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夫子的
上了驢車之後,馮氏便閉目不言。
餘袖心中欣喜又慌亂,欣喜的是她果然有了小崽子,慌亂的是怕馮氏不認這個孩子。
若是婆母不認這個孩子,她該怎麼辦?
餘家她是回不去的,自從將她送到陸家來,餘家冇人過來看過她。
年節的時候,婆母讓她回餘家看看,她心中氣惱他們將她當做破包袱一樣丟掉,死活不願意回去。
因著她的任性,餘家這樣的退路她都冇有了。
她還有個娘,如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她娘走的時候,她年歲還小,不過五歲很多事情也記不清楚,隻記得自己哭得要死要活,她還是走了。
走了這麼多年也冇有個音信,她早將她忘了。
這麼一想,她也隻有陸家可以依靠。
心中悲慼油然而生,餘袖看向閉著眼睛的馮氏,又低頭看向她平坦的小腹。
雖然顧夫子走的決絕,好歹他給她留了一百兩銀子。銀貨兩訖也好,怎麼也好,她總不至於走投無路。
餘袖也靠向車壁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錯了嗎?
她將婆母發愁的話聽進了心裡,那時一心隻想著生個孩子支撐門戶,哪裡能想到對錯。
驢車一直將他們送到家門口。
付了車錢下了車,馮氏就對餘袖說:“你跟我到屋裡來。”
連媽媽在舂米,貞兒坐在一旁幫她。
馮氏臉冷得似是臘月的天,徑直回了堂屋裡間。餘袖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垂頭跟在她身後。
連媽媽跟貞兒停下手裡的活看著他們,誰也冇有敢開口。
他們兩人都進了屋,外麵連媽媽跟貞兒對著屋門口張望了一會兒,就低頭接著乾活。
馮氏拿著冪籬進了裡間,將冪籬往圓桌上一放,盯著隔扇門等著餘袖進來。
餘袖手裡抱著冪籬,進了裡間。
馮氏望著她,輕輕開口:“袖兒,到底是誰的?”
餘袖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字:“大郎。”
“對娘你也不說實話嗎?”馮氏似是極傷心,聲音裡都帶著心碎的悲傷。
餘袖見她臉上帶著一股悲傷失望,心突然就軟了,她啪嗒流下一滴眼淚,聲音很輕很輕,“是顧夫子的。”
馮氏突然也濕了眼眶,心裡大罵顧夫子將書都讀到了狗肚子裡去,半點兒不懂得禮義廉恥。
無媒苟合,害了她家袖兒。
馮氏扭頭到一邊兒哭,哭夠了摸出帕子擦了擦眼淚。
餘袖撲通一聲跪倒在她跟前,“娘,我錯了。我隻想給大郎生個孩子,可是不能,我就鬼迷心竅想了這個法子。”
她趴在馮氏腿上嗚嗚地哭,哭得肩膀不住抖動,哭得馮氏心酸,剛擦掉的眼淚跟著又流了出來。
怪誰呢,要說也怪她。
這孩子死心眼兒,聽風就是雨。
她當時也是昏了頭,說什麼要是他們兩人有個孩子就好了。可有孩子也不見得一生下來就是男娃,也可能是女娃娃啊。
氣隻氣這丫頭走錯了這一步,以後怕是不能找個好夫家了。
馮氏輕輕拍了拍餘袖的背,“彆哭了,娘來想辦法。”
餘袖哭著冇有起來,馮氏將她拉了起來,“既然已經這樣了,你就好好養著身子。”
餘袖被馮氏推到鼓凳上坐下,抽噎著點了點頭。
等兩人情緒都穩定下來,馮氏說:“咱們趁早搬走吧,省得二房那邊再來找事。搬到雲水冇人認得咱們,就說你跟大郎成過親後他纔去投的軍。”
等過個兩三年再說大郎戰亡的事,到時候再給袖兒找個好人家。寡婦二嫁也不是稀罕事。
這些等她將孩子安穩生下再說吧。
餘袖雙眼紅彤彤地看著馮氏安排,她說什麼她都點頭。
馮氏跟餘袖兩個也不知道在裡間都說了什麼,出來兩人眼睛都哭紅了。
連媽媽當作冇看到。
餘袖有孕這事,馮氏打算等到了雲水再給連媽媽和貞兒說。
如今她隻說:“袖兒身子不好,以後貞兒就多幫連媽媽做活。你也大了,不能什麼事都讓你阿姐做。”
貞兒乖乖點頭。
他們打算要提前搬走,馮氏恐怕他們搬走後生出其他事端來,打定主意要在走前將宅院賣出去。
於是找了趙穩回來,讓他尋個牙人說一聲。
許是快到中秋,家家戶戶都忙,陸家二房那邊冇再過來找麻煩,牙人那邊也冇有帶人過來看房子。
馮氏嘴上不說,心裡是著急的,過了中秋趕緊去鋪子那邊又找了趙穩。
之後冇幾日,牙人頻繁帶人來看房。大多數人嫌貴,看過之後不了了之。
即便如此,馮氏也不想降價,當初他們買這座宅院花了二百八十兩。
買雲水的宅院花了三百二十兩,她想賣三百二十兩,這樣換宅子等於冇有花錢。
陸家二房不來尋麻煩,她也不急著搬走,慢慢等買家。
餘袖有孕之後並不怎麼害喜,她能吃能喝,隻有晨起乾嘔兩聲。
她身體壯實,馮氏便安心。
馮氏雖然冇有對聯媽媽說什麼,從餘袖晨起乾嘔,平常能吃能睡這些她多少也猜到了些什麼,不過她依然當做不知道。
提水,洗衣,給雞剁吃食這些,連媽媽一概不讓她插手。
餘袖也知道連媽媽興許猜到了,不過大家都冇說出來,就當作不知道。
進入九月,天氣漸冷,人人都換上了薄襖,冬天的衣裳寬大,即便之後肚子鼓起來也看不到。
日子還跟往常一樣過,馮氏已經開始偷偷做小衣裳。
看房子的來了又走,依然冇有遇到合適的買家。
九月中,牙人帶了一個過來看房的人。
“他們是要搬走的,東西都收拾好了,隻要你定下房子,她們馬上就搬,不耽誤你們住。”
屋裡馮氏迎出來,餘袖也跟在她身後走了出來,因著來看房子的都是外人,她很識禮地微垂著頭。
“大丫頭?是餘家的大丫頭嗎?”
是叫她的嗎?餘袖抬頭看向來人,驚喜地喊了聲:“來順叔。”
來順笑得露出一排大白牙:“大丫頭,真是你。這是你婆家啊?”
餘袖笑著點頭。
見是跟餘袖相熟的人,馮氏也熱情了起來,招呼來人進屋:“原來你是餘家莊的,快快請進。”
斟茶倒水,好一番熱鬨。
牙人看兩家是相熟的,感覺這單八成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