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抹了把淚,轉身快步走出書房,廊下的夜露打濕了她的裙襬,她卻渾然不覺。“來人。”她聲音發啞,喚來心腹嬤嬤,“即刻備一份密信,親自送往宮中,務必交到旻貴人手上。”
嬤嬤見她神色凝重,不敢怠慢,連忙應下。夫人回到內室,取來一方素箋,含淚提筆,指尖微微顫抖。她冇有提及丈夫要幫甄嬛遞信的事,隻字斟句酌地寫道:“近日宮中或有風波,切記謹言慎行,凡事退讓三分,切勿與華貴妃起半分爭執,保全自身為要。母字。”
寫完,她將信箋摺好,用蠟封緘,遞到嬤嬤手中,再三叮囑:“此事關乎小姐安危,萬萬不可泄露半分,一定要親手交給小姐,讓她務必記牢。”
嬤嬤鄭重點頭:“夫人放心,老奴拚了性命,也會將信送到。”說罷,便揣好密信,藉著夜色掩護,悄然往宮門方向去了。
夫人望著嬤嬤消失的背影,心中滿是憂慮。她知道,這封信或許隻能讓女兒暫時規避風險,可一旦丈夫的事敗露,華貴妃遷怒,女兒在宮中的處境依舊凶險。但她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
而書房內,薩克達蔚恒早已寫完摺子,將其仔細收好。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天邊漸亮的魚肚白,眼中閃過一絲堅毅。明日,便是國子監講學之日,也是他麵聖遞折的最佳時機。
與此同時,翊坤宮的偏殿內,華貴妃剛輕拍著朧月的背,看著她攥著錦被的小手漸漸鬆開,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又轉頭掖了掖弘景身側的薄毯,低聲吩咐乳母:“仔細看著,彆讓孩子們踢了被子。”轉身出來,胞妹世芍正坐在廊下的梨花椅上,手裡撚著一抹陽綠色的翡翠手釧,見她出來便起身笑道:“姐姐對朧月公主和七阿哥,可比對自己還上心。”
華貴妃挑了挑眉,在她身旁坐下,指尖撫過鬢邊的赤金芍藥步搖:“都是皇家血脈,又是皇上疼愛的孩子,自然要儘心。再說,看著他們軟糯可愛的樣子,倒能清淨幾分。”她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譏誚,“說起清淨,倒要多謝皇後孃娘。自上次被皇上斥責禁足,她宮裡便再冇什麼動靜了——畢竟她的貼身宮女剪秋被賞了三十大板,躺了將近一個月,皇後臉麵儘失,哪裡還好意思出來?倒省了咱們每日晨昏定省的麻煩。”
世芍清麗的側顏掠過一絲不屑,附和道:“皇後既然敢使那些下作手段謀害昌嬪的孩子,落得這般下場也是她的報應!”
華貴妃眸色微沉,語氣帶了些漫不經心:“你在宮中聽聞什麼新鮮事了?前幾日讓你多與幾個嬤嬤交好,查的那些官員家眷的動靜,可有眉目?”
世芍湊近了些,聲音壓低:“還真有件事,聽說國子監祭酒薩克達蔚恒的夫人,近來常去寺廟祈福,似是憂心女兒在宮中的境況。”
華貴妃眸色微沉,尚未接話,便見專司傳遞訊息的小太監小樊子已躬身候在廊下,神色間帶著幾分急切。
“貴妃娘娘,祭酒府昨夜有異動,薩克達夫人派心腹嬤嬤深夜入宮,似是傳遞密信。”小樊子壓低聲音稟報。
華貴妃微一怔住,隨即眸中掠過一抹瞭然,想起那國子監祭酒薩克達蔚恒,正是宮中旻貴人的生父——那也是個自視清高、骨頭硬得不怕死的鐵骨文官。她斜倚在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赤金鑲紅寶石的護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薩克達蔚恒……看來,甄氏那賤人還真找了個不怕死的幫手。”她抬眼,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傳我旨意,密切監視國子監動靜,若薩克達蔚恒敢在皇上麵前多言,便讓他……有去無回。”
“是!”小太監應聲退下。
宮內宮外,暗流湧動。薩克達蔚恒的麵聖之路,早已被層層殺機籠罩。而甘露寺的甄嬛,還在寒霧中等待著訊息,她不知道,這場以命相搏的棋局,已然進入了最凶險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