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你跟著我。
“你知道,如果你治不好我,會是個什麼下場。”
有大巫一一檢查,賀蘭灼心中安定不少。
宋鈺點頭,“那就請將軍,先將這一身藥洗去。”
外麵的人準備熱水,宋鈺也在準備自己要用的藥材。
她不會治乾癬,傷口發炎感染若冇有抗生素宋鈺同樣無力迴天。
但……
她刻意幫賀蘭灼,製造一個立竿見影的假象。
宋鈺向大巫口述了些藥物。
在賀蘭灼沐浴的時候,她讓人準備了煮沸的淡鹽水。
又取了瓶烈酒,雙重煮沸後提出高濃度的酒液來。
待一切準備完畢,宋鈺開始幫賀蘭灼清創。
帳內光線昏暗,宋鈺直接招呼人點燃燈燭,將整個大帳照的通亮。
宋鈺本是準備了麻沸散的,可還冇等使用賀蘭灼拒絕了。
顯然是不想將毫無抵抗能力的自己交給任何人。
甚至還叫了兩個親衛,包括大巫旁觀,以確定宋鈺不會動手腳。
宋鈺對此毫不在意。
冇有一次性醫用手套,宋鈺臨時讓人做了兩隻棉質手套。
內裡塗上厚厚的一層動物油脂,以隔絕膿液沾染到自己。
雖然不會傳染,但噁心啊。
清創的過程確實噁心,兩個親衛看著宋鈺動手的無不蹙眉眯眼,一臉嫌棄。
宋鈺看了兩人一眼,“幫忙按住他的手腳。”
兩人對視一眼,眼看將軍身體緊繃的厲害,趕忙上手一人按肩一人按腿。
宋鈺戴著麵巾,一邊擠膿血一邊轉移賀蘭灼的注意力。
“將軍可知道自己不過是受了不重的刀傷,為何會久治不愈,甚至越發嚴重?”
賀蘭灼滿頭大汗,一張臉漲得通紅,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字:“為何?”
“將軍原本就患有乾癬之症,在這寒風凜冽又乾燥的荒野之中,本就容易加重病情。
再加上將軍不忌飲食,這才導致原本並不算嚴重的病情,越發嚴重。
然這也算不得什麼。
不過是閒暇之際,身體瘙癢難耐。
日常喝些清毒的湯藥,再輔以外用的藥物,也可緩解一二。”
宋鈺所言句句屬實,賀蘭灼聽的也認真起來。
“原本,將軍這刀傷也隻是尋常,在外征戰哪裡有不受傷的。
將軍體魄強健,不出幾日便可結痂癒合……”
宋鈺說著抬頭看了賀蘭灼一眼。
”隻是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在將軍受傷後,幫助將軍處理傷口那人太過大意,使將軍身上的乾屑掉落傷口之中。
又冇認真清理,就上藥包紮。
以至於,那原本至於皮膚表層的病菌深入血肉。
這才導致,傷口久治不愈。
待那病菌深入血脈,您覺得,您還能活嗎?”
賀蘭灼渾身冒汗,不知是痛的,還是被氣的。
他目光掃過眼前幾人,最後落到了大巫身上,
“把那幾個廢物,給我掛到外麵去!”
宋鈺認真縫合上藥,深藏功與名。
“我給將軍開一份湯藥,將軍需要按時飲用。”
湯藥的方子是張大夫教他的,多用於傷口縫合後的消炎。
她不經手藥材,以口述方式讓大巫記下並準備熬製。
“傷口處理完了,接下來便是乾癬了。”
因為疼痛,賀蘭灼完全忘記了身上的刺癢。
眼下被宋鈺這麼一說,那深入骨髓的癢意又湧了上來。
宋鈺從藥箱中取出冰片和薄荷葉,煮水冷卻後,用乾淨的紗布濕敷在患處。
冰片是龍腦香樹的樹脂提取物,可開竅醒腦,清熱解毒止痛。
同薄荷一起使用,可在幾分鐘內麻痹神經末梢,從而達到止癢的效果。
雖說持續時間短,但可以讓賀蘭灼瞬間嚐到甜頭。
止癢,幾乎等同於將這個脾氣暴烈的老虎順毛,可以讓宋鈺有足夠的時間進行下一步。
“將軍莫要再穿戰甲,棉麻之類輕薄透氣的衣服會讓您更舒適。
還有烈酒也不要再用,我會告訴您的親衛,準備些更利恢複的食材。”
“這冰片雖可以讓您快速止癢,但若是想要長久,最好還是進行藥浴。”
賀蘭灼心情大好,多日以來的狂躁,似是被那薄荷的清新徹底趕走。
他大手一揮,“需要什麼藥,你儘管提。”
說罷,竟迫不及待的招呼守衛,詢問最近大鄴那邊的情況。
宋鈺也不逗留,跟著大巫走出營帳。
外麵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不過多處燃著火塘,將整個營地照出斑駁的光亮來。
宋鈺剛走出兩步便頓住。
帳外,列於兩側最外麵的木柱上,正掛著兩顆人頭。
慘白的臉上帶著駭人的黑色刺青。
鮮紅的血似是剛落下不久,還未滴落便凍成了血珠。
新鮮的很。
“宋娘子好手段,幾句話就殺了我兩個巫醫。”
身後,那藏在鬥篷下的風玄冥突然開口。
他的大鄴話說的不怎麼好,發出口的聲音拗口,宋鈺卻聽得清楚。
宋鈺回頭看他,
“大巫,您說什麼呢?
如今,我纔是砧板上的魚肉。”
大巫冇再說話。
還算配合的幫她尋來了所需要的藥材。
藥浴的用藥也很簡單,苦蔘,地膚子加上蛇床子,煮沸其入浴桶。
泡後可延長止癢時間至8小時。
大巫全程看著宋鈺取藥熬煮,規矩的很。
待一切準備就緒,宋鈺便讓人將浴桶抬入賀蘭灼的營帳。
因他前胸和手臂的位置有傷,不可碰水。
所以在賀蘭灼入桶後,宋鈺還需幫忙調整水的高度。
並用浸水的布巾搭在他的肩頭,敷在他的麵頰。
若是有水滴下,還需及時擦除。
宋鈺完全不避諱賀蘭灼赤身裸體。
纖長的手指,時不時在他肩頭掠過。
如此無微不至的照看,讓賀蘭灼十分受用。
或許隨便招一個丫鬟過來,也能做的比宋鈺好,但這人到底是不同的。
因為魏止戈的那層關係,宋鈺的每一次碰觸都能讓賀蘭灼有種在羞辱魏止戈的痛快。
當那纖長的手指剛將他臉上的布巾拿開時,賀蘭灼冇來由的伸手想要去捉,卻被宋鈺躲過。
賀蘭灼睜眼看著她,
“你們中原人最是講究三媒六聘。
魏止戈那人,雖說奸詐了些,但想必是個遵規矩的,你還冇享受過男女之歡吧?
不如,你跟著我。
賀蘭曉能允你做西瀾最尊貴的女人,我又何嘗不能?
隻要我這傷……”
宋鈺看著這已經爛到骨子裡的人,不由覺得好笑。
都這樣了,還拿權勢惑人?
宋鈺起身,用一旁乾淨的布巾擦手,“將軍若想康複,請遵醫囑,戒酒色。”
賀蘭灼說這話,本就有很大的成分是為了羞辱。
想要從她那淡然的神色裡看到難堪。
卻不想,這人倒是淡定的很。
賀蘭灼覺得無趣,再次閉眼。
卻聽宋鈺道:“不過將軍說的也不無道理,隻是我若是嫁人必為正妻。”
說罷,將布巾摺好,招呼人幫賀蘭灼擦身。
“眼下已是深夜,將軍晝伏夜出也會導致身體病症加重。
將軍好生歇息,明日我再來換藥。”
說罷,輕輕垂頭走了出去。
賀蘭灼看著宋鈺離開的背影,嘴角慢慢揚起一個玩味的笑來。
這不但是個有勇善謀的女人。
還是個有野心的女人。
如此甚好,隻有知道對方想要什麼,他才能投其所好的將人留下。
留下……
若是魏止戈眼下還活著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