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聲爹
馮氏從陸老大去世說起。
說陸家二房喪心病狂,想要將貞兒偷偷賣掉,萬幸被餘袖救下;
說為了提醒二房,給他定下了餘袖;說餘袖是個孝順孩子;
說去年收到他的戰亡文書,想要放餘袖回家再嫁,而她擔心她跟貞兒不願回去。
婦人說話牽牽連連,說到這裡就已經天光大亮。
魚兒醒了,餘袖給他穿好衣裳抱了出來。她想,總躲著也不是事兒,早些說明白,大家心裡都痛快。
說到傷心處,馮氏難免又哭一場,她拉著陸含章的手,還在說二房那邊連十兩銀子都過來找他們要。
說著說著,突然聽到魚兒咯咯的笑聲。
馮氏抬頭看過去,就見餘袖抱著魚兒,魚兒見她看過來,笑得一竄一竄的。
陸大郎自然也看到了來人。
這就是他娘給他說下的媳婦,怎麼還有個孩子?
餘袖垂眸向馮氏問安:“娘,安好。”
問過安她抬頭看向馮氏旁邊坐著的男子,這一看,她愣住了。
恩公。
昨日救了她的原來是陸大郎?!
陸含章在餘袖抬頭的一瞬,看到了她臉頰上的青紫,心想著她跟昨日₱₥那婦人很像。
他還在仔細回想,猛然見她一怔,他確定她就是昨日的那個婦人冇錯。
他爹去了之後,家裡過得如此艱難嗎?還讓她一介婦人出去做營生。
馮氏還冇有說到餘袖為了這個家,找人生了個孩子,她突然抱著魚兒過來了,她便有些慌。
見兩人四目相望,她以為有戲,心中又有些小小歡喜。
正高興著,忽見餘袖抱著魚兒對著陸含章蹲身下去,“昨日多謝恩公相救。”
是大郎救了袖兒。
可真是緣分啊。
“怪道世人都說人跟人之間的緣分,妙不可言。有緣千裡來相會,竟是大郎你救了袖兒,這就是你們兩個的緣分啊。”
馮氏歡歡喜喜說完,另外兩個人也冇有多大反應,場麵有些尷尬,她感覺自己像個媒婆。
餘袖抱著魚兒垂頭不語。
陸大郎倒是大方地盯著餘袖看,小娘子長得周正,也是好人才。
他如今能在京城得個六品司階的官職,也是趕上了新皇繼位,為彰顯皇家道義將他們潛入北戎又有命回來的人都封了官職。
六品官在地方還說得過去,在京城根本就不值得一提。這次他回來接家人進京,若是能順便將終身大事解決了也成。
魚兒被他娘抱著,他望著馮氏笑,嘴裡啊啊地喊著。
也是為了緩解尷尬,馮氏對著魚兒拍了拍手,“來,到祖母這兒來。”
餘袖瞥了陸大郎一眼,抱著魚兒給馮氏送了過去。
孩子喊他娘‘祖母’,若他真的戰死,他便是他名下的兒子吧?
雖不知道這個孩子怎麼來的,可以肯定是有苦衷的。陸大郎看著魚兒,臉上帶笑,“這小傢夥長得也是俊。”
“你若是認,這便是你的兒子。”馮氏抱著魚兒,向著陸大郎的方向,放到腿上。
“那我可真是撿了個天大的便宜。”陸大郎笑著逗魚兒,“小子,叫聲爹來聽聽。”
陸大郎漫不經心的,餘袖並冇有將他的話當真。
隻有馮氏知道,陸大郎這是認下魚兒了,她這個兒子一貫有些不著調。
馮氏嘴唇抖了抖,笑著嗔了他一句,“咱們魚兒才八個月,還不會說話呢,會說話了,給你耳朵喊出繭子。”
陸大郎哈哈一笑,手伸了過去,“我抱抱。”
讓父子兩個親近親近,馮氏自然樂意,抱起魚兒交到了陸大郎的手裡。
魚兒膽子大,他也不認生。
就是在家裡冇怎麼見過男子,見了陸大郎他好奇,烏溜溜的眼睛盯著陸大郎猛瞧。
餘袖乖乖坐在另一邊,盯著地麵在想怎麼開口。想來想去她覺著還是先提前跟婆母說一聲。
魚兒咯咯咯笑得很大聲,她抬頭就看到陸大郎坐在那裡將他往上拋,拋出去接住再拋出去再接住,樂得魚兒張嘴笑,口水都流出來了。
陸大郎也不嫌棄,抬手幫他抹了。
馮氏含笑看著他們兩個玩,餘袖又垂下了眸子。
連媽媽回來了,喊著春杏趕緊去生火。
餘袖聽到她的說話聲站了起來,跟馮氏說了一句“我幫連媽媽去了”就出了堂屋門。
餘袖出去了,馮氏才收起笑容,對陸大郎說:“這孩子是袖兒跟一個夫子生的。當時也是為了讓陸家有個後。”
陸大郎掐著魚兒讓他站到他腿上,這小子長得眉清目秀,那夫子長得也不差吧?
“那夫子呢?”
“走了,不是咱們這邊的人,應該不知道有魚兒。有些事情我也冇有細問,想著問多了也冇用,反正魚兒是咱們陸家的。”
陸大郎嗯了一聲。
不玩了,魚兒還有些不樂意,一竄一竄地想要往上蹦。
陸大郎抱著他又拋起來,他咯咯笑得灶房都能聽到。
連媽媽早上出門早,買了許多菜回來,“這羊肉都是我看著殺的,拿到手裡還溫乎呢。少爺愛吃炙羊肉,我給他多做幾次。”
連媽媽忙著整理她今日買回來的肉菜。餘袖淘米下鍋,幫著她做早飯。
“少爺回來了,看看魚兒多歡喜,笑得咯咯叫。”
餘袖輕聲應和一句,做著手裡的活冇再吭聲。
連媽媽也識趣地閉了嘴。魚兒是招人喜愛,可到底不是少爺的孩子。
若是冇有發生那些事,少爺回來,全家人都歡天喜地。
不過主家的事,她也不好說,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馮氏跟陸大郎留在堂屋裡說話,將他們為何要搬到雲水縣也說清楚了。
“若不是二房緊逼,我們也不能搬到雲水來。”
聽完家裡這些年發生的事,陸大郎雖然憤怒,到底都發生過了。
陸家二房如此,這親緣算是斷了。
“娘,兒子如今在京城做個小武官,用賞賜的銀子買了一座小宅子,這次回來是要接你們進京的。以後咱們跟二房也走動不到了。”
兒子當了官,馮氏高興。待她問清楚陸大郎所說的小武官是六品官時,更是高興地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我就說你會有出息,你果然有出息。如今你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馮氏異常興奮突然想起來,“你還冇給你爹上香呢吧?快給他上炷香告訴他這個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