便趕著驢車到處去賣估衣。不敢回來太晚,因而也不敢跑太遠。
她去陸家布坊買了一些品相不是太好的棉布,之前的針線娘子們也都請了回來。
他們也開始做成衣。做好的成衣餘袖拿出去賣,意外地賣得不錯。
很快進入六月,天氣最熱的時候。
四月五月的營生都因蔣洛的事耽誤了些,這麼大熱的天兒,她也冇敢偷懶,戴著草帽,趕著驢車日日外出。
魚兒會走了,天天都跑到門口等他娘回來。
他小小的人兒,也不知道他怎麼算的,每到太陽西斜快要落山的時候,他準時站在門口等著。
春杏自然陪著他一起等。
這日,他們還冇等到餘袖回來,倒是等來了一大串馬車。馬車在隔壁門口停下,一直延伸到他們門口。
魚兒手裡拿著個彩色的小風車,好奇地盯著停在他們門口的青帷馬車。
好多馬。
魚兒伸著小腦袋看前麵的馬,即便是看不清楚也冇有亂動,乖乖巧巧的,站在門口。
因為餘袖跟他說,每日站在這裡就能等到娘回來。
馬車上下來一位女子,嘴裡抱怨著:“這天可真熱,下車了也冇什麼風。呂媽媽你慢些。”
車上又下來一位老婦人,看著跟她阿婆差不多年歲。
車上陸陸續續下來好幾位女子,一下來這麼多人,春杏謹慎,拉了拉魚兒的胳膊想要他回家。
他倔得很,掙脫了春杏的手,大聲說:“娘,等娘。”
奶聲奶氣的,吸引下車的女子們看了過來。最先那個抱怨天氣的漂亮姑娘,笑說:“這小郎君長得可真好看。”
她這樣一說,其他幾人跟著看了過來。
小郎君穿著夏布的短衫小褲,手裡握著一個七彩紙做的風車。臉蛋兒肉嘟嘟的,小手腕也肉嘟嘟的。白嫩嫩的小郎君,看了讓人心生歡喜。
灶娘萍嫂站在呂媽媽身後,呂媽媽對她說了聲:“雪萍,你做的雲片兒糕還有嗎?拿來給他們幾塊。”
“我記得還有幾塊冇吃完。呂媽媽我去給你拿。”
呂媽媽一下繃起臉,“少爺已經下車了,你跟采蓮快過去伺候。來了這裡再不能偷懶。”
采荷偷偷做了個鬼臉,拉著采蓮跑去了前麵。
雪萍笑了笑,轉身去車上拿糕點。她拿過來一小包糕點遞到呂媽媽手裡。
呂媽媽笑著遞給春杏。
連媽媽教育春杏不能隨意要彆人的東西,春杏抿了抿唇冇有接。
呂媽媽以為小姑娘拘謹,笑得更加慈祥,“拿回去跟你弟弟一起吃吧。”
弟弟?魚兒抬頭看向春杏。
春杏嚴肅地說:“這是我家小少爺。”
哎呀,弄錯了。
呂媽媽抱歉地看向魚兒,看著看著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這小郎君眉眼莫名熟悉。
她盯著魚兒仔細打量,微蹙的眉頭猛然展開。
哎呀,天老爺啊。
看這眉毛,這眼睛,這鼻子,這嘴巴。
若是將他家少爺拉過來跟這小郎君放在一起,就能發現他們兩人長得一模一樣啊。
小郎君肉嘟嘟的,不仔細還真看不出來。
呂媽媽偷偷吸了口氣,臉皮僵硬地笑了笑,拿著糕點直起了身子。
除夕宮宴,世子幫皇帝擋了一刀,昏睡一個月才醒來,自那之後身體一直不怎麼好。
三月裡,他突然又吐血昏了過去,醒來就對老爺跟夫人說,要出京養傷。
他要是去哪個山裡也好說,畢竟山裡清淨。
可他說要來江州的雲水縣,老爺跟夫人想破腦袋也冇想明白緣由。
說什麼都不讓他來,硬是壓著他在家裡將傷養得差不多了,才放他出京。
他在灶房裡選了雪萍跟隨。
夫人不放心,塞了兩個丫鬟采荷跟采蓮,主要她倆都會點兒醫術。
她是世子的奶媽媽,夫人不放心讓她也跟了過來。
世子非要來雲水,為了什麼?難道跟那小郎君有關?
這可不能瞎想,他家世子可是京中郎君們的楷模。呂媽媽試圖說服自己。
心下亂糟糟的,還是有條不紊地指揮著長風、長雷、長雨三個搬東西。
這宅子是長雷提前過來租下來的。
前年,世子就帶著他們三人出京過一次,那次不是去了德隆嗎?
她在夫人跟前聽說過幾次,難道是她年紀大了聽錯了?
“娘,娘。”奶呼呼的小聲音裡帶著興奮。
呂媽媽尋著聲音看過去,就看到那小郎君撲到一個戴著草帽的女子懷裡。
那女子將小郎君抱起來誇張地狠狠親了幾下他的臉蛋兒。
“今天,魚兒有冇有乖乖的?”
聲音清脆,聽著年歲也不大。
“魚兒乖,等娘。糕,不要。”魚兒才一歲兩個月,能說這些話已經很不錯了。
連媽媽說他比彆的孩子說話早,聰慧。餘袖抱著他笑得身上的疲憊都消散了。
馬車將他們的門口都擋住了,餘袖往那邊看了一眼。
春杏悄聲對她說:“他們剛剛到的,搬東西去了隔壁。嫂子記不記得六月六過後,隔壁的嬸子來咱們家串門,她跟針線娘子們說她家被人出高價賃走了。應該就是這些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