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彌臉色一變,正要反駁,襄妃曹琴默卻柔聲開口,語氣輕柔如春風拂柳,字字卻如針尖般戳中要害:“薑太醫這話倒是在理。龍種事關重大,確實該謹慎些。皇後孃娘一片好意,隻是章太醫與許太醫畢竟常受景仁宮照拂,如今又由皇後親自領著來診脈,外頭難免會有人說閒話,倒顯得不夠公允了。”她既肯定了宜修的“好意”,又不動聲色點出其中的不妥,堵死了宜修反駁的餘地。
宜修本來端坐在紫檀木椅上,聞言心底猛地一怔,立即起身向皇帝微微一福。她死死盯著薑太醫手中的脈案,那一行“脈滑有力,乃喜脈也”的字跡,如同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眼底。真冇想到昌嬪這烏雅氏出身的女子,竟果真懷上了龍種!她看向薑太醫的眼神,瞬間燃著痛恨的怒火,那目光似要將人淩遲,心底更翻湧著無儘的懊惱——為何當初不聽剪秋與祺貴人的話,早點動手除去她腹中這孽種!
剪秋暗中扶住了她有些清瘦的臂膀,上好的杭綢緞料格外冰冷濕滑,有種膩膩的手感,指尖微微用力,以眼神示意她切不可動氣,免得在眾人麵前失了皇後的威儀。
宜修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戾氣,又想起反正自己手裡還握著荷湘這個眼線,昌嬪的一舉一動皆在掌控之中,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立刻有些安定下來。
她端起桌上的雨前龍井,淺啜一口,掩去眸底的陰鷙,轉而溫和道:“既然昌嬪妹妹龍胎萬安,那臣妾也就放心了。到底是烏雅氏與皇家的血脈,自然要格外珍視。瞧著諴親王福晉這般夜以繼日地守著,倒像是這孩子承載了烏雅一族太多的期許,這份看重,真是旁人比不得的。”
聽了宜修的話原本有些欣喜自在的皇帝立刻變得多疑起來,望向烏雅淑夷的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安陵容見狀在一旁連忙附和,纖手拈著繡帕,笑容溫婉動人,話語卻帶著幾分似是而非的擔憂:“襄妃姐姐說得是。臣妾聽聞,前日就有流言說昌嬪娘娘假孕邀寵,如今皇後孃孃親自帶太醫來,若是診出些什麼,反倒更說不清楚了。不如請太醫院張院判前來,與薑太醫、章太醫、許太醫一同診斷,四位太醫各抒己見,才能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也免得汙了皇後孃孃的賢名。”她特意點出“汙了賢名”,看似維護,實則將宜修架在火上,若執意不從,便坐實了“心虛”之嫌。
宜修臉色微沉,卻偏偏不好反駁。曹琴默話說得滴水不漏,安陵容又精準點中要害,此刻若是阻攔,反倒顯得她心懷鬼胎。
皇上也覺得有理,頷首道:“傳旨,立刻請張院判前來。”
冇過多久,張院判便帶著徒弟朱太醫匆匆趕來,進門行禮後,便直奔內殿給昌嬪診脈。薑太醫緊隨其後,在一旁細細記錄,時不時與張院判交流兩句脈象細節。
片刻後,四位太醫一同走出內殿。張院判率先躬身,語氣沉穩:“回皇上,昌嬪娘娘脈象滑利勻和,節律規整,確是喜脈無疑。胎氣略有不穩,乃是情誌失調所致,隻需好生靜養,輔以安胎方劑,便無大礙。”
朱太醫連忙附和,語氣篤定:“師父所言極是,娘娘脈象清晰,孕象穩固,絕非作假。”薑太醫隨即呈上脈案,雙手高舉:“皇上請看,這是臣連日來記錄的脈案,與張院判今日診斷結果一致,足以證明昌嬪娘娘確是真孕。”
章彌與許太醫麵麵相覷,臉色慘白如紙,額上冷汗涔涔,卻也隻能硬著頭皮躬身:“臣等方纔診脈,也覺娘娘脈象似有孕之象,隻是方纔心有雜念,未能即刻定論。”
皇上臉色驟然一沉,眸中怒火翻湧,目光如利劍般掃向宜修:“皇後,你帶著章彌、許太醫親自前來,到底是何用意?若不是薑太醫堅守原則,又有張院判公正診斷,你是不是想讓他們汙衊昌嬪假孕,除掉這龍種?”
宜修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皇上明察!臣妾絕無此意!章彌與許太醫都是太醫院的得力之人,臣妾隻是想親自盯著,確保診斷無誤,絕非有意加害昌嬪啊!”
此時,華貴妃年世蘭緩緩上前一步,鬢邊金步搖輕輕晃動,語氣似含關切,實則字字帶刺:“皇上息怒,皇後孃娘身為中宮,按理說該是最疼惜龍嗣之人。隻是昌嬪妹妹入宮不久,素來安分,腹中龍種更是皇上的心頭肉,皇後孃娘這般興師動眾地帶人來診脈,未免太過蹊蹺。”她抬手撫了撫鬢髮,目光掠過宜修,帶著幾分冷冽,“方纔薑太醫說章太醫與皇後素來親近,許太醫常出入景仁宮,這話可不是空穴來風。若不是張院判來得及時,恐怕昌嬪妹妹的清白,還有這龍種,都要被人隨意拿捏了。”
曹琴默適時附和,語氣柔婉卻暗藏機鋒:“華貴妃說得極是。皇後孃娘素來端莊賢淑,想來也是一時考慮不周。隻是龍種事關重大,日後這般診脈之事,還是多請幾位公允的太醫一同參與,才能避免閒話,也讓皇上安心。”她看似為皇後開脫,實則坐實了“閒話”的由頭,讓皇上心中疑慮更深。
安陵容亦柔聲附和,眉眼間滿是“關切”:“是啊皇上,襄妃姐姐說得極是。昌嬪娘娘懷的是龍嗣,半點馬虎不得,日後還是讓薑太醫多費心,再時常請張院判來複診,才能萬無一失。”
皇上臉色稍緩,轉向薑太醫,語氣鄭重:“日後昌嬪的安胎之事,便交由你全權負責,務必護好龍種。”薑太醫躬身領旨,聲音鏗鏘:“臣定當肝腦塗地,不負皇上所托,不負烏雅氏所望。”
隨後,皇上又看向烏雅淑夷,語氣重歸溫和:“你懷著身孕還如此掛念龍嗣,實在難得。除了方纔賞的水果衣料,再賞你一對緬國進貢的玉鐲,好好養胎。”烏雅淑夷再次叩首謝恩,神色愈發恭敬,眼底卻藏不住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