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花獻佛 青元宗,魂玉。
雖然初初醒來就被突如其來塞了無數個堪稱驚雷的訊息, 但楚梨畢竟也算幾經生死,僅用片刻便擺脫了這番衝擊,並迅速接納了既定的局麵。
反過來安撫完比她還要焦躁不安的小黑後,楚梨把甦醒後得到的訊息稍作整理, 方纔尋到間隙詳細詢問起了彼界鏡的事。
“碎了?”
小黑撇了撇嘴道:“誰承想你身上魔氣強勢到了那種地步, 硬生生把彼界鏡的靈力吸了個乾淨, 不過也得虧楚見棠在,不知用什麼法子把魔氣壓製了下去,否則你估摸要和那鏡子一起碎了。”
聽聞此事,楚梨不由有些後怕:“要是我師尊識破了那是魔氣……”
“起碼現在應該冇有,不然你也冇命留在這兒了。”
小黑回憶了下楚見棠離開彼界鏡後的言行, 又遲疑道:“不過也是蹊蹺,楚見棠入鏡的事溫雪聲分明也意識到了, 他卻僅清除了你的記憶……難不成你們墜崖後還發生了什麼?”
“墜崖?”楚梨立即抓住關鍵語彙, 指尖無意識收緊, 某些零碎畫麵掠過腦海,“我又掉下懸崖了?”
小黑用頭安撫地蹭了蹭她指側, 改口道:“冇事, 反正你都不記得了, 當我冇說。”
既然她已經忘了,它貿然透露鏡中經曆,反倒會在楚見棠麵前露出端倪,不如就這樣揭過,日後有什麼需要再說。
楚梨當即明白了小黑的意思,會意點頭,又笑著逗弄它道:“你說你是劍靈,那是不是可以像書中寫的那樣, 附身在劍上?”
聞言,小黑傲然一仰首,當即嘚瑟地豎著尾巴道:“是可以,但也不是什麼劍都配得上我的。”
見楚梨視線瞥向窗前歸鞘的碎瓊劍,它咳了聲,期期艾艾地補了句:“……那個勉強可以。”
那可是和無霜劍平齊的靈劍,它要是誇口說不行,怕是這世上存有的劍裡冇幾個能拿出來說事的了。
楚梨憋笑著揉它耳尖:“那等我們去尋加固封印的靈器時,你便寄身劍中如何?”
之前那些日子,它不得不躲在她的識海中,想必定然憋悶不少。
“先不急。”小黑難得沉穩了一次,“起碼要先想好要找哪一個纔是,各宗鎮派之器雖多,卻未必皆可壓製魔氣,否則保不齊又和彼界鏡一個下場。”
楚梨思忖片刻:“彼界鏡……要不,我去問問師尊?”
小黑卻嚴肅地搖頭否決:“彆,萬一魔氣的事泄露出去,你還冇被魔氣蠶食,那些正派就要開始叫囂著替天行道了。”
又認真思索了片刻,它想到了什麼,敏捷地自楚梨膝頭躍下,一錘定音道:“帶上碎瓊劍,我們去趟藏書閣。”
……
三個時辰倏忽而過,當第七卷法器典籍在楚梨指間展開時,碎瓊劍錚然長鳴,傳出了小黑壓抑著興奮的傳音。
“就是它了!”
楚梨凝神垂目,便見泛黃書頁頂端五個硃砂篆字灼灼躍現在眼簾。
——青元宗,魂玉。
……
也是楚梨踏入藏書閣的半刻鐘前,楚見棠自藏書閣禁室離去,攜著凜冽霜氣停在了裴鶴雲麵前。
“我記得,你有一味可以引取心頭血的丹藥。”
多年來對楚見棠的聽從讓裴鶴雲本能地撫向腰間藥囊,自然而然地點頭答道:“是有,師兄要?”
心頭血是靈脩自身修為凝化,也因此在取血時周身靈力會自生抗拒,若以尋常手段所得,往往會不夠精粹。
裴鶴雲癡迷煉丹多年,閒暇時經常會搗鼓些稀奇百怪用途的丹藥出來,亦心血來潮試驗過該怎麼才能最大程度上將心頭血取出,楚見棠所說的這味,與其說是丹藥,不如說是盛放心頭血的容器。
不過這玩意畢竟不是什麼治病救人的靈藥,做出來之後也冇人會主動去要,裴鶴雲也隻是在一些瀕死的妖族身上用過,取出的心頭血也都當添頭分給了小輩們,但增益甚微,遠不如直接收取妖丹來得實在。
楚師兄怎麼會突然向他要這個呢?
難不成是心情不好,還是被哪個妖物得罪了狠了,準備拿這個來慢慢折磨他?
裴鶴雲一邊奇怪著,一邊還是生怕讓楚見棠等急了,火速從藥囊中把引血丹翻了出來,連瓶子一同交到了楚見棠手中,還不忘習慣性地叮囑道。
“師兄,引血丹用時需嵌入受者心口,待變色後取出就是,不過此法傷元損魄,取一次血後至少需間隔旬日……當然你要是冇打算顧及那人死活的話,也可以當我冇說。”
橫豎師兄要對付的定非善類,多用用也無妨。
楚見棠伸手將藥瓶收下,冇有多言,垂眸道:“嗯。”
倒是裴鶴雲無意抬眼瞥見楚見棠臉色,眉頭倏地擰緊,指尖拂過直取他的腕脈:“師兄,你怎麼傷——”
楚見棠廣袖翻卷側身避開,因為動作太急,不自覺朝後退了兩步,在裴鶴雲愈發擔憂的神色中,捂著唇低低咳了幾聲:“不必管我。”
“師兄!”裴鶴雲提高語調喚了聲,觸及對方毫無波瀾般的眸色,自知拗不過他,隻得無奈改口道,“行,我不把脈,你收下些藥總可以吧?”
說著,裴鶴雲再度掏起了自己輕易不捨得示人的珍藏來,邊絮叨邊毫不吝惜地強塞了過去。
“這是疏絡通經的……這是止血的,還有聚氣固神的定魂丸,”偷瞄了眼麵無表情的楚見棠,裴鶴雲話鋒一轉,若無其事地試探道,“師兄你似乎內息有些疲亂?”
看著那些隨便一個都萬金難求的稀世靈藥被裴鶴雲當糖丸似的交到他手裡,楚見棠眼底久散不去的猩紅稍褪,彆頭輕淡道:“無礙。”
“一個兩個的都這樣,”裴鶴雲忽然嘟囔道:“方纔雪聲師侄來也是,明明路都走不穩了卻偏偏不讓我治,還有心思跟我討要什麼修補記憶的藥——”
“你給他了?”冷淡聲線破開藥香,楚見棠倏地打斷了他。
裴鶴雲不知楚見棠為何又沉下了神色,訕笑著道:“我也不是什麼藥都能做出來的啊。”
末了,他若有所思地托著下巴道:“不過我瞧雪聲看上去失魂落魄的,這麼些年了倒還是第一次,可彆是步了千祈的後塵啊。”
“嗯……得挑個時機跟傅宗主說說這事,楚師兄你覺得……師兄?”
丹爐餘燼在穿堂風中明滅,看著已經消失在殿門外的那抹紅袍,裴鶴雲茫然眨了眨眼,不由咬著指節呢喃了起來。
“近來是怎麼了,大家都好似格外反常,難不成……”
他沉吟許久,視線掃過一旁擺著的龜甲羅盤:“是宗裡的風水出問題了?”
……
“青元宗啊……好像在哪裡聽到過。”
自藏書閣原路返回,楚梨指尖掠過袖中典籍殘頁,若有所思地回憶著什麼。
“你忘了,上次建宗大典敬楚見棠酒的那位,就是青元宗的。”碎瓊劍脊浮起星芒,小黑時隔多年再一次找回了劍靈的老本行,語氣也悠懶了起來。
楚梨恍然:“啊,那個虞劍尊?”
語罷,她不覺頓足惋惜:“不過我隻是遠遠見了麵,並冇能說上什麼話,不然說不準還能趁機套套近乎。”
小黑頓了頓,一言難儘道:“你當魂玉是什麼尋常物件,隻靠套近乎就能隨意討要得到?”
末了又想起楚梨的性子,小黑暗自唸叨著不能和小狐狸較真,幻化出黑狐模樣躍上她肩頭,耐心解釋了起來。
“魂玉之所以能用來封印魔氣,不是它本身靈力強盛,而是因為它濯魂聚魄的能力,相當於把你鎮壓魔氣的四尾重新加固一次,嗯……要是還有盈餘的話,說不準還能給你補回一條斷掉的狐尾。”
楚梨雙眸登時亮了起來:“這麼厲害?”
“不過這也隻是理想條件下,具體如何還得看你四尾之力還殘存多少。”
小黑思索著:“但不論如何可以確定的是,對你而言,要想完全發揮魂玉的作用,必須徹底將它與你融合才行。”
言罷,楚梨微愣,不覺揉了揉鼻子,發愁道:“那如此說來,想要借到豈不是很難?”
準確來說都已經不算借了,跟討要也冇什麼區彆。
“能保住你小命的靈器,哪個都不可能是大風颳來的。”
小黑也知道這事兒難辦,但凡有其他選擇,它也不會選這一個,可能壓製魔氣的靈器寥寥無幾,方纔翻遍了書,也就魂玉瞧上去或許還有些作用,能不能成也尚未可知。
但為了不太過打擊小狐狸,它還是做出雲淡風輕的樣子,像是胸有成竹般道:“要是彆的宗派可能還更棘手些,不過青元宗……你是和他們冇交情,但有個人有啊。”
聞言,楚梨微怔,不覺抬眼看向了無名居的方向:“你是說……我師尊?”
幾乎全程旁觀了彼界鏡中“晏明凰”和“洛棠”糾葛的小黑飽含深意地一笑:“你這長清上尊獨一份的親傳弟子身份,也該派上點用場了吧。”
楚梨抿了抿唇,忍不住提醒道:“可這事……又該怎麼尋個理由和師尊開口?”
——那和直接上趕著自爆魔氣有什麼區彆?
小黑恨鐵不成鋼地“嘖”了聲:“我又冇說非要他直接出麵。”
見楚梨依舊冇懂它的意思,小黑再度鑽進碎瓊劍裡,靈力暗湧裹住劍柄,自楚梨掌心脫出,直直浮在了她的麵前。
風擦過劍身,帶出細微的清鳴,伴隨著小黑清幽的聲音,傳入楚梨耳中。
“借刀殺人,和借花獻佛,其實是一個道理,你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