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金磚,渾身止不住地發顫。今日不僅冇能扳倒昌嬪,反倒讓年世蘭一黨占了上風,還讓薑太醫得了皇上信任,這一局,她輸得徹底。皇上的質問如驚雷在殿中炸響,她心中又氣又急,深知今日若不能自證清白,不僅自身地位難保,連帶著剪秋等人也難逃乾係。
千鈞一髮之際,剪秋眼角餘光瞥見宜修慘白的麵容,心中一凜。皇後若倒,她們這些人便是死路一條。她咬了咬牙,猛地上前一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晰:“皇上明察!皇後孃娘絕無加害昌嬪娘娘、謀害龍種之意!章太醫診脈之事,娘娘隻是憂心龍種安危,一心想求個穩妥,卻不知章太醫竟藏有私心,辜負了娘孃的信任!”
她抬起頭,淚水漣漣卻目光堅定,字字泣血:“況且皇上忘了?當年莞妃娘娘第一次小產,便是章太醫診治不力,未能及時察覺胎象異常,導致龍種夭折。此事當時雖未深究,但章太醫醫術不精、責任心欠缺已是不爭事實!如今他又妄圖顛倒黑白,汙衊昌嬪娘娘假孕,分明是慣犯!皇後孃娘也是被他矇蔽,纔會舉薦此人,絕非有意為之啊!”
“一派胡言!”剪秋話音未落,章彌已是氣急敗壞,掙紮著從地上爬起半截,手指著剪秋怒斥,“你這毒婦!明明是皇後孃娘授意我篡改脈案,汙衊昌嬪假孕,如今事敗卻想將所有罪責推到我身上!我……”他話到嘴邊,猛地想起家人還在皇後手中拿捏,喉間一窒,硬生生將後半句嚥了回去,臉色漲得青紫。
剪秋見狀,心中冷笑,哭得愈發淒厲:“章太醫!你自己醫術不精、心術不正,害了兩條龍種,如今還想攀咬皇後孃娘!奴婢與你素無冤仇,你為何要這般血口噴人?若不是你隱瞞實情,娘娘怎會舉薦你這庸醫?”
“你胡說!是你親自來太醫院傳皇後口諭,讓我……”章彌急得雙目赤紅,又要開口,卻被剪秋厲聲打斷:“皇上明鑒!奴婢從未去過太醫院傳什麼口諭,章彌這是狗急跳牆,想拉娘娘墊背!他連當年莞妃小產的罪責都能推諉,如今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二人你來我往,互相指責謾罵,殿內頓時一片混亂。皇上眉頭緊鎖,臉色愈發陰沉,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深覺頭疼不已。他本就因昌嬪孕事與莞妃舊案心緒不寧,此刻被二人吵得更是心煩意亂,眸中閃過一絲不耐。
宜修跪在地上,聽著剪秋與章彌的爭執,心中又驚又痛。剪秋為了護她,竟是不惜這般攀咬,而章彌險些便要吐露實情。她定了定神,緩緩叩首:“皇上,剪秋素來忠心,今日也是情急之下才失了分寸,並非有意冒犯。章太醫所言虛實難辨,還請皇上明察。隻是剪秋以下犯上,與太醫爭執,擾亂殿內秩序,臣妾懇請皇上責罰,以正宮規。”
年世蘭眸中先是掠過一絲詫異,隨即微微一怔。重生前的記憶陡然翻湧——當年甄嬛在翊坤宮小產,她彼時便疑心是皇後暗中作祟,更懷疑是章彌受了指使,在安胎藥中動了手腳。那時她險些便要順著線索查下去,隻差一步便能揭開真相,卻終究因苦無實證,被皇後巧言遮掩過去。
思緒流轉間,她側顏微微一斂,餘光不經意掃過一旁的安陵容和曹琴默。這一瞥,曹琴默也就罷了,卻見安陵容方纔還帶著溫婉笑意的麵容,此刻竟陡然掠過一絲慌亂,纖手攥緊了繡帕,眼神也有些躲閃。年世蘭心下立刻生疑:安陵容為何會慌?此事難道與她也有關聯?她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暫且將這疑慮按下,靜觀其變。
許太醫見皇上心煩,立刻附和:“皇上,剪秋姑姑所言屬實。當年莞妃娘娘小產一案,臣雖未直接參與診治,但也聽聞章太醫當時給出的脈案含糊其辭,未能明確指出流產癥結。如今他又妄圖歪曲昌嬪娘孃的孕情,可見其心術不正,絕非良醫!”
襄妃曹琴默柔聲補充:“剪秋姑姑忠心護主,情急之下有所失當也是有的。皇後孃娘素來重視龍嗣,怎會做出這等糊塗事?想來真是被章彌誤導了。隻是章彌接連犯下大錯,害了兩條龍種,實在罪不可赦。”
安陵容深吸一口氣也跟著道:“是啊皇上,章太醫這般草菅龍種、欺上瞞下,若不嚴懲,恐難服眾!剪秋姑姑也是護主心切,還請皇上從輕發落。”
皇上目光掃過殿內,見諴親王福晉烏雅淑夷正懷著身孕,一臉擔憂地望著內殿方向,想到方纔她堅守一夜護佑龍種的舉動,心中愈發不願當著她的麵重罰皇後——畢竟皇後乃是中宮,當眾處置有損皇家顏麵。他揉了揉眉心,沉聲道:“夠了!吵得人心煩!”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皇上看向章彌,眸中滿是陰鷙:“章彌醫術不精、心術不正,當年誤害莞妃龍種,如今又妄圖汙衊昌嬪假孕、攀咬皇後,數罪併罰,即刻廢為庶人,其家族子侄永世不得入朝為官!”章彌嚇得麵如死灰,癱倒在地,被侍衛拖了出去時,還回頭死死瞪著剪秋,眼中滿是怨毒。
皇上又看向許太醫,冷冷道:“你身為太醫,卻盲從附和,未能堅守本心,罰冇一年俸祿,閉門思過!”許太醫連忙跪地謝恩,心中暗自慶幸保住了性命。
最後,他看向宜修與剪秋,語氣雖有緩和,卻依舊帶著威嚴:“皇後舉薦失當,險些釀成大錯,即日起削去協理六宮之權,閉門反省三月,靜思己過!”宜修連忙叩首:“臣妾謝皇上開恩,臣妾定當閉門反省,日後絕不再犯!”
皇上又看向剪秋,沉聲道:“剪秋雖忠心護主,但以下犯上,與太醫爭執不休,擾亂殿宇秩序,本當重罰。念及皇後求情,且你並無實據過錯,罰你半年月俸,再加二十板子,以儆效尤!”
剪秋心中一鬆,知道這已是最好的結果,連忙叩首:“奴婢謝皇上開恩,謝皇後孃娘求情!奴婢日後定當謹言慎行,不敢再犯!”
皇上點點頭,轉而看向年世蘭,沉聲道:“皇後反省期間,六宮事宜暫由華貴妃代為處置,務必儘心儘責,護佑後宮安寧,尤其是昌嬪的胎氣,萬萬不可再有閃失。”
年世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躬身領旨:“臣妾遵旨,定不負皇上所托,打理好六宮事宜,護好龍種與各位姐妹。”
一旁的齊貴妃也隻能躬身附和。曹琴默看著這一切,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她知道,這深宮的棋局,又將迎來新的變數。而烏雅淑夷站在一旁,望著皇上處置完畢,心中暗自鬆了口氣,想著方纔皇上的賞賜與讚賞,隻覺得這一夜的堅守終究是值得的。
眾人散去,年世蘭攜著一身凜冽寒氣,將馨嬪安陵容帶回了翊坤宮正殿。殿門“吱呀”一聲合攏,隔絕了外頭的喧囂,殿內燭火搖曳,光影在金磚上投下斑駁暗影,映得年世蘭的麵容愈發冷豔,眼底卻翻湧著深不見底的複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