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為是皇後孃娘賞的,才更要謹慎。”頌芝款步上前,聲線壓得極低,卻字字如珠落玉盤,擲地有聲。“您瞧瞧這料子,鳳仙絨織金鑲邊,宮裡除了皇後與我家娘娘,還有幾位嬪妃能有這般體麵?如今您剛晉位分,又懷了龍種,本就已是眾矢之的,再穿得這般張揚,便是明晃晃地招人嫉恨,這不是把刀遞到旁人手裡嗎?”
她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凝重,眼底添了幾分寒涼:“宮裡多少姐姐妹妹,盼子嗣盼得熬乾了心血,有的甚至鬢邊染霜也冇個著落。您如今平步青雲,既有身孕又得兩宮厚待,她們看在眼裡,心裡怎能平衡?難免生出怨懟,暗地裡指不定就會使些陰私絆子。您腹中龍種金貴,可經不得半點風險。更要記著,烏雅氏一族對您這胎寄予厚望,光是海望大人今日便連遞三道請安摺子,滿門榮辱皆繫於您這腹中孩兒,容不得半分閃失。皇後孃娘此舉,未必全是恩寵,這般紮眼的賞賜送過來,明著是抬舉您,暗地裡卻把您架在了火上烤,讓您成為眾矢之的,她倒好,隔岸觀火,坐收漁利。”
烏雅碧檀聞言,臉色瞬間褪儘血色,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眼底的惶然更甚,捧著錦盒的手指都開始發顫:“我……我竟冇想到這些……海望大人他……”話音未落,心頭忽然掠過一絲疑雲。頌芝與韻芝句句皆是為她籌謀,可這般步步緊逼的架勢,倒像是刻意在推著她往某個方向走,她不由得抬眼打量二人,眼神中悄然多了幾分審視與戒備,那目光如細絲般,在二人臉上纏了一圈。
“小主不必慌張,如今醒悟還不晚。”韻芝接過話頭,語氣鄭重,見烏雅碧檀神色有異,當即上前一步,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字字懇切如泣:“昌嬪娘娘,太後冇了,烏雅氏在宮中的靠山已然崩塌,往後,可就全靠您一人撐著了!”
這話如驚雷般在烏雅碧檀耳邊炸響,她心頭猛地一震,疑心更重。是啊,太後駕崩後,烏雅氏在宮中孤木難支,自己若有半點閃失,整個家族便會萬劫不複。可她們二人這般急切,莫非是受人指使,另有圖謀?莫不是華貴妃想藉著護胎之名,暗中掌控自己?
頌芝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當即屈膝福身,語氣誠懇中帶著幾分急切,字字掏心剖肺:“小主是在疑心奴婢與韻芝?奴婢怎敢怪小主,深宮之中人心叵測,豺狼環伺,您心懷戒備本是應當。可您仔細想想,奴婢與韻芝是貴妃娘孃親派來護著您的,您若出事,貴妃娘娘顏麵儘失,我們二人更是死無葬身之地。您腹中的龍種,是烏雅氏的命脈,也是貴妃娘娘在宮中的助力,我們何苦自尋死路,要害您?方纔的話或許刺耳,卻是字字泣血,隻求小主能平安順遂,護住自己與孩兒,也護住整個烏雅氏啊!”
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既點明瞭利害,又剖白了心跡,烏雅碧檀眼中的疑慮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她歎了口氣,搖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自嘲:“是我糊塗了,錯怪了兩位姑姑,倒是顯得我小家子氣了。”
“小主言重了,您身居險境,多一分防備,便多一分安穩。”韻芝連忙笑道,語氣放緩了些,眼底卻依舊帶著幾分凝重。“貴妃娘娘特意吩咐奴婢轉告小主,皇後孃孃的恩寵雖重,卻未必是福,說不定便是裹著蜜糖的毒藥。如今您身懷龍種,又蒙皇上晉封,正是風口浪尖之時,切記要夾緊尾巴做人,凡事謹小慎微,莫要被一時的風光衝昏了頭腦,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娘娘還說,”韻芝再度壓低聲音,那聲音如鬼魅般,帶著幾分寒意,“小主宮中的飲食起居務必多留個心眼,尤其是外人送來的東西,能不碰便不碰,便是皇後孃娘賞的,也得讓身邊人先試過再用,謹防有人暗下毒手。”她頓了頓又道:“娘娘怕小主宮中人手不足,護不住胎氣,特意派了六名宮人過來,三名守在宮外,三名在宮內聽用,往後任何人想進出,都需先通報娘娘知曉,小主隻管安心養胎,其餘瑣事,不必煩心。”
烏雅碧檀聽到此處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紅,屈膝便要跪下:“貴妃娘娘這般體恤,臣妾……臣妾無以為報。頌芝姑姑提醒得是,臣妾真是糊塗了,險些誤了家族與孩兒的性命!”
“小主快起身,胎氣要緊,可萬萬使不得這般大禮。”韻芝連忙扶住她,語氣急切。“娘娘說了,您隻需安分守己,護住腹中龍種,便是對她最好的報答,也是對烏雅氏一族最好的交代。往後若有任何難處,隻管派人去鹹福宮通傳,娘娘自會為小主做主,定不叫您受半分委屈。”
烏雅碧檀含淚點頭,連忙吩咐身邊宮女:“快,把我那件素色的緙絲褙子拿來,這身衣服……趕緊收起來,鎖進庫房深處,往後不許再拿出來了。”她緊緊攥著手中的墨玉如意,心中又驚又怕,若非頌芝點醒,她還不知要招多少禍患,連累整個烏雅氏。
淩雲峰漸回暖意,草木抽芽,甄嬛氣色亦添了幾分鮮活,隻是望著腹中日益隆起的弧度,眉峰總不由自主地蹙成一團,難展愁緒。她抬眼看向廊下正賣力捶打衣衫的槿汐,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與試探,不含半分暖意:“這些日子,蘇公公那邊怎的冇了動靜?你可知曉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