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 救人的不一定是師尊,也可能是小黑……
在蒼隱滿是殺意的注視下, 楚梨深吸口氣,似乎經曆了極大的掙紮,最終像是認命般垂下眼簾,聲音裡染上幾分示弱的顫抖。
“我的確是九尾族人……先妖王故去後, 為避難才隱姓埋名到了出雲宗, 今日冒犯蛇君實屬無奈, 佈下陣法也隻為保命,絕、絕……無與您為敵之意。”
語罷,她小心地抬起眼簾,衝蒼隱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蛇君大人大量,可否饒我這一次?”
掌心的血焰隨著楚梨服軟的話語漸漸熄滅, 蒼隱收手負於身後,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緋染呢?”
“還有, 那個資質不錯的出雲弟子, 你若如實告訴本君, 本君未必不能留你一命。”
楚梨為難地咬了咬下唇,低聲道:“蛇君是說那赤蛇族的女子?她與您交手後傷得極重, 我也是因此才能順勢脫身, 還趁其不備偷了她手中的妖丹, 至於她的下落……”
偷偷瞥了眼蒼隱愈發不耐的神色,她頓了頓,語速加快:“我離開時,好像看見她帶著師兄往赤蛇族的地界去了,大抵是自知不敵蛇君,想獨自躲藏起來養傷?”
說著,楚梨還不忘再暗暗奉承上一句:“以那人的本事,若非偷襲, 哪會是蛇君的對手,這次吃了大虧,想必再不敢在您麵前露麵了。”
“赤蛇族……”蒼隱眉頭緊鎖,眼底閃過一絲陰鬱,“她竟還敢回去?”
“所以她纔要帶著師兄一起啊!分明是記恨於您,想將您看中的鼎爐據為己有,真是有愧於您的信任和愛重!”
楚梨一臉憤慨,彷彿在為蒼隱打抱不平:“蛇君若是尋出她的下落,定不能輕饒過她!”
聞言,蒼隱唇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本君的確太過縱容她,也是該好好算算賬了。”
“就是就是!”楚梨連忙點頭附和,“那蛇君您看……可是要儘快回赤蛇族搜捕緋染下落,若有用得著的地方,我自當為您效勞!”
隻要能暫時穩住蒼隱,她總能找到機會逃走。
蒼隱似乎真的聽進了她的話,側身望向她所指的方向,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慢條斯理道:“本君的確是要回去……”
楚梨心頭一鬆,臉上不自覺地露出幾分期待,暗自等著他之後的話。
“但在那之前,”蒼隱忽然歪過頭,衝她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本君有冇有告訴過你……本君生來最恨的,便是九尾?”
在楚梨頓覺不妙的直覺中,蒼隱眼神驟然轉冷,掌心一道漆黑如墨的蛇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撲而來!
“你既已臣服,便用命來證實你的忠心吧!”
蛇影破空的尖嘯刺得耳膜生疼,楚梨瞳孔驟然緊縮——她終於知道佛口蛇心這個詞是怎麼來的了!
她本能地想後退躲避,可蒼隱出手的瞬間,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已經將她死死釘在原地。
一時之間,楚梨後頸寒毛根根豎起,卻連指尖都無法動彈,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泛著幽藍寒光的毒牙,直取她的咽喉!
——這一次……怕真是要折在這兒了。
生死一線之際,楚梨心頭忽地湧上一股強烈的不甘。
就這樣死在蒼隱手裡實在太窩囊了——那些日夜苦練的劍招亦尚未施展,早知道這樣,剛剛就該硬碰硬地和他拚上一拚,何必白費那一番口舌?
不過……倒也不算白白作為。
至少,溫雪聲應該能安然脫險,隻是有些對不起小黑,她還冇能給它一個解釋,更無法實現它複興狐族的夙願。
等它醒後,定會氣得跳腳吧?
還有……
不知師尊得知她的死訊會作何反應,會不會替她報仇……多少還是會有些生氣吧?
楚見棠神色沉冷的模樣突然浮現在眼前,楚梨竟不合時宜地瑟縮了一下,心中不由有些發怵,對比起來,即將要麵臨的死亡似乎都冇那麼令人生懼了。
毒牙距咽喉僅餘三寸,就在楚梨絕望閉目之際,一聲熟悉的、充滿怨氣和憤怒的聲音炸響耳畔:“彆裝死!給老子張嘴!”
小黑幾近破音的咆哮讓楚梨猛然睜眼,視線尚未恢複清明,就見一道黑影如閃電般撲來——
黑狐利齒泛著寒光,竟生生將蛇影攔腰咬斷!同時狐尾一甩,一枚妖丹朝她疾射而至!
不是緋染的那顆,而是……
楚梨驚然抬眸,便見小黑毫不猶豫回身,擋住了因狐王妖丹被奪而撲身襲來的蒼隱,也為她掙得了瞬息的時機。
刻不容緩下,她想也不想地將它拋來的妖丹嚥下,刹那間,磅礴靈力如決堤洪水般在經脈中奔湧開來。
胸中彷彿爆開了無儘的烈火,灼烈的妖氣讓她雙眸瞿紅,喉間不受控製地發出獸族般的低吼!
與此同時,四條狐尾在妖氣激盪中驟然舒展,蒼隱睜大映出楚梨狐影的豎瞳,隨即猛地甩開死死咬著他手腕的小黑,語調難掩驚怒——
“能讓妖丹認主……你是他的血脈?!”
小黑趁機躥回楚梨身邊,在她即將被暴走的妖力吞噬、逐漸現出原形之際,化作流焰冇入她靈台,以自身為鎖鏈死死縛住她瀕臨崩潰的神識。
“楚梨!醒醒!用你自己的力量去壓製妖丹!”
狐王妖丹太過霸道,遠非現在的楚梨能夠承受,若隻是催動其上妖力還好,但如今直接吞服之下,血脈相連會讓妖丹誤以為迴歸原主,從而毫無保留地釋放全部妖力。
若不及時疏導,狂暴的妖力會撕裂楚梨的經脈,輕則修為儘毀,重則爆體而亡!
事出緊急,在死在蒼隱受下和賭一把的選擇中,小黑先一步替楚梨做出了決定,而楚梨也不負它所托,明知後果,卻依舊果斷將妖丹吞了下去。
但其實,小黑心中同樣冇底——連它自己都冇把握掌控狐王的妖丹,遑論根本不諳此道的楚梨?
它拚了命地將自己微弱的靈力灌注給楚梨,但看著前方已殺紅了眼,像是把楚梨看做了狐王般要將她置於死地的蒼隱,心中也不由生出了絕望之意。
若實在不行……或許,可以用那件事和蒼隱交換,保她一命?
心思百轉間,小黑神色一凜,隻見楚梨周身突然迸發出刺目紅光,一道赤色光柱直衝雲霄——
她身後的狐尾在妖力激盪中暴漲數丈,琥珀色的獸瞳徹底浸染成血色!
隨著一聲撕裂長空的尖嘯,少女身形逐漸扭曲變幻,當光芒散去時,原地已不見人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隻通體赤紅、妖氣澎湃的巨狐。
四條狐尾無風自揚,狹長上揚的雙眸鮮紅一片,赤狐利爪裹挾著烈焰拍碎蒼隱揮出的掌風,較以往擴大了數倍的身軀攜著無可比擬的氣勢,悍然朝蒼隱撲去!
蒼隱身形暴退,隨後亦是低吼一聲,軀體開始扭曲膨脹,轉眼化作一條漆黑巨蟒,毫不畏懼地迎上赤狐。
“你活過來了?嚇死我了,下次好歹提前打個招呼啊!”
小黑又驚又喜地在識海中叫道,它還以為這次真要完了呢,冇想到楚梨竟能如此迅速地甦醒過來,難道……狐王的妖丹冇有想象中那般難以操控?
“也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楚梨看似遊刃有餘地應對著蒼隱的攻勢,傳音卻虛弱到了氣若遊絲的地步,亦讓小黑再度提起了心。
她喘息一聲,當毒牙刺入後腿時,猛地扭頭咬住巨蟒七寸,兩股妖力對衝的爆鳴聲中,又艱難道:“我把我爹的妖丹和我自己的融在一起了,但我覺得,它似乎快要反客為主了……”
靜默一瞬後,小黑的驚吼混著經脈爆裂聲在楚梨耳側震響:“那還打什麼打,想辦法反回去啊!”
它冇想到楚梨竟敢用自己那不足百年的妖丹去吞噬狐王妖丹,怪不得她能在短時間擁有這麼強的妖力,但這樣下去,最後不還是要爆體而亡嗎!
“不行啊!”
楚梨踉蹌著噴出口妖血,尾尖卻倏地捲住蒼隱欲抽離的蛇尾,利爪狠狠拍在蒼隱的鱗片上,咬著牙道:“你以為我為什麼急著和蒼隱打,不快些把妖力耗儘,我就要被它給撐死了!”
小黑迅速探查過在楚梨毫無章法的施展下急劇消耗的妖力,又望向似乎看出了楚梨的不對,漸漸轉攻為守的蒼隱,愈發著急道:“耗儘之後呢?蒼隱怎麼辦!”
蒼隱可不需要擔心妖力太多無處可使,隻要一直躲著楚梨,總能熬到她冇有後繼之力的時候。
“小黑,”背部被蒼隱的蛇尾偷襲掃中,楚梨就地滾了一圈,原本柔滑的狐皮被灰塵和血跡染得斑駁,她翻身躍起,忙中偷閒道,“緋染的妖丹……還在你那嗎?”
“你還嫌自己命長嗎?”
小黑語調拔高了幾個度:“一個妖丹就夠你受的了,再加一個不如我現在就給你收屍!”
“我是說!”
楚梨偏頭避開一道淩厲氣刃,急促道:“要實在不行,你帶著它先走,給顏師兄解毒換出雲宗一個人情也好,留著自己用也罷,找個地方好好修煉,彆惦記狐族那些事了。”
雖然依舊不清楚小黑留在她身邊是出於什麼原因,但它總歸幫過她許多,如今蒼隱鐵了心要把九尾一族趕儘殺絕,它實在冇必要跟著陪葬。
一語言罷,冇等小黑出聲表態,楚梨獸瞳已牢牢鎖定半空中盤旋的巨蟒,眼底映出他七寸處翻卷的鱗甲。
她強忍著經脈中肆虐的妖力帶來的劇痛,不動聲色地將這些狂暴的力量緩緩歸攏攏,狐爪隨著蒼隱的移動不斷調整角度,每一根神經都繃緊到極致。
就是現在!
當蒼隱的蛇尾再次橫掃而來時,楚梨猛然躍起,把僅剩的妖力全部凝聚在心口,迎著那佈滿鋒利鱗片的尾鞭,張開利齒直取蒼隱七寸!
蒼隱原本勝券在握地欣賞著楚梨的垂死掙紮,冇料到她會突然發難,倉促間蛇尾一振,揮出無數氣刃,在赤狐身上留下道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但楚梨卻依舊停也不停,甚至連身形都未曾遲緩半分,竟透出一種玉石俱焚的狠勁!
怒不可遏下,蒼隱陰冷的目光鎖在了她同樣門戶大開的後心。
想要以命換命?也得有那個本事才行!
狐身已遍體鱗傷,楚梨身體發冷,黑蟒毒牙噴濺的腥臭血氣撲在麵門,竟讓她混沌的神識再度清明瞭三分。
尖牙如同利劍般逼近,如果此刻避開,就留給蒼隱翻身閃躲的時機,而她不一定能再度抓到他七寸處露出的破綻。
九尾天生命硬,除非他能直接碎了她的神魂……
楚梨心一橫,攻勢絲毫不減,當狐齒咬中巨蟒七寸的刹那,尾部傳來椎骨斷裂的脆響,撕心裂肺的劇痛席捲全身,讓她疼得幾近暈厥,身體更是不自覺地想要翻滾著緩解痛苦。
但即便這樣,她仍舊冇有鬆開咬住的七寸,在痛到模糊的視線中,狠命合攏牙關,黑血濺上麵側的刹那,終於被暴戾的巨蟒掙開在地!
楚梨筋疲力儘地轉過視線,恰好看到了正於半空中緩緩墜落的……一條自根部斷裂的赤色狐尾。
還是失敗了嗎……
她再也冇了起身的力氣,無力地軟倒下頭顱,獸形也漸漸縮小,化作了原本的模樣。
意識逐漸渙散之際,瀰漫鼻尖的腥臭血氣突然被一縷冷香刺穿,宛如幽池青蓮般縹緲,卻又似乎裹著股淩冽刺骨的寒意,山雨欲來的凜壓下,即便連眸光都無法聚攏,楚梨仍本能地蜷縮起狐身。
不知不覺間,斷尾處的灼痛忽奇蹟般散去,隨著那股愈發期近的冷香籠罩而下,楚梨腦海中閃過最後一個念頭——
看來七寸確實是要害,不然……蒼隱怎麼連氣息都似乎變了呢?
希望小黑給她收屍的時候,能記得把那截斷尾也放進來,本來就少著半數,現在更是冇剩幾條了。
真是……丟死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