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未散儘,甘露寺後山的小徑上便已落了層薄霜。靜白換上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衣,臉上堆著從未有過的“和善”,腳步輕快地尋到莫言的禪房外。她抬手叩了叩門,聲音甜得發膩:“莫言師姐,醒著嗎?”
門“吱呀”一聲開了,莫言身著素袍,麵色清冷,眼神裡帶著慣有的疏離:“何事?”
“師姐你看,這幾日天朗氣清,後山的蘑菇定是長得肥嫩。”靜白搓了搓手,笑得眉眼彎彎,語氣卻藏著幾分刻意的討好,“莞妃娘娘身懷龍胎,正需滋補,咱們一同去采些,給娘娘燉個鮮菌湯,也好儘一份心意。”
莫言瞥了她一眼,往日裡靜白對甄嬛的苛待她看在眼裡,此刻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讓她心中生出幾分不適。可轉念一想,甄嬛腹中畢竟是龍嗣,若能補補身子也是好的,便不再多言,隻淡淡道:“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往後山走去,晨霧繚繞,山路濕滑難行。靜白一路絮絮叨叨,一會兒說這山的景緻,一會兒提往日的“情誼”,莫言隻偶爾應一聲,大多時候都沉默著,腳步沉穩地走在前麵。行至後山深處那處“望雲崖”,崖邊怪石嶙峋,底下是深不見底的溝壑,風聲呼嘯著穿過崖壁,帶著刺骨的寒意。
“師姐,你看那邊,蘑菇長得真多!”靜白忽然指向崖邊一塊凸起的岩石,語氣裡滿是雀躍。莫言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岩石縫隙間長著一片肥美的野菌,便俯身想去采摘。
就在她彎腰的瞬間,靜白眼中的笑意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狠厲。她猛地屏住呼吸,雙手攥成拳頭,趁著莫言毫無防備,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推在了莫言的後背上!
“啊——”莫言身子猛地一傾,腳下一滑,重心瞬間失衡。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身邊的岩石,卻隻抓到一把冰冷的苔蘚,指尖劃過粗糙的石壁,留下幾道血痕。身體向後倒去的瞬間,她回頭望了一眼,恰好對上靜白那張扭曲猙獰的臉,眼中滿是怨毒與得意。
一聲短促的驚呼被狂風吞噬,莫言的身影如同斷線的風箏,直直墜下了懸崖,很快便被濃密的雲霧遮掩,冇了蹤跡。靜白探頭望瞭望崖底,確認看不到人影,才拍了拍胸口,臉上掠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被狠戾取代。她整理了一下衣袍,故意在地上蹭了蹭,弄亂了髮髻,然後跌跌撞撞地往寺中跑去,一邊跑一邊哭喊:“不好了!出事了!莫言師姐失足跌下望雲崖了!”
她的哭喊聲響徹了清晨的甘露寺,僧人們聞聲紛紛湧出,靜岸也匆匆趕來,臉上滿是“驚慌”:“怎麼回事?快帶我們去!”
一行人跟著靜白趕到望雲崖,望著空蕩蕩的崖邊和地上散落的幾片衣角,無不心驚膽戰。幾個膽大的尼姑順著陡峭的山路往下探,折騰了近一個時辰,纔將渾身是傷、氣息奄奄的莫言抬了上來。
此時的莫言,衣衫被岩石劃破,渾身是血,額角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不斷滲出血液,糊住了她的眼睛。她的肋骨斷了數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疼痛,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半點完整的聲音。
甄嬛聞訊趕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慘狀。她渾身一僵,腳步踉蹌著撲過去,顫抖著伸出手,卻不敢觸碰莫言的傷口,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莫言!莫言你怎麼樣?你彆嚇我!”
莫言感受到熟悉的氣息,艱難地睜開一條眼縫,望著甄嬛,眼中閃過一絲焦急與不捨,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可喉嚨裡隻發出“嗬嗬”的聲響,鮮血順著嘴角不斷湧出。她想抬起手,卻連半分力氣都冇有,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甄嬛,眼中滿是不甘。
“槿汐!快!快去宮裡請溫太醫!”甄嬛猛地回頭,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樣子,帶著哭腔,“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把溫太醫請來!一定要救活她!”
槿汐也嚇得臉色慘白,連忙應聲:“娘娘放心,奴才這就去!”說著,轉身便拚命地往山下跑,裙襬翻飛,在晨霧中漸漸遠去。
寺裡的尼姑們找來了最好的金瘡藥,卻隻能簡單地為莫言止血,根本無法醫治她的內傷。甄嬛跪在一旁,緊緊握著莫言冰冷的手,淚水一滴一滴落在莫言的手背上,她一遍遍地喊著莫言的名字,聲音裡滿是絕望:“莫言,你撐住,溫太醫馬上就來了,你一定要撐住啊!”
可山路遙遠,從甘露寺到皇宮,一來一回至少要四個時辰。莫言的氣息越來越微弱,眼神也漸漸渙散,她望著甄嬛,似乎想記住這張臉,最後,頭微微一偏,徹底冇了動靜。
就在這時,溫太醫終於帶著藥箱,氣喘籲籲地趕了過來。他連忙放下藥箱,為莫言診脈,片刻後,他緩緩收回手,對著甄嬛搖了搖頭,語氣沉重:“娘娘,莫言師太……已經去了。”
“不——”甄嬛猛地尖叫一聲,癱坐在地,淚水洶湧而出,她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嘶啞地喊道,“怎麼會這樣?她怎麼能就這麼走了?是我!是我冇護住她!若不是我讓她受了委屈,若不是我……”
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她隻覺得腹部一陣劇烈的絞痛,眼前陣陣發黑,雙手下意識地捂住肚子,額頭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娘娘!”槿汐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扶住她,“您保重龍胎啊!”
溫太醫也慌了,連忙上前為甄嬛診脈,手指搭在她的腕上,片刻後,才鬆了口氣,沉聲道:“娘娘放心,龍胎無恙,隻是動了些胎氣。您切不可再如此悲痛,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甄嬛緩緩躺下,望著帳頂,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枕巾。莫言的慘死如同一把鋒利的刀,狠狠紮在她的心上,那未說出口的遺言,成了她心中永遠的痛。她不知道莫言究竟遭遇了什麼,可靜白那番“失足”的說辭,總讓她覺得疑點重重。從此,她臉上再無往日的飛揚與得意,眼底隻剩化不開的陰鬱和冰冷,整日用沉默包裹自己,就連飲食也變得寡淡,甘露寺的日子,愈發顯得漫長而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