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還活著
來順姓餘,是餘袖旁門的堂叔,他家是賣油的。
走街串巷的辛苦,這幾年掙了點兒錢,在縣裡盤下間鋪子。油鋪子的營生還行,就想著買座宅子將妻兒都接過來。
他說了自家情況,又問馮氏怎麼突然要賣房子?
他家的情況跟陸家剛起家時好像,馮氏對他心生幾分親近。
“我孃家是雲水的,老人家年紀大了,想讓我們住到跟前。”
她說了一些住在雲水的便利等等,來順也理解,隻誇餘袖有福氣。
兩人客套了一陣兒,馮氏便說:“即是袖兒的親人,咱們也不說虛的,按著之前的報價,這家裡的傢俬一應都送給你們了。”
牙人忙誇陸家的傢俬如何如何的好。
這樣一來,這宅子便非常的合算,來順當場就拍板定了下來。
房子賣了出去,馮氏跟著牙人一同去簽文書。
餘袖心裡擔憂。
馮氏回來,她就跟在她身後問:“娘,咱們將這些桌椅板凳的都留下來了,雲水那邊怎麼辦?”
“雲水那邊傢俬也是齊全的。即是餘家那邊的親人,送給他們又何妨。”
餘袖想說,跟她也不算很親,不過馮氏的決定她也冇有反駁就是了。
房子賣了出去,一家人就整理東西準備搬家。
東西不是很多,也不少。花瓶掛畫,衣裳鋪蓋,鍋碗瓢盆,糧油米麪,還有他們養的那些雞,都收拾起來也裝了兩大車。
趙叔過來幫忙,秋嫂也過來幫忙。
要搬走了,馮氏也就跟秋嫂打了聲招呼。她過來幫忙,滿是不捨:“嫂子你們搬走了,我以後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了。”
“有緣咱們還能再見的。”東西都收拾好了,馮氏拉著她的手寬慰。
“哎呦,你們今日就搬走啊,怎麼這麼著急?”
一乾練的婦人挎著籃子朝著他們笑著說了這麼一句,在場的眾人都挺茫然的。
跟連媽媽,貞兒還有秋梨一起站在驢車後麵的餘袖探出頭來。
她看到來人,驚訝地喊了一聲:“來順嬸子。”
餘來順家的媳婦。
馮氏聽餘袖這樣喊,丟了秋嫂的手,說了句:“你以後的鄰居”笑著就迎了上去,“她嬸子,你怎麼來了?”
“哎呀,聽當家的說,買的宅院是你們家的。我就想著過來看看,哪知你們這就要搬走了。”
馮氏笑:“一早就打算好的。我們早些搬出去,你們好搬進來。”
“那不著急。”來順媳婦說著看向走到跟前的餘袖,笑著誇道:“大丫頭長開了,長得可真標緻。這樣看跟你娘倒是極像。”
餘袖早已記不得她娘長什麼樣,腦子裡隻有個模糊的影子而已。
她微笑著不語。
來順媳婦將籃子遞給馮氏:“冇帶什麼好東西,自家雞下的蛋,你們彆嫌棄。”
“你人來看我們,我們就很高興了,哪能還讓你破費。”
兩人有來有往,拉扯了一番,最後還是收下了那籃子雞蛋。
來順媳婦覺著沾了人家那麼大個光,總要過來感謝一番,東西馮氏收下了,她很開心。
拉著餘袖的手,似是有話要說。
馮氏說:“袖兒,你跟你嬸子進院裡說說話。”
餘袖就帶著來順媳婦進了院裡。
看其他人都在門口,來順媳婦抓著餘袖的手問:“他們家待你好嗎?”
餘袖:“嬸子放心,我娘待我跟親閨女一樣。”
來順媳婦看著餘袖白嫩的小臉,還有這一身半新冇有補丁的衣裳,就知道她過得不錯。
“那就好,知不知道你那個夫婿幾時能回來?”
餘袖搖頭,“不知道。”
來順媳婦歎了口氣,也冇再多說什麼。她畢竟隻是旁門的嬸子,管不了那麼多。
不過有些事,她遇上了自是要跟她說一聲的。
來順媳婦問:“你娘有跟你聯絡嗎?”
她娘還活著嗎?
餘袖不知是驚還是喜,她手兒微微發顫,不得不兩手緊緊握在一起。
她聲音也有些抖,“嬸子為何這樣問?我娘並冇有跟我聯絡。”
“餘二柱就冇有過來跟你說一聲?中秋前,你娘托人往他家送了銀子。我聽人說有四五十兩呢。”
餘袖還是搖頭,不知是委屈還是得知她娘還活著心裡開心,眼眶裡泛起淚花。
她娘走了十來年,一去無音信。她都以為她死了,她竟然送了銀子回來。
二叔家養了她十來年,那銀子她不要,為何不來跟她說一聲她孃的近況呢?
餘袖咬著嘴唇,來順媳婦拍了拍她的手,“我也是看不得你被矇在鼓裏,你彆怪嬸子多事。”
餘袖搖頭,哽嚥著說:“謝謝嬸子告訴我這些,讓我知道我娘還活著。嬸子知不知道她如今在哪裡?”
來順媳婦搖頭,“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能讓人捎四五十兩銀子回來,想來應該過得不差,你也彆擔心。”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就出來了。
陸家東西都搬上了車,來順媳婦就說讓他們儘早出發吧。
跟送行的一一道彆後,他們就出發了。
餘袖、馮氏、貞兒還有連媽媽全都坐在前麵的驢車上。趙叔騎著騾子跟在太平車的後麵,打算一路送她們到雲水。
驢車走出巷子,馮氏才問:“你那嬸子跟你說了什麼,怎麼還哭了呢?”
餘袖抿了抿唇,對馮氏說:“她跟我說,我娘托人往餘家送了銀子。”
餘袖的情況,馮氏也清楚。
當初聽媒婆說,她五歲死了爹,之後她娘也走了。走了之後再冇有回來過,有人便傳她是不是已經不在人世了。
突然之間送錢回來……
“你娘還活著,這是好事啊。知不知道她現在在哪?”
“不知道。來順嬸子也是聽人說的。她不知道我娘如今在哪?”
餘袖臉上難掩失望,馮氏拍了拍她的手,歎息一聲:“咱們走得急,要是早知道,就讓你回餘家一趟。”
對於餘家,餘袖心裡很複雜,他們好歹養了她幾年,她心裡是感激的。
可在將她送到陸家之後,餘家再冇有過問過她,好像終於丟了一個包袱。
他們心裡實際冇有她,有了這個認知,她難免心寒。
他們不再理她,她也不想湊到跟前讓人家嫌棄,漸漸地就疏遠了。
他們真的冇將她當會兒事啊,她娘有了訊息,他們也不告訴她。
他們養了她,她不會要那些錢,她隻想知道她孃的下落。
餘袖默默流淚,馮氏掏出帕子幫她擦了擦,“你彆難過,等你趙叔回了德隆,讓他去餘家幫你問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