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教自然該管教,可也該顧念孩童心性,溫和引導便是,何須這般冷厲?”甄嬛端坐不動,脊背挺得筆直,眼底滿是冷冽,“公主年幼,膽子本就小,這般嗬斥,怕是要留下陰影,貴妃娘娘寵冠六宮,素來大度,怎倒在孩子身上計較起來?”
“計較?”年世蘭輕笑一聲,伸手將朧月拉回懷裡,指尖看似溫柔地撫著她的發頂,力道卻帶著幾分控製,低聲對朧月道:“往後不許這般冇規矩,隻許黏著母妃,知道嗎?”朧月嚇得連連點頭,埋在她懷裡瑟瑟發抖,連哭都不敢哭出聲。年世蘭抬眼看向甄嬛,語氣輕柔,卻字字誅心:“我待朧月,向來是疼到心坎裡的,吃穿用度從未虧過她,管教嚴些,也是為她日後著想,總好過有些人,連自己的女兒都護不住,讓她寄人籬下,如今倒反過來指責我管教嚴苛,妹妹這話,倒顯得我多管閒事了。”
這話精準戳中甄嬛的痛處,她指尖攥得發白,骨節泛青,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恨意,卻強壓著怒火,冷聲道:“我護不住女兒,心中已然愧疚,可貴妃娘娘既養著她,便該多些憐惜,而非拿規矩苛責一個孩童。公主是陛下的掌上明珠,不是用來彰顯規矩的工具,貴妃娘娘若真疼她,便該順她幾分心性。”
“順她心性?”年世蘭眼底冷光更甚,語氣依舊平緩,卻帶著十足的嘲諷:“深宮之中,哪有肆意順心性的道理?便是公主,也得守規矩懂分寸,不然日後惹了陛下不快,丟了體麵,誰來護她?妹妹久居甘露寺,怕是忘了宮裡的規矩了,這般縱容孩童,可不是為她好,反倒會害了她。”她說著,意有所指地掃過甄嬛的腹部,“妹妹如今懷著身孕,更該謹言慎行,少管旁人的事,好好顧著自己腹中的孩子纔是,彆分心管了不該管的,反倒誤了自己。”
這話暗藏威脅,滿室妃嬪皆是心驚,不敢多言。旻常在抿著唇,眼圈更紅了些,似是共情了這份委屈,卻隻敢低眉順眼地坐著,不敢吭聲;德貴人娜蘭珠也收了笑意,一臉侷促地攥著帕子,眼神躲閃。曹琴默眼底閃過一絲算計,正欲開口打圓場,角落裡的安陵容卻倏然抬了頭,眼底藏著隱忍的怨懟,指尖死死攥著帕子,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懇切,字字都往甄嬛身上紮去。
“姐姐這話,倒有些不妥了。”安陵容聲音輕柔,卻清晰地傳遍殿內,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垂著眼簾,看似恭謹,話裡的鋒芒卻毫不掩飾,“既然皇上金口玉言早已發話,稱華貴妃娘娘就是朧月公主的生母,公主自然也和七阿哥為同胞姐弟,教養之事,本就該由貴妃娘娘做主,旁人縱是心疼,也不該隨意插手。”
她抬眼看向甄嬛,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戾,語氣愈發義正詞嚴:“莞妃姐姐懷著龍裔,本該靜心養胎,顧全自身纔是,怎好貿然乾涉貴妃娘娘對公主的管教?規矩大於私情,貴妃娘娘嚴管公主,是為公主立身,為皇家體麵,襄妃姐姐這般護短,反倒失了分寸,傳出去怕是要惹陛下煩心,反倒辜負了陛下對姐姐的憐惜。”
這番話字字句句都在指摘甄嬛越界,既捧了年世蘭,又暗諷甄嬛不識規矩、仗著身孕肆意妄為,精準踩中要害。曹琴默見狀,連忙順著話頭笑著附和打圓場:“馨嬪說的是這個理,規矩本就是立身之本,貴妃娘娘滿心都是為公主著想。襄妃姐姐也莫憂心,公主聰慧,定能明白娘孃的苦心。今日難得相聚,莫要為這點小事掃了興致,咱們好好敘話便是。”
齊貴妃也連忙點頭:“是啊,貴妃娘娘管教公主,句句在理,莞妃妹妹安心養胎便是,這些瑣事不必掛心,免得勞神動氣傷了身子。”
甄嬛冷冷掃過安陵容,眼底寒意更甚,她自然知曉安陵容的怨懟,此刻見她當眾落井下石,心中恨意翻湧,卻依舊強壓著怒火,未曾多言,隻將目光落在朧月顫抖的小身子上,眼底滿是疼惜與隱忍。安陵容被她目光一掃,心底發怵,卻強撐著挺直脊背,垂眸掩去眼底的慌亂,隻盼著借年世蘭的勢,狠狠挫一挫甄嬛的銳氣。
年世蘭見狀,唇角笑意更深,慢悠悠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姿態慵懶又倨傲,看向安陵容時眼底多了幾分讚許,語氣帶著幾分得意:“馨嬪倒是通透,懂得規矩輕重。”她說著,便轉向世芍,閒聊起茶品香料,刻意將甄嬛晾在一旁,滿室喧囂,卻唯有甄嬛周身透著一股孤寂的冷意。可這份沉寂未維持片刻,年世蘭想起方纔甄嬛針鋒相對的模樣,心底那點得意便翻湧成了慍怒,笑意悄然斂去,眉眼間覆上一層冷霜。她放下茶盞的動作重了幾分,指尖重重磕了磕茶盞沿,青瓷碰撞的脆響劃破殿內沉寂,目光掃過殿中諸人,最終落在齊貴妃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施壓的涼薄:“這莞妃終究是你長春宮出來的人,齊貴妃姐姐素來穩重,該好好管教纔是。今日這般藉故生事、攪亂茶會,哪裡有半分妃嬪的端莊體麵?傳出去,隻當是姐姐馭下無方,平白惹人笑話。”
齊貴妃本就因甄嬛當眾頂撞年世蘭丟了顏麵,此刻被年世蘭這般點破,更是惱羞成怒,滿心怨懟儘數潑向甄嬛,猛地拍案起身,尖聲指著甄嬛怒斥:“放肆!華貴妃好心設宴款待諸位姐妹,偏生你不知好歹,挑唆生事敗人興致!還不快滾回長春宮閉門思過,省得在這裡丟人現眼!本宮念你懷著龍裔,本想從輕發落,如今看來倒是縱得你冇了規矩!即刻替本宮抄寫法華經百遍,明早便送往寶華殿焚燒祈福,好好為你腹中孩兒積些功德,也磨磨你這身驕縱戾氣!”
話音落下,滿殿妃嬪皆是一驚,私下暗吸涼氣。誰都清楚,法華經全文近六萬言,百遍便是六百萬字,莫說一夜抄完,便是日夜不休趕工,十日也難成。齊貴妃這般發落,哪裡是什麼祈福積德,分明是藉著筆墨熬耗甄嬛的精神氣血,蓄意磋磨她腹中胎兒,心思歹毒得不加掩飾。
甄嬛聽得這話,非但冇懼,反倒被氣笑了,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眼底寒光乍起,如利刃般直直射向齊貴妃,聲音清冽通透,字字鏗鏘有力:“貴妃娘娘好大的‘慈悲’,好重的‘功德’。六萬字經文抄百遍,一夜之間完成?怕是要臣妾不眠不休、嘔心瀝血,連腹中龍裔都熬損殆儘,才能成全娘娘這份‘祈福’心意吧?”
她脊背挺得筆直如鬆,一身清冷氣度壓過滿殿喧囂,語氣愈發淩厲鋒銳,句句戳中要害:“說到底,不過是臣妾不願順著娘孃的心意攀附華貴妃,礙了娘孃的眼,惹了娘娘不快,便藉著祈福的名頭行苛責磋磨之事。這般包藏禍心的‘善舉’,若傳揚出去,怕是要讓天下人笑歎皇家妃嬪心胸狹隘、陰毒狠辣!娘娘身為三阿哥生母,日日盼著阿哥前程似錦、得蒙聖寵,素來在外標榜寬厚仁善,今日卻為趨炎附勢、討好華貴妃,不惜苛待懷著皇家血脈的妃嬪,如此心術不正,就不怕天道昭彰,折損三阿哥的福運,惹得陛下厭棄,反倒誤了阿哥的一生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