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山
城外主路上的雪早已經融化。
雪泥被踩踏後再次上凍,像是長了地刺,硌腳的狠。
宋鈺揹著背囊,手中拎著個籃子。
宋卓則揹著竹筐,裡麵放著用皮革包裹的長弓。
兩人剛走過吊橋,便察覺到了幾處藏在矮房後,不懷好意的視線。
“長成這個模樣,竟然還敢出城?既不打算要命了,不如便宜了老子。”
矮房北區,一個男人剛出矮房就看到了外麵路上的兩人。
一雙眼睛毫無遮攔的盯著宋鈺,嘴角不由得向上勾起。
身邊人不留痕跡拉了他一把,“快住嘴吧!你不要命了?她可是那個宋家的女娘。”
“我管她是……”
男人話還冇說完,就被堵住了嘴巴,拉到矮房後避開了宋鈺掃來的視線。
“你忘了!”身邊人指了指外麵木杆上凍得硬邦邦的人頭,“就是她乾的!”
“她?”男人頓時冒了一身的冷汗,躲在矮房後不敢再露頭。
宋家人來的時候,他在城中幫一戶人家修繕房屋,兩日未歸。
回來就聽說了這麼一號人物。
本以為是個腰圓膀闊的悍婦,卻不想竟是個嬌滴滴的女娘。
宋卓忍不住搖頭,“他們這是把你當索命的閻羅了。”
宋鈺無所謂的聳肩,“挺好的,也省的有些不自量力的傢夥跳出來擋路。”
兩人說著離開了大路,進了田裡。
西嶺關位於兩山關隘之中,他們橫穿農田能從最近的方向的進山。
田裡的雪並未融化。
雪層上麵附了一層硬硬的雪殼子,一腳踩下去便會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兩人說起這兩日在城裡的情況。
宋鈺這才知道,宋暉被外城一傢俬塾聘為夫子,已經進學堂講學了。
小石頭年歲小,原本還不到開蒙的年紀。
之所以能入學也是得了這個便宜。
雖說這一個月的工錢還不夠交房租的,但一家人好歹有了進項。
宋卓這些日子也冇閒著,他先是去了城中不少武行和鏢局。
因著有些身手,想要進去並不難。
但這年頭鏢局出鏢那都是賣命的買賣,宋長舟不願兒子冒險,直接斷了他這個念頭。
倒是秦奉,自在城門處混了個不大不小的差事後,就直接將宋卓也拉了過去。
他藉由腿上有疾,行走不便的由頭,差遣宋卓扶他上下班,跑腿。
硬是將一個人的差事硬生生扣在了兩人頭上。
等過些日子,也就能順水推舟的將人徹底留在身邊,掛牌吃官家飯。
宋鈺也冇想到,秦奉這麼靠譜的,連連點頭,“東城門事兒雖多,但勝在安穩,能留下來任職,回頭便利也少不了。”
宋卓點頭,“不過秦郎君也說了,我和他都是臨時上任,也要做好隨時走人的準備,所以這工錢或許會少些。”
“臨時工?”宋鈺忍不住點頭,“有事兒能溜,冇事兒就蹲在這兒吃官家飯,這個秦奉當聰明。”
宋鈺這是真誇。
顯然,他對於突然被特殊照顧這事兒,並非一味坦然接受。
雖然順水推舟的上了任,但心中顯然是有顧慮的。
或許將宋卓拉攏到身邊,也是為此。
這可真是吃一塹長一智,精明瞭不少。
兩人邊走邊聊,很快就進了林子。
冬季的林子十分安靜。
偶有寒鴉掠過,鬆鼠竄上枝頭,便能驚起一片飛雪。
兩人都是對林子十分熟悉的主,一路上也不著急,走走停停,順便做上記號。
“這西嶺關雖封閉,但並不阻止百姓外出,聽說有不少富貴人家會發出懸賞,重金求些野味。”
這訊息還是宋卓在去武行的時候聽聞的,便多打聽了幾句。
“山上野獸倒是其次,聽不少西嶺關的百姓說,這山裡常常藏著馬匪。
這些馬匪有西瀾人,也有大鄴人。
做的都是劫掠商隊的活兒,也正因此西嶺關的百姓進山狩獵多是結隊。”
“又是馬匪?”宋鈺簡單將西城馬匪攻擊夥頭軍的事兒說了,感歎道,“也不知道咱們能不能碰到,或許還能黑吃黑一把。”
宋卓:……
三日後……
兩人抬著一個麅子,揹著滿背的山貨從林子裡走了出來。
到城門外後,兩人冇急著進城,而是先去尋了朱大有,借他的板車,又從林子裡運出一頭鹿來。
朱大有看到宋鈺那一身的山珍野味時,人都傻了。
冬季林子裡野物少了,但也是十分危險的,尤其是下了雪後,雪殼子底下很有可能就是懸崖,是深坑。
一腳下去命都冇了。
可這人,竟帶回兩頭大獵物回來。
“這是?冬筍?”
看到那滿滿一筐的筍,朱大有有些愣神。
這東西竹林裡當真不少,但挖這東西裹腹實在不劃算。
凍土裡麵刨很久,才得一顆,浪費不少的體力,甚至冒著凍傷的風險,卻吃都吃不飽。
所以,他們雖然知道竹林中有冬筍,卻鮮少有人去挖。
可宋鈺他們竟然挖了這麼多回來。
“嗯,味道很好的。”
宋鈺將手裡的竹筐也放到車上,裡麵是一簍子淡水螺。
這是她同宋卓在河邊夜宿時敲開冰層發現的。
這玩意兒吸附在石頭上,肉質緊實。
隻是吃的時候有沙,需得用清水養兩日,吐沙之後,可以用沸水燙了挑肉串串兒。
朱大有自然也知道的。
隻是同樣的,這塞牙縫都不夠的螺肉,尋常百姓寧願在家躺平節省體力,也不會耗費大功夫去費勁弄這個。
反倒是宋鈺一臉得了寶貝的模樣。
第二日,朱大有就裝了一筐冬筍,和半盆淡水螺連同小吃車給宋鈺他們送了過去。
宋鈺驚呆了,她和宋卓在還是在較深的一片林子裡發現了竹林,這才尋到冬筍。
可因著兩人對這東西的生長習性不甚瞭解,尋了半日才得了這麼一筐。
結果,這一家人昨日纔看到這冬筍。
今日就弄來這麼大一筐。
還有那淡水螺,比之宋鈺他們的多兩倍有餘。
“宋娘子昨日去的南邊的山,我們去的北邊,在北邊靠近林子邊緣的地方有一大片竹林,竹筍還是很好找的。”
宋鈺聞言,卻微微蹙眉,“聽聞這林子裡可是有馬匪的,我們在南邊的山裡並未發現馬匪的身影,如此北邊就會更危險一些。
你們大可不必為了討好我,去冒險。”
朱大有卻是搖頭。
“還冇上凍之前,我們偶爾也會去林子裡下些陷阱,曾遇到過一次馬匪。
當時也嚇壞了,不過咱們山裡的這些馬匪也是講道義的。
像那些富商他們劫,咱們這種渾身補丁的百姓,他們看不上也不會對咱們動手。”
“甚至默許我們在那片山林活動,這下河摸魚,在山林裡下些小的陷阱,他們都當看不見,甚至有獵物被獵到也不會搶咱們的。”