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內,鎏金銅爐裡燃著昂貴的沉水香,煙氣嫋嫋卻驅不散滿殿的戾氣。皇後宜修端坐在鳳椅上,指尖死死掐著扶手,看向剪秋的眼神滿是怨毒:“靜岸、靜白這兩個廢物!本宮養著她們,是讓她們盯緊甘露寺,守好本宮的後路,不是讓她們拿著本宮的香油錢穢亂佛門、授人以柄!”她聲音陡然拔高,滿殿都浸著怒意,“薩克達蔚恒那老東西敢當眾發難,字字句句都往本宮身上攀扯,樁樁件件都戳著要害,若不是聿遠及時搬出純元姐姐,若不是祺貴人父親在朝堂上幫襯周旋,巧妙幫本宮擋了不少非議,本宮今日怕是要栽個大跟頭!”
話落,宜修目光掃向殿外,語氣緩和幾分:“祺貴人父親今日做得極好,心思縝密,護主得力,本宮記在心裡。”
話音剛落,殿外先後進來兩人,正是祺貴人瓜爾佳文鴛與寧貴人葉瀾依。文鴛一身桃紅宮裝,珠翠環繞,進門便笑意盈盈躬身行禮:“娘娘謬讚,父親能為娘娘分憂,是他的本分,也是瓜爾佳氏的榮光。聽聞今日朝堂之事,嬪妾滿心焦灼,萬幸娘娘吉人天相,有驚無險。”說罷抬眼瞥見葉瀾依,神色添了幾分不屑,刻意往宜修跟前湊了湊,儘顯親昵。
葉瀾依一身青黛色宮裝,素淨清冷,隻淡淡行了一禮,眼底無半分熱絡,看向文鴛的眼神帶著幾分疏離的譏誚,顯然二人素來不對付。她冇接文鴛的話,徑直看向宜修,語氣淡漠卻字字戳中要害:“皇後孃娘素來心思縝密,步步為營,怎會看不清其中利害?靜岸活著一日,便是一日的禍根,是懸在娘娘頭頂的利刃。如今靜白已畏罪自儘,隻剩她一人知曉所有內情,她是唯一能指認娘孃的人。陛下雖眼下壓下此事,可難保不會暗中審問,更難保華貴妃不會趁機下手,要麼策反她指證娘娘,要麼拿她做文章構陷娘娘。屆時鐵證如山,娘娘這些年的隱忍謀劃、苦心經營,全都要付諸東流,後位難保不說,甚至可能累及家族,娘娘豈能容這隱患留存?”
文鴛聞言,當即冷聲打斷:“寧貴人這話未免太過武斷,靜岸不過一個尼姑,膽小怕事得很,未必敢亂說話,何必急於下殺手,反倒落人口實?依嬪妾看,不如將她禁足看管,封了她的口便是,動刀動槍的,反倒顯得娘娘心虛。父親今日在朝堂已穩住局麵,娘娘隻需沉住氣,不必如此急躁。”她本就看不慣葉瀾依事事搶話壓過自己,更不願讓葉瀾依的主意被皇後采納,刻意唱反調,順帶提及父親功績,彰顯瓜爾佳氏的用處。
葉瀾依挑眉冷笑,語氣更添冷冽:“祺貴人倒是心善,可宮闈之中,心軟便是取禍之道。禁足看管終有疏漏,一旦被人鑽了空子,便是萬劫不複。娘娘要的是萬無一失,不是僥倖安穩,留著靜岸,便是留著一顆定時炸彈,遲早要炸傷娘娘。你父親今日做得好,是穩住了朝堂明麵上的風波,可暗裡的隱患不除,遲早反噬娘娘,這點道理都不懂嗎?”
“你!”文鴛氣得臉色漲紅,正要辯駁,宜修冷聲道:“住口!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裡爭執!”二人當即噤聲,垂首立在一旁。宜修眸色沉沉,指尖摩挲著鳳椅上的雕花,沉默片刻,語氣冷得像寒冰:“葉瀾依說得對,僥倖不得,本宮要的是絕無後患。祺貴人,你心思太過淺嫩,宮中風波詭譎,半點疏漏都容不得,斬草須除根,方能永絕後患。”
“斬草除根,永絕後患。”葉瀾依抬眸,眼底冇有半分猶豫,語氣決絕又狠辣,“唯有讓靜岸死,而且要偽造成畏罪自裁的模樣,才能堵死所有口子,斷了旁人的念想。陛下本就有意平息此事,隻要死無對證,便無人能再揪著甘露寺的事攀扯娘娘,娘娘隻需安穩度日,靜待風波過去便可。此事需辦得乾淨利落,一絲痕跡都不能留下,絕不能牽扯到娘娘身上,否則便是弄巧成拙。”
文鴛雖不服氣,卻也知曉皇後心意已決,隻能憋著火氣補充道:“若真要動手,須得選最穩妥的人,萬萬不能出半點差錯,不然反倒連累娘娘,辜負了父親今日在朝堂的周旋。”
“本宮自然知曉。”宜修低聲開口,麵上掠過一絲狠戾,隨即化為全然的決絕,眼底隻剩冰冷的算計,“本宮慈悲為懷的名聲在外,斷不能沾這血腥,此事必須借他人之手,做得天衣無縫。”她看向剪秋,語氣不容置疑:“你立刻去安排,潛入甘露寺了結靜岸的性命。甘露寺裡不少尼姑被靜白苛待過,尋一個心懷怨恨的,許以重利,讓她動手,既能悄無聲息辦妥此事,又能撇清所有乾係,萬無一失。”
葉瀾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滿是瞭然:“娘娘英明。選個被靜白欺辱過的小尼姑,她本就心懷怨懟,稍加利誘便會應下,事後即便有人追查,也隻會歸罪於她私怨報複,或是靜岸真有穢亂之事畏罪自儘,絕不會查到娘娘頭上,這般纔是穩妥。”
宜修頷首,眸色深沉如淵:“就按你說的辦,此事越快越好,遲則生變。本宮要讓所有知曉內情的人,都永遠閉嘴,後宮安穩,後位穩固,隻能由本宮掌控,任何人都不能壞了本宮的事,擋本宮路者,唯有死路一條。”她語氣決絕,字字都透著狠辣,多年的隱忍與謀劃,讓她早已練就鐵石心腸,為了後位與權力,再多鮮血與性命,她都能坦然漠視,所謂的慈悲端莊,不過是她掩人耳目的假麵,內裡儘是蛇蠍心腸。
剪秋連忙應聲:“奴婢遵命,定辦得乾淨利落,絕不讓娘娘憂心。”說罷,躬身退下,步履匆匆地去安排滅口之事。殿內隻剩宜修、葉瀾依與文鴛,沉水香依舊嫋嫋,卻掩不住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與濃得化不開的算計,葉瀾依與文鴛相對而立,眼神交彙間儘是針鋒相對,彼此都冇給半分好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