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還有皇後孃娘,那般聲勢浩大的賞她、捧她,說不定就是早就知道真相,故意把她架在火上烤!等事情敗露,不僅烏雅氏要倒,連帶著咱們這些冇子嗣的嬪妃,都要被皇上遷怒!”
旻貴人臉色也沉了下來,指尖不自覺地收緊。她入宮多時,始終未能懷上龍種,心中本就對昌嬪的身孕存著幾分羨慕與嫉妒,如今聽得這般說辭,雖覺荒誕,卻也忍不住心驚。“此事太過蹊蹺,”她沉吟道,“皇後孃娘心思深沉,華貴妃又偏要護著昌嬪,這裡頭的彎彎繞繞,豈是你我能看透的?”
“可萬一……萬一是真的呢?”娜蘭珠哽咽道,“皇上若是知道自己被矇騙,定會雷霆大怒。烏雅碧檀是死是活倒也罷了,咱們這些人,若是被牽連進去,該如何是好?”
旻貴人望著她驚慌失措的模樣,心中也亂作一團。她深知後宮之中,流言蜚語最是殺人不見血,此事若是傳開,無論真假,昌嬪都難逃一劫,而她們這些與烏雅氏無甚交情、又無子嗣傍身的嬪妃,恐怕也會被皇上視作異心之人。
“你先冷靜些。”旻貴人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此事非同小可,絕不能再對旁人提起。你方纔在鐘粹宮,可被其他人瞧見了?有冇有讓皇後孃孃的人察覺你偷聽?”
娜蘭珠搖搖頭,又點點頭,神色愈發慌亂:“我……我是趁人不注意躲在廊下聽的,應該冇人發現……可我實在害怕,就慌慌張張跑來了這裡。”
旻貴人暗自歎了口氣,扶著她在凳上坐下:“你暫且在我這裡歇歇,平複一下心緒。此事咱們萬萬不能摻和,更不能散播流言。皇後與華貴妃的博弈,咱們這些人,隻能遠遠看著,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狠厲,“至於昌嬪的身孕是真是假,自有天來定。咱們隻需管好自己,莫要引火燒身便是。”
娜蘭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卻依舊滿麵惶恐。延禧宮的簷下,秋海棠開得正豔,卻掩不住空氣中瀰漫的焦灼與不安。
翊坤宮的暖閣裡燃著銀絲炭,暖意融融,卻驅不散娜蘭珠心頭的寒意。她跟在旻貴人身後,腳步虛浮,往日裡規整的髮髻鬆鬆散散,眼眶泛紅,整個人像被霜打了的禾苗,冇了半分精氣神。
年世蘭斜倚在鋪著錦墊的榻上,手中把玩著一串東珠手串,見二人進來,眼皮都未抬一下,隻淡淡道:“免禮吧,坐。”
旻貴人扶著娜蘭珠在側凳上坐下,率先開口:“娘娘,今日貿然前來叨擾,實在是事出有因。蘭珠妹妹方纔受了驚嚇,言語失序,還望娘娘海涵。”
娜蘭珠剛坐下,指尖還在微微發顫,嘴唇囁嚅著,想說什麼卻又組織不好語言,急得眼圈更紅了。年世蘭看她這副模樣,無奈地歎了口氣,對頌芝道:“去,沏兩碗熱牛乳茶來,多加些蜜糖,給德貴人壓驚。”
頌芝應聲而去,不多時便端來兩碗冒著熱氣的牛乳茶。娜蘭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接過茶碗便大口飲下,滾燙的茶湯滑過喉嚨,暖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她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一碗飲儘,又連忙接過頌芝遞來的第二碗,連喝三大碗,額角沁出細汗,眼神才漸漸有了焦點。
“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年世蘭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定的力量。
娜蘭珠點點頭,深吸一口氣,終於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道來:“娘娘,方纔……方纔臣妾去景仁宮給皇後孃娘請安,到了宮門口,見皇後孃娘還未傳話讓進,便在廊下等候。誰知竟聽見皇後宮裡的兩個宮人在暗處議論,說……說昌嬪姐姐懷的根本不是龍種!”
她聲音發顫,卻比先前清晰了許多:“她們說,那薑太醫本就是烏雅氏的遠親,是烏雅海望特意送進宮的,用了旁門左道的法子,才讓昌嬪姐姐‘懷上’龍種,就是為了讓烏雅氏母憑子貴,在宮裡站穩腳跟!還說……還說皇後孃娘那般厚賞昌嬪姐姐,根本不是體恤龍種,是早就知道真相,故意把她捧得高高的,等將來事情敗露,好一舉扳倒烏雅氏!”
這話一出,暖閣內瞬間安靜下來。旻貴人垂眸不語,指尖緊緊攥著帕子,顯然也在為這驚天秘聞心驚。
年世蘭手中的東珠手串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隨即又恢複了平靜。她沉吟片刻,緩緩道:“你確定聽得真切?那兩個宮人,你認得嗎?她們還說了彆的冇有?”
“臣妾聽得真真的!”娜蘭珠連忙道,“那兩個宮人一個穿青緞襖,一個戴銀釵,臣妾雖叫不出名字,卻見過幾次,確是皇後宮裡的人!她們還說,等皇上知道了真相,定會震怒,到時候不僅烏雅碧檀活不成,連帶著烏雅氏一族都要受牽連!臣妾實在害怕,怕被這事波及,才慌慌張張跑去找了綿舒姐姐,又來求娘娘指點迷津!”
年世蘭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指尖在杯沿輕輕叩擊,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皇後這步棋,倒是比她想的更毒。先是捧殺,再放這種流言,既想坐實烏雅碧檀假孕的罪名,又能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當真是好手段。
“你們倒是膽子大,”年世蘭抬眸看向二人,語氣帶著幾分警告,“這種話,若是傳出去,你們知道是什麼下場?”
娜蘭珠嚇得一哆嗦,連忙磕頭:“臣妾不敢外傳!隻是實在害怕,纔敢在娘娘麵前吐露實情,求娘娘救救臣妾!”
旻貴人也起身行禮:“娘娘,蘭珠妹妹年紀小,被嚇糊塗了纔會這般失儀。此事關係重大,臣妾二人斷不敢聲張,隻是不知這流言是真是假,還請娘娘明示,我們該如何自處?”
年世蘭看著二人惶恐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流言是真是假,暫且不論。但有一點你們記好,此事與你們無關,往後隻當冇聽見,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事,誰也不許再提半個字。”
她頓了頓,補充道:“至於昌嬪,有本宮護著,輪不到旁人作祟。皇後想借流言扳倒她,也得看本宮答應不答應。”她眼底寒光一閃,“頌芝,你去查查景仁宮那兩個嚼舌根的宮人,看看是誰給她們的膽子,敢在宮中興風作浪。”
頌芝躬身應道:“是,奴婢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